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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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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回又一回，二十一个来电显示在手机屏幕主页，等到二十二个来电再次打来才被刚走出会议室的周嘉阈接起。
“喂，芝华。”周嘉阈斜倚在办公桌边缘，左手随意搭在桌沿，右手则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
手机贴在耳畔，母亲急促地声音从听筒传来。 “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啊，我打来得有二十几个了吧。”
听见郁芝华焦急的问话，他放缓语调：“刚刚一直在开会，手机没带进去，怎么了。”
听筒里郁芝华的语气稍稍平复下来，语速却有些急促。
“橙橙在学校跟人打架了，我跟你爸现在得赶去学校一趟。奶奶这边本来是姑姑在陪护，可姑姑要回去接你表弟，暂时赶不回来。你下班之后抽空过去医院看一眼奶奶，记得听医生说明天手术的术前注意事项。”
他靠在办公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面，听完眉头轻轻皱起：“好，我下班就过去。”
电话刚挂断，身后就传来一道粗嗓门。
主管张大阳顶着标志性的地中海，两侧稀稀拉拉的头发被梳得整齐，抱着一沓厚厚的报表大步走过来，“啪”地搁在他桌面上。
“小周电话打完啦？正好，把这些报表整理汇总好，下班前交给我。”
“不行，我下班必须去医院看望奶奶，家里有急事。”
主管抬腕瞥了眼手表，嗤笑出声，一副十分体谅人的样子：“现在还没四点呢，慌什么。我特意给你开特例，允许你六点就走，比平常早一个小时下班。足足两个小时，这点活还干不完？”
不等他辩驳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想成功就得努力多干，主管给你加油。”
说完便转身慢悠悠离去，只留下他望着桌上堆得老高的报表，满心烦躁。
四点二十，四点五十六，五点四十二…
他埋着头飞快敲击键盘，指尖都敲得发僵。
墙上的时钟指针一点点挪向六点，就在秒针快要跳向整点的那一刻，他终于把整理完毕的报表全部导出打印，他将手肘杵在打印机上，整个人快要摊下去了。
把文件摞好，张大阳就慢悠悠踱到了他工位跟前。
他连忙站起身，把一叠报表递过去：“主管，报表整理好了。”
张大阳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拍了拍文件封皮：“不错呀小伙子，我就说可以吧，这点活难不倒你。”
周嘉阈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后背早就绷得发酸，肩膀沉甸甸的，一整个下午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好好喝，浑身累得发沉。
“那我这边就先走了。”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迫不及待说道。
张大阳摆摆手，语气倒是轻松：“走吧走吧，明天继续加油。”
医院倒是离公司不远。
周嘉阈到的时候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护士推着药车从身旁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响。
老太太的病房在二楼最里头，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探进半个身子。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正看着窗外出神，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朝他招招手：“哎呀，可算来了，快进来。”
周嘉阈放下脚步，走进病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病房是单人间，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一滴滴落下的声音。
奶奶的气色看着还行，只是人比上回瘦了些。
“忙不忙啊？吃过饭没有？”老太太拉起他的手，一连串地问，“你爸说你妹妹在学校打架了，那丫头，没吃亏吧？”
“她打架怎么会吃亏啊，别人被她打伤才对吧。”
祖孙俩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话的聊着天。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抬头看去，病房窗外种着一棵蓝花楹，正赶上盛开的季节，满树淡紫色的花簇拥着，风一过，细碎的花瓣便簌簌地飘落下来，有几片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屋里。
奶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这花漂亮吧？每年这个时候都开，街上都有，花瓣飘得满屋子都是。护士都不让我开窗，说怕我着凉，可我总想看看它。”
她伸出手，拈起落在被单上的那一片淡紫色花瓣，放到他掌心里：“拿着，多好看。你小时候，最喜欢捡这种花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片小小的花瓣，指尖轻轻攥紧，一时没有说话。
病房再没了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门外传来的一阵脚步声，随即门被轻轻推开。
走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手里夹着一本病历，边走边低头翻看，眉间带着一丝侵略感又中和着一点柔感。
他抬起头，目光落到病床前坐着的男人身上。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片刻的凝滞，像是在辨认什么。
但床前的那个人正低头看着掌心的花瓣，并没有注意到。
“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谢灼开口。
走到床前，把病历放到床头，熟练地查看输液瓶上的标签。
“好着呢好着呢，这是我孙子，专门来看我的。”
周嘉阈听到声音这才抬起头，礼貌地朝医生点了点头：“辛苦医生了。”
谢灼也回以一个淡淡的点头，目光却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收回视线，翻开了病历，语气如常地交代起来：
“奶奶明天上午九点做手术，今天夜里十二点以后就不要吃东西了，水也尽量少喝。术后前两个小时需要平躺观察，六小时以后可以适当翻身……具体的注意事项我明天早上会再跟家属确认一遍。”
“那就这样。”谢灼合上病历，目光最后在他脸上掠过，顿了顿，才走开。
转身出了门，脚步在门口又停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终究没有回头，径直沿着走廊走远了。
等医生走出病房，周嘉阈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重新坐到病床边。
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姑姑周伟婷牵着小表弟的手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袋新鲜的水果。
小表弟背着小小的书包，脑袋探来探去，一眼就看到了床边的他。
“哥哥！”
姑姑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松了口气，走上前看向床上的奶奶，语气带着歉意，“嘉阈，实在不好意思，学校今天放学早，让你一个人照顾了奶奶这么久。”
他轻轻摇头。
“没事，应该的，奶奶做手术，我多过来看看是应该的。”
一旁的小表弟挣脱母亲的手，跑到窗边，伸手去抓飘落进来的蓝花楹花瓣。
“外婆你看！外面的花好漂亮！像紫色的云朵！”
孩童清脆的笑声填满了安静的单人病房。
晚风再次拂过，窗外满树蓝花楹簌簌摇曳。
“接下来我守着就好，你忙了一天了，又赶过来，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姑姑把他拉起来往门外推，又摆了摆手。
“那我走了奶奶，姑姑，手术结束我有时间来看您。”他被姑姑推着还不忘转头和病床前的老太太告别。
他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灯光泛着冷白。
他刚走到医院楼下，手机就响了，是郁芝华打来的。
他接起电话，声音还有几分疲惫：“妈。”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倒是没下午那么匆忙：“你那边怎么样？奶奶还好吧？”
“挺好的，姑姑已经到病房守着了。”
“那就好。”郁芝华松了口气。
“对了，你现在没事就回家里一趟，我泡了一罐泡辣椒。”
“好，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一整天，被报表压榨，匆匆赶来医院，连口热饭都没来得及吃，此刻只觉得浑身乏累。
他来不及坐地铁了，只能在医院门口随便拦了一辆出租车。
天色彻底沉下来了。
车子停在小区门口，周嘉阈还没踏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的声响。
郁芝华抬手拿着衣架却始终不舍得打出去，一旁的周伟岳想拦却不敢上前。
“你说说你！在学校跟人打架，像什么样子！”郁芝华的嗓门压着怒火。
周橙橙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带着不服气的哽咽：“是那个胖子先挑衅我的！”
“就算对方先挑衅，你也不能动手打架！你还给人家取外号。”郁芝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动手就是你的不对！今天必须好好反省！”
周嘉阈站在小院门口，院内的灯光透出来，能看见客厅里的人影，周橙橙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他抬手推开院门，打破了满室紧绷。
“我回来了。”
屋子里安静一瞬。
正低着头抹眼泪、挨训挨得委屈至极的周橙橙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鼻头红肿，看见悠哉进门的哥哥，瞬间满脸不爽，腮帮子鼓鼓的，满心不服气。
他没有急着去玄关拿那罐辣椒，径直走到客厅侧边的单人沙发，懒懒坐了下去，后背靠住沙发靠背。
他抬着眼，似笑非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目光直直落在妹妹身上。
客厅静了几秒，他慢悠悠开口。
“可以啊，我们家小勇士，在学校都打上架了？”
周橙橙狠狠瞪他，哽着嗓子：“你少笑话我！”
他勾了勾唇角。
“我今天可太惨了，被上司按在工位上赶报表，转头就往医院跑。”
他抬了抬下巴，看向周橙橙：“反观你，放学直接上演武打戏，把爸妈折腾得跑学校处理残局。别人上学是学课本，你上学主打一个实战演练是吧。”
这话听得周橙橙脸颊涨得通红，又气又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想反驳，却又找不到话回怼，只能愤愤地别过脑袋。
爸妈站在一旁，本来还一肚子火气，被他这番吐槽弄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站起身，把那罐沉甸甸的泡辣椒抱在怀里，玻璃坛子冰凉的触感贴着胳膊，转身就准备告辞。
“那我先走了，奶奶那边有什么情况，你们随时跟我说。”
他抬脚朝门口走去，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面。
一旁还憋着一肚子气的周橙橙见他就要走，心里那股不服气还没散去，趁着所有人不注意，快步冲了过来，不轻不重地一脚踢在了他的后脚跟上。
“咚”的一下。
他身子微微一晃，险些往前踉跄半步，怀里的泡辣椒坛子也跟着晃了晃。
他停下动作，手还握在门把上，缓缓侧过头，回头看向身后的妹妹。
周橙橙踢完就往后退了半步，生怕他还击。
“谁让你刚才笑话我的！”
“谁叫你嘴那么毒！”周橙橙梗着脖子。
郁芝华见状连忙出声制止：“哎，不许打架啊！”
周嘉阈摇了摇头，没跟她计较。
“行，我不跟你计较。”他跨出门槛，临关门之前，还不忘回头，对着屋里的周橙橙扬声补了一句，“下次再打架，我可就不只嘴上笑话你了。”
“哼！”周橙橙冲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大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里的吵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