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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安阴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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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阴猛一转身,伸手指着那臣子,“闭嘴,有你开口的份?”
她一声斥罢,视线就转到了苏昙封身上,苏昙封双手环胸,挑眉淡淡扫了她一眼,连个表情都没给她。
透过苏昙封那张冷漠的脸,鸣山的孤鸣,此刻仿佛尽在脚下。
鸣山的春景是最美的。
安阴离开佛寺之后没有直接回公主府,她在路上思忖许久最后改道去了城外鸣亭,遣人传了话给苏昙封,一个人静静在鸣亭赏春。
鸣亭栖于鸣山半腰,一般不会有人经过,除非是特意过来赏景之人,才会踏上这唯一一条蜿蜒小径入山。正值春时,野花肆意开着,嫩草也冒出芽来,微风徐徐,是安阴最喜欢的滋味。
石桌上被侍女铺上了桌布,石墩上也放了织锦软垫,安阴坐在上面手指捏着茶杯,眼神望向远方。
亭子四周并无半颗大树,也无任何碎石山体遮挡,鸣亭如孤,放眼望去,甚至可以看到山下的小河,蜿蜒曲折。
许久后,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了她的车驾旁。苏昙封从马车上下来,骁二上前为他披上披风,他抬手掩唇轻咳了几声,缓步朝鸣亭走去。
安阴放下杯子抬眸,见苏昙封恭恭敬敬的给她行了个礼,她勾唇讥讽一笑。
“这里又没有外人,何必装腔作势。”
苏昙封直起身,又低咳了两声,随后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茶。
他捏起杯子先是抿了一口,才又将剩下茶水喝完,搁下杯子,开门见山道:
“找我何事?”
“推举赵幽执摄政,于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并无好处。”
安阴提起茶壶亲自给他添上一杯,而后平静坦然道:“这茶里,我下了毒。”
“哦。”
苏昙封端起茶杯凑近鼻端一闻,没有丝毫犹豫喝了下去,他神色不改,抬眼道:“你我之间没什么好寒暄的,有事不妨直言。”
他轻轻点了点杯子,“你这点毒,奈何不了我。”
安阴站起身,慢悠悠的走到苏昙封身侧,一手搭上他的肩头,微微俯身凑近,“不如,我们联手?”
苏昙封哼笑一声,斜晲着她,“你要委身于我?”
“若你愿意……”
“不愿啊,你们皇室之人,血都是脏的!”
安阴却不焦躁,呵呵笑了几声,凑在他耳边,“那你是要将我们皇族之人都杀尽吗?”
苏昙封轻吁一口气,面上有些不耐烦,“嗯,可以看在青青的面子上,留你一命。”
“那我也看在青青的情面,留你一具全尸如何!”搭在苏昙封肩上的手,一刹那握了把断刀抵在他心口,刺破衣物,刀尖直点皮肉。
苏昙封带来的几名侍从并没有要动的意思,眼神都不往这边瞟一眼。
“我说了,你的毒对我无用,不管是第一杯催情绵还是第二杯软骨散。”
“总要赌一赌,万一是我赢了呢?”
“那你怎的不刺进去?”
苏昙封身体微微向前,安阴握着短刀的手忙收回一分。
安阴咽了咽口水,她就是看不惯苏昙封,并不是真的要杀他,想到自己之前因为贪图苏昙封的美色,屁颠屁颠的跟在他身后叫阿兄,气得就想呸自己两口。
他问:“那你觉得你赢了吗?”
“你忘了先帝所言,赵幽执不可摄政。”
她目不转睛的凝着苏昙封漆黑的瞳孔,苏昙封眉峰一蹙烦躁地啧了一声,抬手捏住安阴握刀的手,安阴疼的手心一松,苏昙封接过短刀一个起身翻转将她压在了石桌上,刀刃横向落在安阴颈间,再往前一分,就要划破她的皮肤了,速度迅疾,不过一息之间。
噼里啪啦茶壶、茶杯碎裂一地,安阴的侍卫瞬间拔出长剑直指苏昙封。
苏昙封的侍从依旧静立不动。骁二反倒从容的打量起对面众人,看他们神色紧绷、脸色发白、额角开始冒出冷汗。
他这边越是沉静,对方越是惶惶不安。
安阴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她是真怕苏昙封割断她的咽喉,然后随便找了理由给她这一生做个收尾,她勉强笑道:“只是开个玩笑,大司寇何必认真。”
“我没有闲情逸致陪你玩笑,若你真想要一个玩笑开场的话,我可以让骁二即刻就去鸣佛寺将你的心上人绑来,叫什么,什摩对吧。”
安阴脸色白了白,强装镇定,“不是!我怎会倾心一个僧人,你也有猜不准的时候。”
苏昙封眼底毫无起伏,轻轻一言,“骁二,去鸣佛寺,杀了那个叫什摩的和尚。”
“是。”
“慢着!”安阴着急出声,身子一动,颈间的刀锋就近一分,浅浅划开一道血痕。
“赵幽执!赵幽执可为摄政王!”
骁二并未停下脚步,步履从容的走向一旁吃草的马,就在即将上马的时刻,苏昙封嗤笑一声,松开了安阴,抬手将短刀甩出,‘铛’地钉在安阴侍女脚前的地上,侍女吓的腿一软,当即跪下了。
“你也没那么坚定。”他讽刺后唤了一声,“骁二!”
骁二闻声止步,转身折回重新站回鸣亭立柱旁,没有丝毫犹豫,进退之间行云流水。
安阴气愤地抽出帕子摁在自己的伤口处,眼睁睁看着苏昙封悠悠哉哉的换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
“你既然应允赵幽执摄政,那么就安安心心的在你公主府待着,别出来蹦跶了。”
“你又为何执意推赵幽执坐上摄政之位?随便叫赵烬封他个什么爵位不就好了。”
苏昙封摆了摆手,示意公主侍女再端一套茶水上来。
“封王,便要赴封地,离开京都,天高路远,倘若他暗中勾结东寒,在域外做些什么,谁能知晓?我没那么多闲工夫,替你们赵氏收拾烂摊子!”
南疆难缠,他不能让赵幽执在这个时候生事,不论是赵幽执离开京都遇刺身亡还是活着抵达封地私通东寒,于北朝眼下的局势而言,处理起来都比较麻烦。
他道:“毕竟这么多年,他在北朝过得可谓是人人歧视的日子,东寒对他可不错。”
他眼皮掀了掀,忽然朝安阴一笑,笑容底下藏着叵测的心思,“若是他为摄政王,不仅无法离开北朝,你们皇室不还多了一个能主事的人,也比赵烬在龙椅上孤单待着要好。”
于安阴而言,那笑的算计太重,她反诘:“苏昙封,你说这话,可是在为我们皇家着想?”
“当然,说到底,我们如今也算一家人。”
“这可真不像你,依你的性子,该给赵幽执安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然后借机除掉他,再兴兵东伐,灭掉东寒,你一向野心勃勃,这么小的安排,配不上你。”
“我东伐什么,我又没兵权,开疆扩土,又不是我的事儿。”
安阴面上装作不以为意,实则句句试探:“怎么,曲云纣同你撕破脸了?”
“你想听一个什么安心的答案?”
二人目光相撞,苏昙封眼睛带笑,只是那笑并不达眼底。安阴语气发沉:“你是真把曲云纣惹恼了,因你,他险些倾覆我赵氏。”
“青青还在,你担心什么。”
“你别太杞人忧天了,若有一天青青也按捺不住他,我看你要如何自处。”
“那便同归于尽,有你们赵氏一族当垫背,想来黄泉之下,我也不至于摔得太狠了。”
这话一出,安阴差点气都喘不匀了,她压下怒意,继续追问:“除却青青,你当真没其他法子制衡他?”
“没有。为何要制衡他?他现下为你们赵氏镇守疆土,不好吗?”
“我不信你。”
“哦。”
安阴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沉默一会儿又坐下了,转而换了个话头,“李家满门百余人口,一日之内尽丧你手,是丞相府的政敌?丞相可知他有此仇家吗?怎么,李贵嫔是何时得罪你了?”
“何时?大约是你二兄离世那时吧。”苏昙封含笑,“为故人报个仇。”
安阴脸色一变。她二兄,那如谪仙一般的人,死在了即将为储君的前一日。而苏昙封却说:为故人报仇。
她嘴唇颤了颤,“你此言当真?”
苏昙封手指缓缓摩挲杯沿,忆起往事,纵使灭了李氏满门,心中也没有那么痛快,他低声道:“信与不信,都随你。”
风在安阴耳畔呼呼吹着,她的声音也跟着空茫起来,“所以李氏谋逆不是伪证。”
“不是。”
朝代既已更迭,那便叫李氏一族随着先帝去吧。
——
她长长一叹,语气沉而恳切:“烬弟,皇室如今只剩下我们四人了。”
对于赵幽执为不为摄政王这事,她其实并不多在意,她只是不愿世家肆意摆弄皇室之人,不愿这皇室仅剩的一点权柄被层层架空。
赵烬心中怅然,从前那个连余光都懒得落到他身上的皇姊,今日却为了赵幽执放下身段来劝他。他所爱、所敬、所依仗之人,一个个都在逼他向赵幽执退让。
他忽然释然一笑,“皇姊所言极是,世家势盛,你我皇族,更该同心一体。”
“是烬欠考虑了。”
安阴点了点头,转身下了台阶,离开朝堂。
殿中沉寂良久,赵烬才慢慢开口,“容朕思量一番,明日早朝,定给诸卿一个答复。”
“陛下。”
骠骑将军出列躬身:“南疆兵败,质子不日入北,不如命六皇子前去迎候?若是安排的妥当,再册为摄政王也无不可。摄政者,本当为陛下分忧,总要懂得理事才是。”
话音落下朝堂一片沉寂,半晌都没有反驳的声音出现,众臣一时怔住,没有料到他一个手中无兵的武将,会忽然掺和进来。
苏昙封偏头看向他,眼睫微敛,眸色一沉——竟是曲云纣的人。
原来如此。
他倒是小看苏昙青了。
曲云纣还特意遣了个武将,生怕旁人看不出是他,真是身在边关心在京啊。
他望向龙椅上的赵烬,少年天子如同被架在烈火之上烘烤一般,面色沉郁,久久不语。皇帝做到他这个份上,也够憋屈的,没有承袭先皇的雄魄,若是先皇临朝,这殿上谁敢放肆。
心慈手软,终究难成大事。
赵烬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那便依你所言!”带着点咬牙切齿,话毕,起身走了。
谢耘从袖中抖出松子,朝嘴里丢了颗,心道:真热闹,比府中蓄的伎乐还有趣,一群酒囊饭袋不思为北朝安定效力,日日想着如何架空君王,皇帝如今年纪虽轻,将来未必会比先帝差,扮猪吃老虎罢了。这松子滋味尚可,开胃,今日下朝回去又能多吃两碗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