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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029章 替我做决定 恒曜二次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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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从阿禾嘴里出来的。
那天早上,池屿下楼的时候厨房里的水壶还是温的。料理台上摆着两只杯子,一只倒了水,一只空着;倒水的那只放在她平时站的那一侧,杯把朝着右手。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的。温霁早上第一杯水一贯烧得偏温,说太烫的水伤胃,劝了三年,池屿一句没听进去,后来温霁就不劝了,只每次把水烧温。
喝完她把杯子放回原处,杯把照样朝右。
上午十点多,温霁出了一趟门,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盒胃药和一箱小罐的牛奶。牛奶买的是小罐的,一罐一次,不会剩。
池屿在客厅看见了,问她胃怎么了。
「不是我的。」温霁说。
她把牛奶放进冰箱,顺手把里面那盒旧的拿出来看了一眼日期,还有两天,又放了回去。
那天晚上八点多,池屿在客厅对台本,阿禾从片场打来电话,问了一句恒曜那边的话——他们想知道池屿考虑得怎么样了。一部戏,加一个代言,条件是池屿在一段采访里说清楚,她跟那边的事没关系。原话是,与拾野的合作关系已于三年前终止,后续如有合作,另行沟通。
池屿把台本合上,问是谁传的话。
阿禾说是恒曜内容那边的周老师,还说这句话是「你们这边的人」回给他们的,让她再确认一次。时间,上周三下午。
池屿在沙发上坐着没动。上周三下午,温霁去了一趟恒曜,补演出授权的材料。
她把台本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祝棠在刷手机,陆斯年在打游戏,老唐在看报纸,谁也没抬头。
琴房的门开着,温霁在里头改谱,铅笔夹在耳朵上,谱子铺了半张桌子。
池屿问了第一句:上周三去恒曜,干什么。温霁说是补材料,曲目清单和一份授权确认。再问见了谁,答的是蒋文。
问到第三句的时候,温霁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了下来,放在谱子边上。
「她问我,能不能请你配合一次采访。」温霁说,「一部戏,一个代言,换一句你亲口说的话。」
「你怎么回的。」
「我说不行。她说条件可以再谈,我说不用谈。」
池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后面的事,她是分两句问出来的。一句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句是「去哪一天不好,挑上周三」。第一句答的是事情已经办完了;第二句,温霁没有答。
琴房里静了下来。铅笔搁在谱子上,滚了半圈,停在一条铅笔线的末尾。
「三年前你也是这么办的。」池屿说,「你把我从这件事里摘出去,一个字没跟我提。今天你又把我摘出去,还是一个字没跟我提。上回你摘的是债,这回你摘的是戏。」
「那部戏你本来不会接。」
「我接不接是我的事。」
「那你凭什么替我回。」
「我回的是他们,不是你。」温霁说。
「他们问我,你不让我知道,就等于你回了我。」池屿说,「我不要你替我挡,我要你跟我一起选。」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有立刻接。窗外的风把楼下那棵树吹得响,叶子打在玻璃上,一下一下的。
「一起选。」温霁说,「我要是一起选,就得你跟我一起听他们提条件。听完了你就要选,选了就要担。这个我担过一回,不想让你再担第二回。」
「你担过一回,结果是三年。」
「那也比你来担好。」
「你凭什么替我算。」
「凭我算过一次。」温霁说,「那次算对了。」
「哪对了。」
「你现在好好的。」
池屿笑了一声,那一声笑得很短。她说今天好不好,不是温霁说了算。说完她走进琴房,把椅子拉开坐下——这是三年里她第一次在这种时候坐下来。以前她会走,走到门口,走到楼下,走到车里,一个人把车开出两公里再回来。
她坐下的地方正对着谱架。谱架上摊着一页写了一半的纸,右手边第三行有一处改了又划、划了又写的痕迹,划得很重,纸背都透了。她往后翻,翻到那首没有名字的,编号二十九,编曲栏里写着两行小字,一行是吉他,一行是留白。
「三年前那天晚上,」她说,「我在民政局门口坐到闭馆。」
「我知道。」
「你签完那份东西,第二天早上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四个字,祝你顺利。我看完把手机摔了,摔完又捡起来,屏幕裂了一道。那道裂缝我用了一年,才去换。」
温霁的手指动了一下,又放回谱子上。
「那天我要是敲开恒曜的门,」池屿说,「你签不成。」
「你敲不开。」温霁说,「二十七层当时只有一部电梯能上,蒋文的人在楼下。」
「所以你就把路堵死了。」
「我把路堵死了。」温霁说,「我堵死的是我自己这条路。」
「你连问都没问我。」
「问了你会来。」
「对,我会来。」池屿说,「我要的就是这个。」
楼下有人在喊祝棠的名字,喊了两声,没人应。
「上周三你在恒曜待了四十分钟。」池屿说,「这四十分钟里,你想过要跟我说吗。」
「想过。」温霁说,「在电梯里想过。出来的时候天在下雨,我在车里坐了十分钟,最后没打。」
「为什么。」
「因为你一回去,他们就有的谈了。」
「那十分钟里,」池屿说,「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早就知道了。」
「想过。」
「想过你还坐。」
「坐在车里比打电话难。」温霁说,「打电话只要按一个键。坐了十分钟没按,是我按不下。」
池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这一句。
「你总说免得我担。」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不担,也不见得就好过。」
「想过。」
「想过你还是这么办。」
「我还是这么办。」
「那明天我去回他们。」池屿说。
「我已经回了。」
「我再回一次。」池屿说,「这回我自己去,自己说。」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谱子上那页纸被风吹起来一个角,又落回去,池屿伸手把它按平。
十一点半的时候,吵架还没吵完。中间祝棠上来敲过一次门,问要不要煮点宵夜,屋里两个人同时说了不用。祝棠在门口站了两秒,下楼去了,下楼的时候把楼梯口那盏灯关了。
陆斯年跟在祝棠后面上楼,站在门外小声说自己兜里有糖,问要不要。屋里没人应他,他站了一会儿,把糖从门缝底下推进去。过了一会儿,门缝底下出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拿走。
吵到一半的时候,池屿忽然问了一句那年十一月。
「你还记得那年十一月吗。」
「记得。」
「那年十一月我在临州拍戏,拍了四十三天,一天三场,最晚那场拍到凌晨四点。我给你打了三十一个电话,你接了十一个。」
「后来呢。」
「后来我就不打了。」池屿说,「我以为你在忙。」
「我是在忙。」
「忙什么。」
温霁没有答。那四十三天里,她有十九天在跑律所,剩下的时间在录一段又一段没有人听的音乐。这些话她一句也没说。
吵到后来,两个人把三年前那些没说完的话一件一件翻了出来。
翻到房子的时候,池屿停了一下。
「三年前你走,第二天我才知道房子写的是我的名字。」
「本来就该是你的。」
「写我的,我一次也没进去住。」
「你可以住。」
「我住进去干什么。」池屿说,「一个人。」
温霁没有接这一句。她低下头,看着谱子封面上的铅笔印,看了很久。
「我签那份协议的时候,蒋文也在。」她说,「签完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她做这一行很多年,见过撑住的,也见过撑不住的。撑不住的那些不是因为欠钱,是因为被欠钱的人用眼睛看着。」
「所以你把我摘出去。」
「是。」
「那你听清楚。」池屿说,「我这三年没被谁用眼睛看着。戏一部接一部,钱也挣了,人也认了。可你的事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
「是,从热搜上知道的。」
这句话说出来,屋里没有人再往下接。风越过窗缝进来,把谱子最上面那一页掀起来一页,露出下面一张写了一半的空行。
后来是温霁先站起来。她把谱子合上,把铅笔放进笔袋,笔袋的拉链拉了一半又拉回去,来回拉了三次。她问池屿睡哪间,池屿说睡自己那间。温霁说了一声嗯,先下了楼。
池屿在琴房里又坐了一会儿,坐到自己觉得冷,才站起来。
她去厨房倒水的时候,客厅里还开着灯。祝棠摊在沙发上,老唐在长桌那头,扇子搁在手边。
祝棠压着嗓子问老唐管不管。老唐说不管。
「都吵成这样了还不管。」
「吵成这样才好。」老唐说,「吵出声,说明还在说话。真到不吵的那天,才叫麻烦。」
「那您倒是给句话。」
「我给不了。」老唐说,「她们这架吵的不是今天的事,是三年前欠下的。今天不吵,明年还得吵。」
祝棠没再问,往沙发里缩了缩,把电视的声音调小了一格,调完又觉得太静,调回去一格。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谁替她们说句话。
「用不着。」老唐说,「今天说不通的,明天她们自己会说通。你现在上楼去劝,劝成的是你,不是她们。」
池屿在厨房门口把这一段听完,才进去接水。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放得很轻,怕出声。接水的时候,她看见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便签是下午贴的,字是温霁的,写的是:牛奶还有两天,别喝。吵架之前的字,她下午贴的,晚上还没有揭。
池屿把那张便签揭下来,捏在手里,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站到脚底下有点凉。然后她走进琴房,把便签贴在了琴盒的内侧,贴得平平的。贴完她出来,把杯子洗了,擦干,放回原处,才上楼。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的东西从温霁那间屋搬回了自己那间。被子、洗漱包、两台电脑,一趟搬完,搬得很利索,来回一共三趟,第三趟她只抱了那台电脑,电脑的线拖在地上,一路拖到门口。搬的时候温霁在自己屋里,门开着,灯亮着,谁也没有说话。
池屿把自己那间的门关上了。过了几分钟,门又开了一条缝,从缝里能看见走廊尽头还亮着的那一点光。那盏灯是祝棠后来重新开的。
她没有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