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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魔王的质疑 “说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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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份白色的文档被放在棕红色的案桌上,纸页堆叠凌乱,像是翻动过很多次。
郝妊站在书桌前,经过两个小时的讲述后,口干舌燥地吐出一口浊气。
“以上,就是我的解决方案,如果有疑惑,可以依次...”
她习惯性的想去摆弄一下电脑,可回过头,乌娜犹若无骨地斜靠在沙发上,而三米开外,还坐着一只遮住鼻子的魔王。
郝妊揉揉鼻子,改口先向魔王询问道,“咳、魔王大人,请问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建议吗?”
其实这份方案她写得很好理解。
所有重点合起来,大体就是减税、给予新移民者免税期、改善基建和治安、整顿贪腐、拨款。
大致的套路和前世她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差不多,但太过详细的内容...她就不敢写了。
因为她只看过有关西城区的文字报告,没有去实地考察过,她不敢保证这些报告里,会不会有人隐瞒实情、敷衍乱写。
魔王没有回答郝妊,全神贯注地来回翻阅文档,眼珠跟着左右移动。
郝妊静候在原地,半晌,魔王才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合上文档。
“汝这份方案,写的很漂亮。”
此话刚出,乌娜马上露出赞同以及欣喜的表情,可下一刻,魔王话锋一转,把文档丢到桌上,冷淡道。
“但是也仅限于写的漂亮了。”
乌娜撑起身子的动作一僵,而郝妊却丝毫不意外这个发展走向。
魔王,“没有可以实际操作的空间,太过理想化。”
“军费、官员工资、建筑维修等等...都要靠税收收上来的钱来维持。”
她质问郝妊的方案。
“汝减税、免税,国库的短期收入就变低,吾还得拨款支援西城区?”
“本身国库就一直在赤字,这笔钱出去,就相当于在窟窿旁又捅一个窟窿,整个魔王城要跟着承担三年资金短缺带来的风险。”
“汝难道不清楚魔王城不止西城区这一个城吗?”
面对魔王的质疑,郝妊神情镇定,像早就猜到对方会这样说。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但我们可以在西城区内部,划分出一小部分区域进行试点,将方案投入运行。”
“如果效果不错,就代表这个方案具有可落地性和可复制性。”
“试点?”魔王皱起眉。
“那群血族从上到下都是一群贪婪的家伙,为了谋取利益,不择手段。”
“即使是试点,也会引发他们的危机感,触犯他们的底线,然后引发一系列的...”
嘴唇绷成一条直线,魔王目光逐渐变得黯淡而深远,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
“灾难。”
思绪不知飘到何处,拳头攥紧又松开,魔王接着道。
“而且汝的方案还有一个重大问题,那便是没有被证实成功过。”
“在这里,吾不需要理想化的空想家。”
“吾只要能落地执行、能保证魔王城继续运作下去的实际方案。”
“这份文档汝拿回去吧。”
文档被魔王按住,推到桌子边缘。
郝妊伸出手正要拿回来,旁听的乌娜站起来,举着方案,不服气地靠过去。
“等等,我有异议,魔王大人!”
“还有一部分法令确实能施行,为什么要全盘否定?”
她叽叽喳喳地围在魔王身边,与魔王争辩。
乌娜吵得面红耳赤,魔王连连喝水润喉,都快把一大壶茶水耗干了。
郝妊新奇地看着她们,眨了眨眼。
一直以来乌娜和魔王身上都有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矜持,她完全想不到她们有天竟然会指着对方骂“蠢货”和“老古板”。
嘶,有点精彩诶——
不过乌娜还是受宠的,一般人骂魔王“老古板”,恐怕祖宗十八代都要灰飞烟灭了吧。
郝妊捏着文档左下角的卷边,将其抚平。
如果是以前的话,在领导反驳自己的方案之后,郝妊就会停下。
然后,她会附和领导对自己方案的点评,边点头边陪笑,一副学到了的样子说道。
“啊对对对,是的是的,您不愧是领导,说的都一针见血。”
但这次...
嗯,念在魔王治疗过自己一次,还给她放了假的情况下,郝妊决定对这工作稍微认真一些。
毕竟会关照下属的老板在这个世道不多见,就当还一份人情吧。
“魔王大人。”郝妊说道。
“您的担忧我能理解,短期收入会降低确实会带来相应的风险,所以我在后面写了备选方案。”
“您可以看看第五页,下面有一行字。”
“我们可以只对西城区的农户和工匠减税,再对新迁入的农户、工匠免税三年。”
“同时对西城区现有的商人加征临时交易税。”
“我记得西城区前段时间似乎就闹过饥荒吧?”郝妊回想道。
“可以规定粮商的存量不得超过合理库存,否则按照超出数量征收重税,或者强制出售。”
“这可以保证新进入的生产者的利益,也可以防止小人囤粮卖高价。”
乌娜唰地回过头,尖耳上的银环晃晃悠悠,“你是想刮那些商人的油脂,来填补减税、免税的缺口?”
郝妊点点头。
“还有别的政策也可以做细微的调整,但我需要非常准确的情报。”
“最后,至于您担心的西城区领主和贵族...”
“我看过历史报告,他们当中某些人对于表面的好名声还是比较看重的。”
“我们可以保留德古拉领主的职位,但把收税权回收到魔王城中央财政署,到时候有多收的税款,可以还给她。”
“呃...不是,应该说就用‘善于治理’的名义奖赏她。”
“而贵族那边,可以找一家听话的、权势比较弱的贵族,给他新移民免税的‘特许权’。”
“把他的管辖区作为一个试点,试水,让他登记移民姓名、来源、职业,每年报告给中央区财政署,不得借免税加征其他杂税。”
“若违反登记义务或者借机剥削,随时可撤销他的权力。”
郝妊想到什么,又重复了一遍。
“这份‘免税特许权’只免特定新移民的税,有期限,不可世袭。”
“这样可以让他尝到一些权力的甜头,以便于分化这些贵族的内部。”
......
又过了两个小时。
郝妊觉得自己把她能想到的全部都说了出来,期间,和魔王争辩的对象换成了郝妊。
虽然有时乌娜也会插上一两句,却都被郝妊犀利的目光盯住,举起手,用一句“等一下,我还没说完”给堵了回去。
她们俩谁都不让谁,场面精彩到乌娜的立场甚至开始左右摇摆。
前一秒,魔王上一句,乌娜认可地点点头,啊对的对的。
后一秒,郝妊下一句,乌娜赞同的感叹,啊也对也对。
一盘点心被她空间戒里端出,边看边吃。
她还忍不住偷偷用留影石将这场面给录了下来。
敢和魔王这么来回辩论的人可不多,所以魔王大人到底是为什么说郝妊是个胆小鬼?
乌娜鼓着腮帮子嚼嚼嚼,就差拍手叫绝了。
魔王和郝妊都在据理力争,说话声快顶到天花板上去了。
郝妊试图针对魔王提出的每个漏洞进行补缺,说得脖子通红,“魔王大人!”
“虽然德古拉领主提出的那些鸢尾花王国的政策都被验证过,但历史也证明了它们肯定会出问题的!”
“连坐惩罚会让邻里相互告密,整个城邦再也凑不出一点诚信和信任,离城税也只会加快人们的逃离!”
“还有其他的政策问题,去查查历史就能知道它错的有多离谱!”
可魔王仿佛头铁了一般,始终坚持郝妊的方案会狠狠触及血族的利益,导致灾祸,并且没有可供参考的实际实施案例,过于冒险。
“够了!那汝的政策是完美的了吗?”
“汝真的懂魔族贪婪的本性吗?汝说给他点好处,他就真的会被收买、被分化吗?”
“这份制度确实不错,但汝得考虑现实的执行者都是什么德性!”
“像汝这种嘴上说的漂亮的理想主义,吾见过的多了!”
“吾就问,汝有实际治理经验吗!”魔王胸口剧烈起伏,尾巴嗖嗖地甩出破空声。
本来还冲劲上头的郝妊闻言,顿时卡壳,“我——”
魔王见势追击。
“吾见到汝的那天,汝就是一个小小的图书管理员!”
“被人陷害,沦落到被审判的下场,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
“啪”一声,她双手按在桌上,身体前倾,浑身的气势充满了压迫感,大声质问。
“说白了,如果汝懂人性、有能力,那么为什么还会被背叛到那么惨!?”
刹那间,郝妊彻底噤声了。
这句尖锐的质问犹如一把利刃,直接扎在她最不愿意提起的地方,扯开了一道口子。
吵闹的屋子顿时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缄默中。
乌娜也被惊地囫囵吞枣,口中的食物直接滑进了食道。
四周寂静,几秒过去了,也没人说话,只见郝妊的脸颊由红到白,再由白到红。
魔王注视郝妊,飞快地抬起手挥了下。
离她最近的郝妊突然闭紧眼睛,往后猛缩脖子,睫毛激烈地抖动。
预想中的疼痛感没有从脸上传来,郝妊忐忑地睁开眼睛,从眼缝中,看到蓝色的斗篷在魔王身后飞舞。
魔王背对着她,冷冷地撂下最后一句话,离开了书房。
“总之,吾绝对不能让魔族子民因为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遭殃!”
砰,门被关上了。
按理说最大的压力来源离开了,会轻松很多,可郝妊的呼吸声却更急促了。
过了好一会儿,乌娜才轻轻开口问道,“你、你没事吧?”
“魔王大人应该是着急了才会这么说的,你...”
郝妊低垂着头,瞪圆了眼睛,下嘴唇被咬的泛白,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那份方案。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许多年前。
一份被蓝色钢夹夹住的厚文件,砸到她的脸上,散开了满天的纸张。
犹如被风吹了满地的蒲公英。
郝妊闭上眼深呼吸好几次,搓了搓脸,重新换上那副“对什么事都不关心、只在乎自己今天晚饭吃啥”的死鱼眼。
然后淡淡地回了一句。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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