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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巽为风·蓝 ...

  •   毕业那一年,大家各奔东西。

      林默回了福建,子承父业,做茶叶生意;刘彤彤在越州,凤凰单丛做得风生水起;周爽爽回了云南,守着家里的茶园;牛莉留在渤海,管着师大那家店。李蕊呢,她爸妈在吴州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回去了。

      送李蕊走那天,我站在火车站,心里空落落的。李蕊说,强哥,奶茶店你好好干,等我放假了,就回来看你。我说,好。她又说,你别太累了,该歇歇就歇歇。我说,好。她看着我,眼圈红了,说,那我走了。我说,嗯,路上小心。

      车开了,我站在站台上,看着车尾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风很大,吹得我眼睛发酸。我想起李蕊说过的话:苹果,要等到结婚的时候才可以吃。

      我不知道,那一等,要等多久。

      李蕊走了以后,店里就剩我一个人。牛莉在师大那边,也有自己的店要管。我一个人,从早忙到晚,把渤海这家店撑了下来。可日子,到底不一样了。以前忙完了,还能跟李蕊说说话,斗斗嘴,现在,店里就我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桌椅。

      我有时候觉得,这店,像一座孤岛。

      这样过了一年。有一天晚上打烊,我坐在店里,看着门外的街,忽然想:我不能一辈子困在这儿。

      我从小就想,要走出去。可是走到哪儿去?我翻了翻手机,看到一个东北老乡发的朋友圈——他在福建泉州,做瓷器生意,生意做得不错。我忽然想起,泉州,是中国瓷都,也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那里,有瓷器,有茶叶,有生意。

      一个念头,在我心里冒了出来。

      我把渤海店交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伙计,带着攒下的几万块钱,南下泉州。

      泉州的老城区,到处都是骑楼,红砖古厝,闽南语在街头巷尾飘来飘去。我像一只没见过世面的麻雀,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

      我那个东北老乡,叫老孙,在泉州做了七八年瓷器生意,娶了个泉州本地媳妇,算是在这儿扎了根。他见了我就笑,说,完颜强,你可算来了。我说,老孙,我来投奔你了。

      老孙领着我,逛了逛泉州的老街。瓷器店一家挨一家,青花、粉彩、白瓷、德化瓷,琳琅满目。我问他,老孙,你说我这生意,该从哪儿做起?老孙说,你手里有啥?我说,我手里没啥钱,但我有关系——我认识东北做蓝莓干的,还有卖蓝莓酒的。

      老孙眼睛一亮,说,蓝莓干?蓝莓酒?这可是好东西。他说,泉州这边,送礼讲究,逢年过节,大家都爱送点稀罕的土特产。你要是能弄到东北的蓝莓干、蓝莓酒,在这边打开销路,不是问题。

      我说,那从哪儿下手?老孙说,先送礼。他说,你刚来,人生地不熟,得先认识人。你那些蓝莓干、蓝莓酒,别卖,先送。送出去,人情就到了,路就开了。

      我想起爷爷说的:好东西不能独吞,你敬山一分,山敬你十分。

      我说,行,听你的。

      我在网上,找到了一个东北的回村大学生创业者,叫赵大勇。他在长白山脚下,承包了一片蓝莓园,做蓝莓干、蓝莓酒,全网销售。我跟他聊了聊,人实在,货也实在。我说,赵哥,我要一批蓝莓干和蓝莓酒,你发到泉州来。他问,你要多少?我说,先要一批,送礼用。他说,行,给你最低价。

      第一批货到了。我抱着一箱蓝莓干、一箱蓝莓酒,挨家挨户地送。先送老孙,再送老孙介绍的朋友,再送朋友的朋友。蓝莓干,紫黑紫黑的,甜得扎实;蓝莓酒,深紫色的,醇厚绵长。收礼的人都说,哟,东北的特产,稀罕。

      有一个开茶具店的老板,姓李,收了我一盒蓝莓干,拉着我聊了半天。他说,小伙子,你东北的?我说,对,吉林的。他说,东北好啊,山好水好。他说,你这些东西,在我们这儿,有市场。你要是想做,我帮你牵个线。

      我说,李叔,那太谢谢您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租的小旅馆,泡了一杯从家里带来的蓝莓干水,坐在窗前,看着泉州的夜景。这座陌生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山不欺人,人不欺心。

      我在心里说,爷爷,我到泉州了。你孙子,又开始闯了。这回来,闯得比上次还远。

      泉州的夜风,潮乎乎的,带着海腥味。我端起那杯蓝莓干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还是那个味儿。

      我的根,好像,又要挪窝了。可这一次,我不怕了。

      泉州的日子,是新的,也是苦的。

      我租的旅馆,在城南一条老巷子里,一个月几百块钱,房间小得转身都难。窗外晾着万国旗一样的衣裳,楼下是卖面线糊的摊子,天不亮就热气腾腾地开张。我每天早起,喝一碗面线糊,然后出门,跑市场。

      我在渤海卖奶茶攒下的那些经验,在泉州全用不上。这里的人,做生意讲的是另一套规矩——讲究先交朋友,后谈生意。头一个礼拜,我一家一家地拜访瓷器行、茶具行,人家听我说完来意,客客气气地给我倒茶,然后客客气气地说,回头再看看。

      回头再看看,就是没戏。

      我蹲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货车、三轮车,心里发愁。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几个东北老乡,都是做山货生意的。其中一个姓赵的大哥,在泉州混了五六年,看我到处碰壁,提点我,说,小完,你这样不行。泉州人做生意,讲究个“敬”字。你得先送礼,把人心敬到了,生意自然就来了。

      送礼。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好东西不能独吞,你敬山一分,山敬你十分。我咬咬牙,去邮局,让老家邮了一批蓝莓干过来。东北的蓝莓干,在泉州是个稀罕物。我装成一小袋一小袋的,去拜访那些老板的时候,先不提生意,先递上一袋蓝莓干,说,老板,老家带来的,您尝尝。

      这一招,还真管用。蓝莓干酸甜,又稀罕,那些老板尝了,都笑呵呵的。有的说,东北的蓝莓干,好东西;有的说,小完,你这人实诚。话匣子一打开,生意就好谈多了。

      第一个跟我签约的,是个姓陈的瓷器厂老板。他说,小完,我看你这人实在,蓝莓干也好吃。你拿我的货去东北卖,我给你最低的价。我攥着那份合同,站在陈老板的厂门口,手都在抖。我知道,我的泉州生意,开了张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旅馆,泡了一杯蓝莓干水,坐在窗前,看着泉州的夜色。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山不欺人,人不欺心。我敬了山,山也敬了我。这一袋袋蓝莓干,就是我从长白山带来的诚意。

      我喝了一口蓝莓干水,酸酸甜甜的。我想,爷爷,你孙子在泉州,站住脚了。

      到泉州以前,我在渤海,把奶茶店的账,盘了一遍。

      那账,盘得我心惊肉跳。奶茶店看着红火,可房租、人工、原料,样样都要钱。我算了算,攒下的钱,加上借的,还是不够还清那些赊的货款。我跟李蕊说,我想出去闯闯,找点别的门路。李蕊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她说,强哥,你想好了?我说,想好了。她说,那你去吧。她说,我在这儿,看着店。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店什么时候,还开着你那间屋。

      我听着,心里又酸又暖。我说,李蕊,等我挣了钱,我就回来。她说,好,我等你。

      我走那天,李蕊送我到车站。她塞给我一个保温杯,说,泡的枸杞水,路上喝。我接过来,说,好。车开了,我隔着车窗,看见她站在站台上,冲我挥手。她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我坐在火车上,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甜的,带着一点涩。我想起爷爷,想起他说,枸杞养人。我想起李蕊,想起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店什么时候,还开着。

      我望着车窗外飞驰的风景,心里想:泉州,我来了。我完颜强,要去闯一条,新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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