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15、第十五章 风波

　　前一晚心事翻涌，辗转难眠，凌漾躺下后脑袋始终昏沉发胀，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一会儿是少年时期青涩干净的顾清屿，眉眼清冷安静；一会儿是她回国后两人重逢的样子

　　再次睁眼醒来，窗外日光已经透了进来，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竟已是上午十点。

　　床头手机静静躺着，屏幕上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提示。凌漾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慵懒靠在床头，随手拿起手机点开查看。

　　工作室的小群里，糖糖最先发了一条链接。

　　糖糖【姐，咱看个音乐节怎么还上热搜了。】

　　随后群里，韩月和梁竞也加入聊天，消息堆到了 99+。

　　平日里一向话少的梁竞都参与了讨论，倒是稀奇，凌漾心里不由生出几分好奇，到底是什么热搜

　　凌漾点开链接，里面是一条在线寻人的微博。

　　原来是昨晚音乐节衍生出的多条热搜里，有网友发了一张现场抓拍图，配文在线寻人：音乐节偶遇神仙气质小姐姐，颜值绝了，有没有人知道是谁？

　　凌漾点开大图一看，照片里正是昨天的自己：独自坐在草坪野餐垫上，抱着平板低头专注画图。

　　这条寻人博文热度一路飙升，稳稳冲上热搜词条，评论区里全是夸赞她长相出众、气质脱俗的留言。

　　可一条高赞热评却格外突兀，格格不入：

　　大家别猜了，这位小姐姐喜欢女生。

　　一句话瞬间引爆评论区，信息量拉满。网友纷纷以为是熟人爆料，一窝蜂涌到这条评论下追问，有人好奇打听，有人表示不信，直言这么好看的女生怎么会喜欢女生。

　　没多久，发帖的网友又回复：我不认识她，昨天现场跟她搭讪要微信，她自己说不喜欢男生。

　　看到这里，凌漾也意识到这位网友是谁了。

　　她简直被气笑了，心里又好气又无语。这人脸皮未免太厚，理解能力更是离谱到极点，竟然断章取义歪曲原话，胡乱带节奏。

　　眼看围观的网友越来越多，话题热度越炒越高，再任由发酵下去只会徒增无谓流言。凌漾当即切进微博，找到那位男生的评论，直接转发回怼，字字利落干脆：

　　“这位网友，需要我帮你复盘一下昨天的原话吗？

　　昨天你刻意上前搭讪索要联系方式，我礼貌婉拒后，你依旧不依不饶、步步凑近，举止分寸失当，我才明确表示对你这类人没有兴趣。

　　请不要断章取义歪曲我的话，更不要以个人拙劣行径代表全体男生，随意编造取向流言造谣博眼球。

　　再继续恶意杜撰、散播不实言论，那就等着收我的律师函。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还请自重。”

　　一口气打完那么多字，凌漾也懒得再看其他信息了，她把手机丢在被子上，看向窗外。

　　其实类似的尴尬困扰，凌漾早在高中时就经历过一次。

　　那是刚高考结束的夏天，她所在的班级和隔壁三班约在名都饭店聚餐。席间，一个隔壁班的男生不知怎么混进了她们班的聚会，当着满堂同学的面，突然向她当众表白。

　　他张口就能说出关于她的一切：比如知道她爱吃的口味，知道她常去逛街的地方，甚至能精准说出她近两周每天穿的衣服款式，还知道她前天和姜小嘉去了人民商场之后在蛋糕店买了一块慕斯蛋糕。

　　别的同学听的起哄，纷纷感慨男生用情至深、格外用心。

　　只有凌漾听得毛骨悚然，心底阵阵发毛。

　　这些细致到琐碎的日常，连她父母都未必记得清清楚楚，一个不算熟识的外人却了如指掌，这哪里是深情，分明是刻意跟踪窥探。

　　碍于在场同学众多，她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堪，只能委婉措辞，只淡淡说了句谢谢他的心意，会好好考虑。

　　没想到那位同学会错了意，以为自己有机会，也不知从哪里打探到了她的住址，从那天起，他天天守在她家小区门口等她。

　　好在那时她家住在安保森严的高档别墅区，外来人员没有业主报备根本无法入内，才没让他缠到家门口。

　　可只要每次凌漾出门，总会在小区门口看见来回踱步的他，他次次都上前拦住她，追问考虑的结果。

　　长久被这般纠缠，凌漾早已不堪其扰，索性直接把话说得透彻明白，直言对他毫无好感，让他不要再白费心思。

　　没料到直白的拒绝反倒激怒了对方，他当场翻脸，倒打一耙，指责凌漾故意吊着他、玩弄他的心意。

　　自那以后，那人像是变了一副性情，总刻意出现在她必经的路上，时而出言威胁，时而暗中低声辱骂，阴魂不散。

　　凌漾不是没想过报警，可对方始终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伤害行为，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报警，顶多也只是口头批评教育，根本起不到震慑作用。

　　姜小嘉出过馊主意，提议干脆找几个人教训他一顿，说不定就老实了。

　　那段时间，姜小嘉放心不下她，生怕她单独出门出事，几乎跟她形影不离。

　　然而没多久，那人却忽然彻底消失了。

　　一开始凌漾都没太留意，还是姜小嘉最先听说消息 —— 那男生不知得罪了哪位厉害人物，某天夜里被人教训得鼻青脸肿，足足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才痊愈。

　　姜小嘉一直以为是凌漾暗中找人做的，凌漾摇头，她哪会认识打架那么厉害的人，而且她也不会用这种极端方式解决事情。

　　不知是不是巧合，那人被打过一次之后真的老实了很多，再也没出现在凌漾的面前。

　　据说很多人问他被谁打的，他也都摇头闭口不提。

　　后来凌漾偶然在街上偶遇过他一次，结果那人见她跟见了鬼一样转头就跑。

　　因此姜小嘉越发笃定，那人被揍不是巧合，一定是凌漾的爱慕者背后帮她出头，让那人不敢出现在凌漾面前。

　　可是，凌漾的爱慕者是谁呢？做了好事怎么不出来邀功或者刷一下存在感？

　　凌漾懒得深究其中缘由，也无心揣测幕后是谁，对她而言，只要那人从此不再打扰、回归平静生活，便足够了。

　　凌漾发在微博上的话赢得大批网友好感，有人夸她三观正、逻辑清醒，也有人感慨女孩子在外真的很容易被无端揣测、被恶意造谣。

　　随着讨论热度越来越高，很快有人扒出了凌漾的职业，顺带找到了她的服装设计工作室账号。

　　一时间，不少网友顺着热度涌进工作室主页，和线上商城，工作室又吸了一波粉。

　　热度之下，难免也夹杂着不和谐的声音。

　　有些杠精和看热闹的人在评论区阴阳怪气，有人说她小题大做、太较真，不过是被要个微信而已，没必要发长文回怼；有人揣着恶意胡乱揣测，觉得她是借着热搜故意博眼球、立高冷人设；还有人翻出她的照片评头论足，言语轻浮刻薄，说着各种不怀好意的闲话。

　　接着，强大的网友们又发现“young”工作室为Elio提供了本次《声动时光》的演出服装设计。

　　这条爆料一出，原本就热度居高不下的微博词条瞬间彻底炸锅，评论区直接割裂成两大阵营，越吵越凶，舆论热度一路狂飙。

　　原本跟风抹黑、阴阳怪气的一拨人，说凌漾是靠着背靠顶流资源才有恃无恐，仗着和Elio有合作背景，才敢当众硬刚路人、小题大做耍脾气；还有人恶意造谣，说她故意借偶遇搭讪这件事炒作捆绑，拿合作艺人给自己工作室铺路引流，从头到尾都是精心策划的流量剧本，心机深沉。

　　另一边，清醒路人、理性网友连同部分Elio的粉丝，第一时间站出来力挺合作设计师，但也有部分粉丝担心因为凌漾的较真的言行，给Elio的形象带来负面影响，喊话清零工作室换合作的设计师。

　　凌漾到工作室的时候，糖糖他们一边处理商城的订单，一边努力在网上控评，他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看到凌漾进来，糖糖苦着脸抬头：“姐，你可算来了，现在的网友太可怕了，太能吵了，我们三完全吵不过他们。”

　　凌漾招手让糖糖进到自己的办公室。

　　糖糖进去反手带上门，站在办公桌对面问道：“姐，怎么了？”

　　凌漾说：“你帮我跟陈哥那边说声抱歉，如果他们那边觉得舆论影响不好，想临时更换合作团队，我们这边完全没有任何异议，全力配合对接交接。如果按照合同流程，需要我们赔付违约金，我们也接受。另外，Elio接下来演唱会的高定服装项目，我们这边暂时先不推进了。”

　　糖糖听完当场愣住，她眼眶一下子就急红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凌漾：“姐？！那我们这段时间岂不是白忙活了，一定要做到这样吗？如果赔违约金的话，那我们工作室是不是......是不是就撑不下去了？”

　　凌漾轻叹了口气，解释道：“我也不想这样，而且我到现在都觉得我做的没错，可是这件事在网上热度太大了。我只是个普通设计师，就算被骂几句也无所谓，但顾清屿不一样，他是顶流公众人物，我不能因为我的事，给他平添这么多无端非议和舆论困扰，影响他的工作口碑。”

　　“可我们也太亏了啊！”糖糖还是不甘心。

　　凌漾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耐心安抚道：“没事的，别往心里去。这次的订单没了，以后还能再接。你看评论区里，大多数网友都是明事理的，都在力挺我们、支持我们。很多网友还夸我们的衣服好看，质量也好。”

　　糖糖抿着唇，闷闷不乐地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去对接沟通事宜。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一室安静下来。

　　凌漾缓缓靠坐在办公椅上，比起损失眼前的舞台订单，她真正忧心的，是和 W 时尚总部的合作。

　　这是她第一次独立全权负责整场时装秀的全套高定服装设计，如果因为这件事取消合作，那她真的会气的把那个人找出来刀一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