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悸》栖薏

14、第十四章 掉马甲

　　自从从 W品牌总部返程后，凌漾便陷入了连轴转的高压状态，日日加班至深夜，反复打磨、修改合作方案。

　　就连为 Elio量身设计的音综演出服，她也抽不出空余时间亲自送过去试穿，只能托付糖糖代为交接。

　　她整日埋首在图纸、企划与修改意见之间，方案与设计来回调整，忙得昏天黑地，日夜颠倒，完全没了时间概念。

　　熬到月末，这份耗时许久的方案总算初步定稿。长久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积压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

　　她心里盘算，明天一定要彻底放空，好好睡上一整天，再这么透支下去，早晚要猝死。

　　结果隔天一早，心心念念的懒觉终究还是落了空。

　　约莫上午九点多，手机铃声突兀响起。彼时凌漾还窝在柔软的被窝里，睡意沉沉。

　　竟然忘记给手机静音了～

　　她勉强睁开眼睛，找到电话：“喂，糖糖。”

　　电话那端传来糖糖欢快的声音：“漾姐，起床了吗？出来去音乐节啊。”

　　凌漾拿开电话看了眼，是糖糖没错，可是她又没抢到票，看什么音乐节啊，她说：“妹妹，你搞错了吧，陪你去音乐节的是你月姐，我是你漾姐。”

　　糖糖解释说：“姐，月姐家小孩病了，今天去不了了，你跟我一起去吧～”

　　凌漾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声音满是疲惫：“不要，我要睡觉，昨晚1点才睡，我好困。”

　　糖糖不肯放弃，继续说：“姐，上午和下午前面几场，都是些不知名的歌手和组合，没什么看头，我们可以晚点进去！重头戏是晚上 Elio的新歌首唱，你完全可以睡到下午三点，养足精神，然后我们再一起出发去音乐节，一点都不耽误你睡觉，好不好？”

　　凌漾还想开口拒绝，可电话那头的糖糖软磨硬泡，凌漾实在受不了她又是撒娇又是恳求的。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你3点来我家。”

　　“好耶，姐，那我不打扰你睡觉了，东西我来准备，你只管睡觉就好了，3点见啊。”

　　说完，不等凌漾说话，她便挂断了电话。

　　凌漾无奈摇头，年轻人真是能折腾啊。

　　她蒙上被子继续补觉。

　　这是苏城第一次举办草莓音乐节，

　　音乐节场地选在苏城城郊的滨湖草坪，依湖而建，视野开阔，大片翠绿的草坪被精心划分成一个个区域，标志性的草莓LOGO立在场地入口处，粉白相间的色调格外吸睛，来往的年轻人穿着潮酷的穿搭，手里攥着门票和应援物。

　　凌漾被糖糖拽着赶到场地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将近六点，暮色早早漫过苏城天际，浅灰的夜幕轻轻压落，晚风浸着深冬的微凉。

　　入口处排着队，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草莓图案工装，有条不紊地核对门票、引导入场，身边不时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说说笑笑，手里举着各色应援灯牌、手幅，还有人背着印着草莓LOGO的帆布包，氛围感拉满。

　　走进场地，整片滨江草坪灯火渐次亮起。整片草坪被划分成各种区域，最中央是巨大的主舞台，舞台背景是渐变的粉紫色灯光，搭配着流动的光影特效，下方摆满了黑色的观众席，前排已经挤满了早早来占位置的粉丝，手里的灯牌在阳光下闪着光。主舞台两侧，分别是两个副舞台，一个用于小众歌手和乐队暖场，一个则是互动体验区，此刻主舞台是一支乐队在表演歌曲。

　　场地的边缘，错落分布着各种摊位，官方周边摊位，粉色的帐篷下，摆满了草莓音乐节限定的帆布包、钥匙扣、海报，还有到场明星的专属周边，粉丝们排满了长队。

　　旁边的美食区更是香气扑鼻，烤肠、柠檬茶、爆米花、冰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不少人捧着美食，坐在草坪上，边吃边聊。

　　不远处，还有专门的打卡区，粉色的草莓雕塑、彩色的涂鸦墙、印着音乐节主题的背景板，有人举着相机，有人对着手机自拍，还有人凑在一起合影。偶尔能看到穿着草莓玩偶服的工作人员在人群中穿梭，和大家互动、合影。

　　糖糖挽着凌漾的胳膊，引她往美食区走：“姐，我们先在这吃点东西，等会先转转，还有大概一个多小时才到我们金主爸爸。”

　　自从得知 Elio一口气把 12套节目演出服、还有后续演唱会的全部服装都包给了她们工作室，糖糖就天天“金主爸爸”挂在嘴边，连带着工作室其他人，私下里也跟着这么叫。

　　凌漾不解地开口：“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粉丝，就为了听他唱几首歌，心甘情愿花几百块抢一张音乐节门票。”

　　闻言，糖糖轻轻叹了口气：“没办法呀。他出道两年，低调佛系，除了出道的音综里的歌，也没发过新歌，也从不举办个人演唱会。所以不少黑粉借机造谣，说他早已江郎才尽，还恶意抹黑，说他现场唱功不稳、离不开修音，只靠外形维持人气，根本不敢开线下巡演。”

　　凌漾挑眉：“长成他这样竟然还有黑粉，不是应该看到他这张脸，就能原谅一切吗？”

　　糖糖“哈哈”笑：“哪有那么夸张。”

　　俩人排队买了好多吃的，找了一处空地，边听歌边吃。

　　吃饱喝足，糖糖指着不远处人稍微少了点的摊位说：“姐，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点周边和灯牌。”

　　凌漾点头，糖糖走后，她百无聊赖地坐在地上，拿出平板画图。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前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您好，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

　　凌漾抬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休闲卫衣的男生，看着像尚未毕业的大学生。

　　凌漾收起平板，站起身来淡淡说道：“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男生脸上的笑意未变，他不死心，往前凑近了半步，说道：“就加个联系方式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想找个人一起逛逛音乐节。”

　　凌漾往后稍稍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她指着糖糖的方向说：“不好意思，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去买东西了。”

　　男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大多是女生排着队在买周边，偶有几个男生，也是在陪着各自的女朋友，男生挑眉，继续说道：“看样子小姐姐不是和自己男朋友过来的，巧了不是，我这边也有几位朋友一起，你们二位有没有兴趣加入？”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凌漾侧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果然有3位男生兴趣盎然地看向他们这边，嘴里不知道还在说些什么。

　　凌漾回头冷声说道：“我和谁一起来音乐节，跟你没关系吧，我已经说了我对跟你、或你的朋友一起逛音乐节不感兴趣。”

　　男生继续舔着脸说：“兴趣可以慢慢培养的。”说着他就要动手拉扯。

　　凌漾眉峰微蹙，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声音冷了几分：“听不懂？我只对女生感兴趣，你再上前我就要喊人了。”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僵住。男生脸上轻浮的笑意瞬间凝固，瞳孔微缩，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他愣了两秒，下意识收回手，尴尬地挠了挠后颈，方才那副纠缠的气焰一下子灭了大半。他上下扫了凌漾一眼，神色混杂着错愕、尴尬，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当然也没再继续靠近。

　　丢下一句“打扰了”，便转头跑去跟他的朋友汇合，凌漾还能看到他朝自己这边指指点点，不用想也知道，那人估计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男生走后，凌漾也没了画图的兴致，她一边打量四周，一边等糖糖，幸好没多久，糖糖就过来了。

　　凌漾没告诉糖糖刚刚的小插曲，俩人奋力挤到前排。

　　糖糖喘着气，连忙从袋子里掏出东西往凌漾手里塞，语气兴奋：“姐，你看我买的！这个灯牌超好看，还有这个发箍，我们等会儿一起给金主爸爸应援！”

　　凌漾下意识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灯牌，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灯牌上赫然写着“清屿勇敢飞，羽毛永远追”，那个发箍上写着清屿俩个字。

　　她心里咯噔一下，眉头蹙起，眼底盛满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不是Elio的灯牌吗？所以Elio的原来是顾清屿？

　　糖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凌漾看向糖糖：“Elio叫顾清屿？”

　　糖糖困惑地看着凌漾，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姐，你不知道吗？他一直是用英文名 Elio出道的，本名顾清屿，圈内老粉都知道，他不爱曝光私人信息，所以很少有人主动提他的本名。”

　　凌漾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回放键，无数被她忽略的细节瞬间汹涌而来，在脑海里飞速闪过：难怪他问她记性怎么样，难怪奶奶叫他小屿，难怪他一身黑衣黑裤的时候跟小时候的顾清屿那么像。

　　他应该……早就认出她了吧？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她？

　　所以他前段时间都在陪她演戏？

　　糖糖只当她不关注娱乐圈，推了推她说道：“姐，金主爸爸出场了，快把灯牌挥起来啊。”

　　这时，全场喧嚣陡然沉降，一道前奏响起，凌漾听过，是顾清屿的成名曲《雨落时遇见你》。

　　顾清屿握着话筒走至舞台中央，台下压抑许久的尖叫与欢呼瞬间轰然炸开，浪潮般席卷整片场地，无数灯牌高高举起，竟比那舞台灯光还要耀眼。

　　之后他又连唱了3首歌，最后才是新歌《久别遇光》。

　　她们的位置比较靠近前排，所以糖糖光顾着录视频了，压根没注意到凌漾不在状态。

　　21:30，音乐节结束，糖糖拉着凌漾循着工作人员的指引，往出口走去。

　　凌漾思绪复杂，直到到家都没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看到顾清屿过的这么好，她当然是为他开心的。

　　但是她想不明白，顾清屿明明认出了她，为什么还要装不认识。

　　装不认识就算了，还给她们工作室送大单，凌漾之前一直以为Elio是喜欢她的设计风格，才把自己的演出服设计交给自己，现在看来可能也不是这样。

　　顾清屿还把房子这么便宜的租给她。哦，想到这里，她也明白为什么这么好的房子，房东愿意1500租给她了，根本不是因为这房子是凶宅。

　　还有，如果不是今天在音乐节的意外发现，顾清屿还准备装多久呢？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生气还是什么，反正心情很复杂。

　　她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摊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