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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巽为风·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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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决定干了。
老虎币那边,我尝到了甜头,一万变两万,两万又往里滚。可光是自己的钱,远远不够。李林说得对,得把生意的货款,也滚进来。
我的供货商,主要是两家:一家是做德化白瓷的,老板姓陈;一家是做铁观音的,就是林默家的福建渠道,那边我熟。我盘算了一下,最容易谈的,是瓷器那家——陈家茶具厂。
那天,我提着一盒蓝莓干,去了陈家茶具厂。
陈老板五十多岁,胖胖的,圆脸,一脸和气。他见了我,笑呵呵地说,完颜强,又来进货了?我说,陈叔,这回不进货,想跟您商量个事儿。
我给他泡了茶,坐下,说,陈叔,您看,咱们合作也小半年了,您这儿的货,我从来没欠过钱,对不对?陈老板说,那倒是,你这孩子,实诚。我说,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跟您商量,以后进货,货款能不能晚结半个月?
陈老板愣了一下,说,晚结半个月?这……没这个先例啊。
我说,陈叔,您听我说。我不是想赖账,就是想周转周转。我这边生意刚起步,压货压得多,现金流转不开。您要是能让我晚结半个月,我保证,一分不少您的。您要是不放心,我可以给您写个字据,利息照付。
陈老板沉吟了半天,说,晚结半个月,也不是不行……可我这厂子,也要周转啊。我说,陈叔,您放心,就半个月,我绝不拖。我在这儿做生意,跑不了。我要是敢赖您账,您上哪儿都能找着我。
陈老板看着我,说,完颜强,你是个实在孩子,我信你一回。他顿了顿,说,行,货款晚结半个月,下不为例。
我千恩万谢地出了门,心里怦怦直跳。成了!我对自己说,完颜强,你成了!这半个月的时间差,够我投两轮老虎币了!
可光一家还不够。我算了一下,把进货的货款都滚进去,才够本钱。我又去了凤凰单丛那家供货商——刘彤彤帮我牵的线,潮州那边的茶行。
那家的老板姓吴,是个潮州人,做生意精明得很。我跟他一说晚结货款,他当场就摇头,说,不行不行,我们潮州人做生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赊账的规矩。
我不死心,软磨硬泡。今天去,明天去,后天再去。去了也不说货款的事,就跟他喝茶,聊天,帮他看店,聊他儿子在深圳打工的事,聊他老家潮州的工夫茶。去了七八趟,他总算松了口,说,完颜强,我看你这孩子,是真心想做生意的。行,货款晚结十天,不能再多了。
我说,吴叔,十天也行,十天我也念您的好。
两家都谈妥了,我又去找客户,提前收货款。我在泉州认识的那些买主,多是老孙介绍的,都算熟人。我说,王哥,您那批蓝莓酒,要是能提前把钱结给我,我给您便宜两成。有的客户图便宜,答应了;有的不答应,我也不强求。
一个月下来,我手里,多出了一大笔可以周转的钱。我把这些钱,一股脑儿,投进了老虎币。
那阵子,我像疯了一样。白天跑生意,晚上盯手机,看那个数字,红了绿了,绿了红了。我的心脏,跟着那根线,上上下下地颠。有时候一觉醒来,发现账面上又多了一万,我兴奋得直搓手;有时候一个白天,就蒸发了三千,我心疼得直咬牙。
李林说,完颜强,你这回,可算是上了道了。他说,你听我的,别急着提现,让钱生钱,滚起来,才是正经。
我说,李老板,我听你的。
我那时候,已经完全听不进别的话了。什么风险,什么圈套,什么馅饼,我全抛在了脑后。我只看见,那个App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大;我只听见,李林说,你再投一点,再投一点,就能翻身了。
爷爷要是还在,他大概会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说,强子,天上不会掉馅饼。可爷爷不在了。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没有人拉住我,没有人对我说一句,醒醒吧。
我把生意上的货款,全投了进去。把客户提前结的钱,全投了进去。把每一分能抠出来的钱,都投了进去。
那个App上的数字,越滚越大。我看着它,像看着一座金山。
我做梦都想不到,这座金山,是一座冰山。它正驮着我,一步一步,往深海里漂。
第二批货,我进了李林的茶具,连带着,又进了他推荐的一批铁观音。
他说,茶具配茶叶,成套卖,利润高。他说,你们东北人,也爱喝铁观音。这话我信,爷爷就喝过。我进了三十套茶具,配了二十斤铁观音,装了满满一车,发回渤海。
货发走以后,我等着北方的回款。那阵子,我天天盯着手机,等陈老板、李林的消息,等物流的到货通知。可北方的生意,没有我想的那么顺。瓷器的销路还行,茶具却压了货——东北人买茶具,讲究实在,一套几百块的茶具,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我心急,又进了一批便宜的货,想用低价打开销路。可货压得越多,资金越紧。我算了算,手头的钱,都快压进去了。
就在我犯愁的时候,李林又来找我了。
那天下午,他约我在他店里喝茶。他泡了一壶铁观音,给我倒了一杯,说,小完,看你最近眉头不展的,是不是货压了?我说,是啊,北方那边,销路没打开。李林说,做生意,就是这样,有起有落。他顿了顿,又说,小完,你听说过老虎币吗?
老虎币。我愣了一下,说,那是什么?李林说,一种虚拟币。他说,我有个朋友,搞这个的,投了几万块,俩月翻了三倍。他说着,掏出手机,给我看那个App。屏幕上,一只老虎的图案,花花绿绿的,下面一串数字,红红绿绿地跳动着。
我盯着那个App,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李林说,小完,你是个实在人,我不瞒你。这个老虎币,水很深,有风险的。他越这么说,我越觉得,他是真为我好。
他说,你要是有闲钱,可以试试,小投一点,见好就收。他说,你要是想了解,我把我朋友介绍给你。
那天晚上,我回到旅馆,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个App上的数字,在我脑子里跳来跳去。我鬼使神差地,下载了那个App,注册了账号。
我充了第一笔钱,三千块。第二天一看,涨了,变成了三千三。我又充了五千,第三天,又涨了。我看着那个账户,心里怦怦直跳——原来钱,还能这么生钱。
那阵子,我白天跑生意,晚上盯盘,眼睛熬得通红。茶具店的账,我已经顾不上细算了;李林那句“有风险”,也被我抛在了脑后。我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涨,接着涨,再涨一点,我就收手。
可我哪里知道,收手这个念头,就像老虎嘴边的肉——看得见,够不着。
那阵子,我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跑陈老板的厂,跑李林的店,看货,谈价,装箱,发货;晚上,回旅馆,记账,算账。我的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数字。进货的,出货的,赊的,欠的,挣的,赔的。我一天不落地记着,像记着一本账,也像记着一段日子。
有一回,李蕊打电话来,说,强哥,你那个铁观音,配着茶具卖,挺多人问的。我说,真的?她说,是啊,有人说,茶具配茶叶,送人合适。我听了,心里一动,说,那我多进点。李蕊说,你别急,先把现在的货卖出去再说。她说,强哥,生意是慢慢做的,你别一口吃个胖子。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那个App上的数字。茶叶茶具,一单能挣几百;可老虎币,一夜就能涨几千。我心想,卖什么茶具,能有那个快?
我开始,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投进老虎币。白天,我应付着生意;晚上,我盯着盘。有一回,我盯着屏幕,一夜没睡,看着那个数字,从红变绿,从绿变红。天快亮的时候,数字涨了一截。我揉着发酸的眼睛,咧嘴笑了。
我想,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货款还清,还能大赚一笔。到时候,我把店开到北京,开到上海,开到全国去。
我那时候,做梦都想不到,那个数字,会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串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