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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昙青一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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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昙青一惊,“什么?”
“你想要自由,我可以给你,跟我离开,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你想要权利,我手握六十万大军,四国之内任你驰骋,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都无碍。”
条件无比诱人,简直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可她不能答应。
曲云纣占有欲极重,一旦跟他离开了,她这一生,都要彻底受他掌控,况且,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指不定是怎么想的。
换言而之,她一旦抽身离开,朝堂制衡彻底崩塌,苏昙封就会和他阿父、先帝旧臣、各方势力对峙,小皇帝的性命岌岌可危。
苏昙封野心昭然,所谓对她的宠溺,不过是把自己的野心、宏图霸业压在了她身上而已。她猜测苏昙封希望她生下可以一统天下的皇子,最好是曲云纣的骨肉,届时可以利用曲云纣手里的兵权完成自己的宏图大业。
当初曲云纣中药后,轻而易举的进入她的房间,多半是苏昙封刻意布下的局。
下三滥的手段,左右不了曲云纣,便下药。
“我可以跟你走,但不是现在。”
“理由!”
曲云纣收紧了禁锢在她腰间的手,力道很大,苏昙青忍着痛,开口道:“我、我想,将来这皇位之上,坐着的是我们的孩子,届时,我假死跟你离开,让苏昙封辅佐,他一定会愿意的。”
“呵,这又是什么把戏?”
“不是把戏。”
曲云纣眼神沉了下来,满是警告和失望,“苏昙青!你最好如当初在丞相府一般简单,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苏昙青痛苦道:“那我有什么办法,所有人都在利用我,我就像一根伫立在北朝的柱子,死死支撑着这将倾的江山。我若是跟你走了,小皇帝就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苏昙封就会和我阿父因为阿母的死斗个你死我活……”
曲云纣怒道:“他们又与我何干!你又何必管他们死活!”
“那是我阿父。”
“那我呢?一定要牺牲我?凭什么牺牲我!”
苏昙青眼底泛起酸涩,无力道:“没有要牺牲你。”
曲云纣冷笑一声,“当真是可笑。”
“我是爱你的。”
话音刚落,不等曲云纣有所回应,她快速圈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曲云纣垂眸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有些讽刺。
记忆里的苏昙青总是慵懒闲散,对谁都爱答不理,万事都不上心,常在丞相府花园撑伞晒太阳,偶尔也会好心的把丞相费尽心思寻来的名贵小鱼喂死。
奇珍异宝,她向来不屑一顾,反倒是亲手做的小物件,她收到会用心保存。
那时他就想,一定要护她周全,让她一辈子都安稳无忧。
自己是有私心,给不了她想要的自由,他不愿让她抛头露面,只想把她圈在身边,只属于他一人,只有他一人能看。
如今全都变了样,这种讨好人的手段在她身上显得太过笨拙。
她怎么能做这种事呢?
久久不见曲云纣有所回应,苏昙青缓缓松开了环着他的手。
“青青啊,只做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苏昙青沉默一瞬,深吸一口气,抬手慢慢褪去了身上的外衫。
曲云纣轻叹一声,闭了闭眼,将她打横抱起。
“那便如了你的意吧。”
他不愿再为难她了,所有人都在利用她,但他不能。
过了今夜,他便重返边疆。
二人穿过流水瀑布,走过荷花长廊,途径层层假山石壁。曲云纣站在一扇房门前,静默片刻,抬脚踹开了房门。
苏昙青浑身紧绷,圈住他脖子的手不自觉收紧,距离上次她疼了三天的不美好记忆,也才过去了一个多月。
走到床边,曲云纣将她放了下来,拿出一个药丸递到她面前,面无表情道:“止疼的,我心中有气,不会对你太温柔,你有个心里准备。”
苏昙青看着那枚药丸,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无毒,过了今晚,我会离开。”
“云纣……”她轻声唤他,试图勾起他一丝心软。
苏昙青桃花眼微挑,嘴唇微抿,几缕青丝蜷在锁骨上,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曲云纣喉结一滚,别开了视线,语气硬巴巴。
“吃了。”
苏昙青手伸到半空,又落下了,就是不接。
曲云纣默了两秒,直接将药丸丢进自己口中,摁住苏昙青的头吻了上去,将药丸完整渡了过去。
随着布料的撕拉声响起,苏昙青彻底坠入了无边的绝望。
来之前她早有预判,让她真正窒息的,是曲云纣不加掩饰的粗暴。
长夜漫漫,煎熬如同没有尽头。
苏昙青被巨大的痛苦裹挟,她手指摸到刚才被曲云纣扔在枕边的簪子,一把抓过,拼尽全力朝着他的背后刺去。
她力气微弱,几乎拿不稳,杀伤力有限,只划过皮肉,对曲云纣来说,是一点都不够看的。
曲云纣动作一顿,低低嗤笑一声,呼吸粗重:
“要拔出尖刺,对准脖颈,才能一击毙命。”
苏昙青松了手。簪子被他反手甩在了地上,动作更粗暴了,像是泄愤一般。
天色将明,晨雾四起,这场纠缠终于落幕。
曲云纣将她抱回马车时,她也没看他一眼。
他握着她的手死活不松,“绯一到绯五都在你身边,若是有事唤她们一声她们就会出现,朝堂风卷云涌各方势力争斗不休,你莫要参与,像从前那般浇浇花、喂喂鱼就好,我会护着你……”
“知道了,放手吧。”
“你没有一丝不舍我吗?”
苏昙青抬眼,朝着他浅浅一笑,温柔却又隔着万水千山,“一路平安。”
生死有命、人生路远,以后各凭本事吧。
曲云纣凝视她的面容,沉默良久,将那支簪子重新放入她手心,“下次若想杀人,记得对准脖颈,或是这里。”
他手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
苏昙青低头看着手里的银簪,心里有些发酸。
记得刚收到这支银簪时,她是欢喜的,她从小什么都不缺,什么名贵的奇珍异宝见过无数,最喜爱的往往是这种不值钱却充满心意的东西。
她视若珍宝,将簪子和匕首放入同一个木盒之中,她那时想,她身边的人都护她、宠她,她是幸福的。
这只银簪不是第一次沾上曲云纣的血,曲云纣当年做好之后为了试锋刃,刻意划破自己手心,血流不止。
那时的血她心疼,现在的血她恨。
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呢。
“曲云纣……”
她轻轻唤了一声,“战场凶险,愿你平安。”
就当是全了儿时的情谊了,以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走到头了。
曲云纣微微颔首,慢慢松开了她的手。
马车晃晃悠悠的离开了,消失在朦胧雾气的尽头。
曲云纣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么颠簸简陋的马车,从前苏昙青从未坐过,她本该是温室娇养的花,如今也要吃这种苦了。
方才明明那么痛苦,却硬是一滴眼泪未落,从前在丞相府,不小心碰到石桌眼都会红。
他们二人,终究回不到过去了。
他合上双眼,压下情绪,再睁眼时,只剩下狠厉。
苏昙封!
马车内,苏昙青一直握着那支银簪,过了很久,她回过神,把银簪收了起来,长发披散着,也未重新挽起。
她抬手,扔给烟苌一包药粉。
烟苌拿起来凑在鼻尖轻嗅,眼睛忽然睁大,有些难以置信的问了句,“这是什么?”
苏昙青语气平淡:“使人不举的药。”
“要下给谁?”
“你留着,谁也不下。”
“明白。”
“给我一粒避子丸。”
“女郎……”
她看着烟苌苦涩的摇了摇头,“无妨。”
烟苌取出药丸递了过去。苏昙青放入口中,接过烟书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放下了。
烟书将水杯收好,犹豫了一下道:“殿下,大司寇觊觎大将军的兵权已久,若是他在背后加害大将军,那我们也应该有所准备。”
苏昙青声音透着疲倦,“不必,他拿不到兵权,曲云纣不是个善茬,让他们两个斗吧,眼下,他们谁都不会取对方性命。”
“殿下,大司寇可信吗?”
她并未回答烟书,撇了一眼烟苌,阖上眼道:“我有点累了,走一步看一步。”
马车行至皇宫,苏昙青下车,脚步虚浮踉跄,独自向着内院走去,烟书上前想要搀扶,被她拂开了。
烟书抿紧嘴唇,什么都没说,默默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朝殿内走去。
烟画从殿内出来,看到她的样子,眼圈儿一下子红了。
苏昙青长发散乱,步履虚浮,颈间遍布青红交错的痕迹,神色淡漠,仿佛魂魄抽离了,只剩一具躯体勉强支撑。
“女郎,你受委屈了。”
苏昙青没有应声,默默走入殿内坐下,怔怔出神。
委屈自然是有的,可既然被推上了这条险路,便只能自己寻出路了,总要亲手,把这条荆棘遍地的道路,走得轻松一点。
她抬眼,对着身前四名侍女浅浅一笑,但眼神只停留在烟画身上,仿佛是对她一人说的话,“从前许诺带你们游历河山,是我食言了,你们想要什么,只管开口,就当是我给你们的补偿。”
“自今日起,就称我殿下吧,莫要被人抓住了把柄。往后步步凶险,世间人皆不可信——包括我。”
烟画心头一酸,哽咽唤道,“女郎……”
刚开口,手就被烟书拍了一下,她疼的一缩,硬生生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你们保护好自己,危难当头只管自保逃命,不必顾我。”
烟飒急声道:“怎能如此。”
苏昙青轻轻叹息,轻松的说:“就是如此,只要北朝还在,我就死不了。”
“你们不一样,不要成为我的软肋。”
烟书躬身行礼,“是,殿下。”
“备热水,我要沐浴。”
说罢,她转身走入室内。泡在水里后她遣退了身边的侍女,一个人静静的待着。
烟画一步三回头的退了出去,眼眶通红,带着哭腔对烟书道:“殿下往后该如何是好,从前在府里,她只需要喂鱼浇花,看书晒太阳,她什么纷争都不懂,如今却要周旋于大司寇与大将军之间,她怎么能斗得过。”
烟书取出帕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夸道:“你倒是长进了,但谁说殿下要同他们硬碰硬了?”
“可殿下明明受他们二人胁迫。”
“殿下这是以静制动。多做多错,殿下不是说了,走一步看一步就好。”
烟苌在一旁解释道:“大司寇门下党羽众多,大将军手握六十万重兵。皇帝看似单纯实则背后有先皇留下的老臣撑腰,还有六皇子,生母乃是东寒长公主。众人表面相安无事,底下早已暗潮涌动,这种局面,殿下唯有按兵不动才是上策。”
烟飒低声发问,“那殿下有什么?”
烟书答:“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这话是什么意思?”
“沉得住气,方能成为最后的赢家。这几位,既是刺向殿下的利刃,亦是靠山,端看怎么用了。”
烟书环视三人,“殿下看得长远,你们不必忧心,谨遵她的吩咐,危难之时先行脱身,平安之后再找机会回来。”
不多时,苏昙青从浴池里走出,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寝衣。
她独自走到殿内门槛边坐下,单手支着腮,静静望着天边徐徐升起的朝阳。
沉默的思考着未来的对策。
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而后又重重叹了口气。
阿母,我该怎么办啊。
“吾儿青青,阿母深知不能伴你长久,故而写下这封信,待你长大成人定能明白为阿母的苦楚。你阿父三十便官拜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段铁血,直至今日,阿母想起仍觉胆寒。你阿兄性子酷似你阿父,不过七岁便手刃侍从,一把火烧了夫子全家,心性残忍,视人命如草芥。
青青我儿天资绝色,实乃阿母之忧,若尚有生路,势必要离开京都,去往远方,越远越好。
阿母无能,不能常伴青青身侧,但桧嬷嬷是好人,你可以信她,她会护你周全。青青,任何人的宠爱都做不得数,包括你的阿父和阿兄,他们会利用你,会迷惑你,必要时亦会取你性命。你只能信你自己,若到绝境,就连桧嬷嬷你都不要信,包括阿母在信中的话。
青青,若穷途末路你便忍辱负重,阿母信你能等到云开月明。这世间好人往往难以善终,你可以保有菩萨心肠,但一定要握有金刚手段。阿母希望你做个好人,可阿母更希望你好好活着。”
阿母一共留下两封手书,她一封,苏昙封一封,而她现下手里的这一封,并不是真的,是桧嬷嬷模仿她阿母字迹所写,误导她有三封。
苏昙封自是清楚的,也看过了,她不说,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给苏昙封一种她听话好骗的错觉。
可惜桧嬷嬷最终还是没能活着,临死前,依旧反复叮嘱让她尽快离开京都。她何尝不想远走高飞,可她走不掉,她不想烟四和桧嬷嬷一个下场,被苏昙封手刃,还嫌话多,舌头都没了。
她小心将信收好,抬头的瞬间,就看到苏昙封站在不远处。
她的宫殿是整个皇宫里最大的,院内设有小池塘、小花园,屋子后面还特意给她修了个假山,假山之后藏着温泉池。
从大门口走到后殿居所,至少需要半柱香的时间,苏昙封想必已经在那边站了许久,而烟飒竟然没有察觉。
苏昙封见她抬眼才走上前,目光淡淡扫过烟飒,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寒意,“若是不能护主,留着也没用。”
暗卫众多,他唯独只对烟飒说这句话,也不知是在透过她,拿谁泄愤。
苏昙青垂下眼睫,平静道:“你又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