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27、第二十七章 关心

　　到了医院，凌漾扶着老人挂号、拍片、问诊的流程，忙前忙后，片刻不停。

　　终于在中午医生下班前，拿到影像单与诊断结果，医生仔细查看后开口：“腰椎、骨头都完好，没有骨裂和骨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主要是腰部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撞击造成皮下淤血，肌肉拉伤不轻。”

　　他顿了顿，看向顾奶奶，特意叮嘱：“老人家年纪大了，恢复速度慢，接下来一定要卧床静养，别弯腰、别干活、少走动。按时用药膏外敷，配合热敷散瘀，疼得厉害就口服镇痛药物。另外千万不能动气、劳累，情绪起伏会加重痛感。观察几日，要是出现刺痛加剧、起身困难，务必立刻回来复查。”

　　走出诊室，她扶着顾奶奶去取药。顾奶奶轻轻捶了捶腰，叹道：“人老了，身子真是不禁磕碰。”她转头看向忙前忙后的凌漾，眼底噙着暖意：“漾漾，今天真是辛苦你了，陪我跑了这么久的医院。”

　　凌漾柔声说道：“顾奶奶，您这是说的哪儿的话。今天花鸟市场是去不了了，我先把您送回家吧，我先送您回家好好静养。您现在身子不方便做饭，想吃点什么？我直接帮您叫外卖。”

　　顾奶奶摆了摆手，又试着动了动腰，牵扯到伤处，忍不住蹙了下眉：“不用特意点外卖啦，家里还有些清淡的粥和小菜，简单对付一口就好。”

　　“那怎么行。” 凌漾不赞同地摇摇头：“您要是不想吃外卖，要不我给您下一碗面条吧？”她说着抬手，将散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眉眼间掠过一丝腼腆，小声补充道：“我不太会做饭，做的面条勉强能吃。”

　　正说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鸣起来，屏幕上跳动着 “顾清屿” 三个字。

　　凌漾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顾奶奶。她唇瓣轻动，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是顾清屿。”

　　而后她将手机贴到耳畔：“喂？”

　　电话那头传来顾清屿低沉紧绷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急切与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听王奶奶说，早上有人来我家闹事，我奶奶摔了一跤，有个女孩子帮忙把那人拦住了？是你吗？”

　　凌漾轻轻应了一声

　　听见她应声，顾清屿的语气愈发焦灼：“你怎么样了？你们现在在哪里？”

　　“我没事，你别担心。” 凌漾侧过身，目光望向身侧的顾奶奶，“我们去完医院，准备回家了。”

　　顾清屿在那头说：“附一医院吗？我现在过去接你们。”

　　“哎？你回来了？”凌漾有些意外，随即连忙劝阻，“我已经叫好车了，很快就能到家。你在家煮点面条吧，奶奶折腾了一上午，早就饿了，我们回去正好趁热吃。”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能隐约听见他走动的脚步声，他语气缓了缓：“行，那你们路上慢一点。”

　　“放心吧。” 凌漾应下。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顾奶奶：“顾奶奶，小屿回来了。他已经知道上午的事了，我就没瞒他，跟他说了我们在医院，现在回去。”

　　顾奶奶闻言微微一怔，眉眼间掠过几分复杂，沉默几秒，她轻轻叹了口气。

　　凌漾劝道：“奶奶，小屿知道也好，让他去解决吧，他大伯这样三番五次上门要钱、肆意纠缠，总不是长久之计。您一次次心软退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顾奶奶又是深深叹了口气。

　　她们刚开门，顾清屿就快步迎了出来，他先看了一眼凌漾，确认她状态还好，后把目光落在奶奶身上，见奶奶行动迟缓，脸色又沉了几分，伸手小心翼翼扶住老人的胳膊。

　　“奶奶，先回房躺着吧。” 他低声叮嘱，半扶半搀着人走进屋内，径直送进卧室。小心翼翼将老人安置在床上，又取来厚实的软垫仔细垫在她后腰伤处，随后支起一张便携小桌摆在床沿。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将碗轻轻推到老人面前：“您慢慢吃，不用起身。我和凌漾在外间吃，有事您随时喊我。”

　　顾奶奶看着孙儿忙碌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好。”

　　顾清屿细心地替她理了理被角，才转身走出卧室，轻轻带上房门。

　　客厅里，餐桌上摆着另外两碗面条，汤水清亮，香气漫开，稍稍冲淡了屋内压抑的气氛。顾清屿拉开椅子，抬眼看向凌漾：“早上的事，麻烦你了。”

　　说罢，他便在凌漾身侧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眼底还凝着未散的冷意。

　　凌漾拿起筷子轻轻搅了搅面，摇摇头道：“不用这么客气，换作任何人撞见，都不会坐视不管的。好在检查过了，奶奶只是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我知道。” 顾清屿应声，目光不自觉往卧室方向瞥了一眼，声音沉了几分，“奶奶人缘一向很好，那个来闹事的人是谁？”

　　凌漾抬眸看向他：“是你的大伯。”

　　顾清屿捏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眉宇间闪过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他沉默片刻，低声追问：“他怎么会找到这里，还闹到家门口？”

　　“他嗜赌成性，家底早就败光了，这些年一直靠着向奶奶伸手要钱度日。” 凌漾将顾奶奶告诉她的又跟顾清屿复述了一遍，“之前他张口就要十万，奶奶不肯给，被他反复电话骚扰。后来奶奶勉强给了两万，谁知他依旧不满足，再次索要巨款。奶奶不接电话，他就四处打听地址，找上门来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见奶奶始终不肯松口，他还放狠话，说要去你公司捣乱，毁你的事业。奶奶急着拦他，才被他一把推倒在台阶上。”

　　话音落下，客厅里静了下来。顾清屿垂着眼，侧脸线条绷得僵硬，周身的气压低了不少。

　　“这个人渣。” 良久，他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冷得发哑，他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看向凌漾：“我听王奶奶说，后来你来了，挡在奶奶前面，帮忙赶走了我大伯？”

　　“嗯。” 凌漾轻轻应了声，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语气坦然，“街坊邻里大多是上了年纪的长辈，撞见这种撒泼闹事的场面，心里害怕，肯定不敢上前。我当时正好来找奶奶去花鸟市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奶奶受欺负。”

　　顾清屿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的寒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动容：“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先报警，或是答应他的要求先稳住他，再让我来处理。如果他不小心伤到你，我......我......”

　　他有点不敢想，如果凌漾因此受伤，他会怎样，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凌漾被他说得心头一颤，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泛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她下意识避开他专注的目光，低声应道：“我知道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说罢便低下头，慢慢扒了两口面条，像是随口闲聊般岔开话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之前都没听顾奶奶提过你今天要回来。”

　　“嗯。” 顾清屿的视线依旧落在她身上，眸光温润了几分：“回来录制最后一期节目，结束之后，年前就没有公开行程了。接下来这段日子，我会一直待在苏城。”

　　“哦哦。”

　　两人安静吃完余下的面条，顾清屿起身收拾碗筷，动作麻利地将餐具收进厨房。

　　另一边，凌漾帮顾奶奶上了药，扶着她慢慢躺平，将软垫稳稳垫在腰下，又拉过薄被盖好，把床头柜上的温水挪到老人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您踏踏实实睡一觉，什么都别想，小屿已经都知道了，他会处理好的。”

　　她出来的时候，顾清屿的碗也刷完了，两人并肩在沙发上坐下，他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温水，默默递到凌漾面前。。

　　凌漾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他，轻声问道：“你大伯的事，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

　　顾清屿端着自己的水杯，目光沉了沉，望向院门外的方向：“我不想惹奶奶伤心，他要10万，我可以给他，但是他以后得从我奶奶面前消失，不许再骚扰我们。”

　　凌漾闻言有点担心道：“我担心他这样的人不知道满足，拿了10万之后，过不了多久，肯定还会继续找你要钱。”

　　“嗯，我心里有数。”顾清屿神色淡然：“门口的监控我刚刚检查过，等下再增设几个角度，把院落、门口都全覆盖，保留好所有录像证据。而且我的钱也不是白给的，我会让公司法务拟定正式协议，把相关权责、接济底线都写清楚。”

　　“若是他肯安分守己，按协议来，我可以酌情帮扶；可要是依旧狮子大开口、胡搅蛮缠，甚至再上门闹事、威胁家人，我手里有完整证据，直接报警走程序，绝不姑息。”

　　凌漾听完稍稍放下心来，略一思忖，她开口说道：“你是公众人物，很多事情如果不方便处理的话，可以找我帮忙。”

　　顾清屿闻言一怔，抬眸看向她，眼底是漾不开的暖意，他目光灼灼：“有你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不过我不想让你卷进来，这点小事我会处理好的。”

　　凌漾被他看得脸颊微热，连忙错开目光，顺势转移话题：“嗯，那你几号去录节目？”

　　“3号。”顾清屿应声

　　凌漾提议：“3号我还在放假，正好我可以帮你来照看顾奶奶一天。”

　　顾清屿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请个护工就好了。”

　　凌漾点头：“也行，护工总归会比我专业一点。”

　　顾清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谢谢你，凌漾。”

　　凌漾被看得脸热，她别开眼，摆了摆手故作轻松：“都说了不用总把谢字挂在嘴边。”

　　顾清屿望着她略显局促的模样，唇角无声地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