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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撞上伯府玉狮子 姐妹间无所 ...

  •   姐妹间无所不谈,在苏慕晴的影响下,秦晚棠也总念着萧老夫人的好。
      那日老夫人见了妞妞,拉着孩子的手塞了块暖玉,还说“孩子身子弱,别拘着她”,半点没嫌她们娘俩出身寒酸。秦晚棠熬了三夜,绣了幅双面绣的百寿图,松鹤延年的纹样,正反针脚藏得一丝不露,要亲自给萧老夫人送去。
      “我跟你一起?”苏慕晴正赶宫里发下来的一批绣活,脱不开手。
      “多大点事。”秦晚棠笑着收拾绣匣,“我坐驴车去,槐树胡同又不远。你忙你的,晚上回来跟你说老夫人夸我绣得好。”
      妞妞拽着她的衣角也要去,秦晚棠便把女儿抱上驴车,嘱咐车把式慢些走。

      谁料刚到槐树胡同口,斜刺里冲出一队车马。
      为首是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名唤“玉狮子”,是衍伯霍衍的爱驹,日行千里,值千金。马车上挂着一对御赐的琉璃走马灯,剔透玲珑,里头绘着百子闹春,一转起来光影流转,是宫里赏的生辰礼。车后还架着樟木书箱,装着霍衍刚淘来的宋版古画,打算给太子做贺礼。
      赶驴的老汉没见过这阵仗,手一抖,缰绳松了。老驴受了惊,“昂”地一声长嘶,撒开蹄子就冲了过去,正撞在马车车辕上。

      “哐当——哗啦!”
      左边那盏琉璃走马灯晃下来,砸在青石板上,碎得七零八落,琉璃片溅得满地都是。
      玉狮子受了惊,人立而起,后蹄一踹,正踹在车后的书箱架上。整箱古书“扑通”掉进路边的御河里,顺水漂了半丈远,书页都泡开了花。
      随从们呼啦啦围上去,喊着“护驾!”“抓刺客!”
      场面乱成一锅粥。

      混乱里,一道团花锦袍的身影先跳下来。
      霍衍戴着玉冠,眉骨上一道浅疤,看着是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动作却直奔那头闯祸的老驴。他伸手攥住驴缰绳,顺着驴背慢慢顺毛,语气哄得跟哄孩子似的:“不怕不怕,叫什么呀。你比本世子镇定,本世子都没慌你慌什么。”
      老驴还真渐渐安静了,甩了甩耳朵。
      驴车里妞妞吓得“哇”地哭出来,抽抽搭搭喘不上气。霍衍听见了,直起身凑过去,想露出个和善的笑。可他常年跟着禁军演武,不笑还好,一笑起来眉骨的疤跟着动,跟劫道的山大王似的。
      妞妞哭得更凶了。
      霍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委屈。

      “世子!”长随赶紧跑过来,指着地上的碎琉璃,又指着河里漂远的书箱,急得跳脚,“御赐的走马灯!给太子殿下的贺礼!这……这可怎么办!回去陛下问起来……”
      霍衍这才一拍脑袋:“哦对哦,还有这茬。”
      他蹲下来扒拉了扒琉璃碎片,又看了看河里泡胀的书页,挠了挠头。本来想说“碎就碎了呗,多大点事”,可长随在旁边拼命使眼色,悄声说“世子,御赐的东西,总得有个由头赔,不然御史该参您了”。
      他只得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看向驴车边脸色惨白的秦晚棠,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那什么,你撞的啊?这灯是御赐的,书是给太子的,加起来……八千两吧。给你十日,凑齐了送衍伯府。”
      八千两。
      秦晚棠晃了晃,差点栽倒。
      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那日苏慕晴用三根绣针震慑贾文奎和柳氏,暂时护住秦晚棠。但秦晚棠因嫁妆、女儿户籍、贾家把柄,不敢彻底走。
      回到贾家的时候,天还没黑透。
      秦晚棠刚把事情跟贾文奎说个开头,贾文奎就跳了起来,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败家的贱人!八千两?把你卖了都不值八千两!”他指着她的鼻子骂,“我告诉你,这钱我一分不出!你自己闯的祸自己担。明日我就找人牙子,把你卖了赔账!正好柳氏进门,还能再收份聘礼!”
      他当晚就把秦晚棠和妞妞锁进后院柴房,连口水都不给送。
      秦晚棠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摸出袖里半块没绣完的帕子,就着柴枝沾了点炭灰,在帕角歪歪扭扭绣了个“救”字。第二日一早,托常来买菜的王婆子,偷偷捎给晴绣坊。

      苏慕晴收到绣帕的时候,正在绷架上赶活。
      针“啪”地扎进指尖,血珠冒出来,她都没察觉。
      “姐被锁起来了?贾文奎要卖她?”她攥着那半块绣帕,指节捏得发白。
      转身就翻箱倒柜凑钱。绣坊的流水银、给母亲攒的药钱、自己这些年攒的私房,连铜板都码起来数,连八千两的零头都不够。
      她想去当铺当掉母亲留给她的那支银钗,还有自己绣的几件上品绣屏,可撑死了也当不了几百两。
      柳青娘在旁边急得直转圈:“怎么办啊?贾文奎那个挨千刀的!要不……你跟你家那位说说?他锦衣卫当差,认识人多,说不定能帮着说说情?”
      苏慕晴咬着唇,没说话。
      她知道萧重渊只是个从七品总旗,哪有那么大面子?衍伯府的勋爵,岂是寻常武官能搭上话的?
      可……除了找他,她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掌灯时分,萧重渊回来了。
      他刚进门,就看见苏慕晴站在堂屋等他。八仙桌上摆着几张麻纸,还有个铜制印泥盒子。她站在灯影里,脸色有点白,眼神却绷得很定。
      “萧重渊。”她开口,连名带姓,带着点少见的郑重,“我有件事求你。”
      萧重渊脱外袍的手顿了顿,走过来坐下:“说。”
      “借我八千两银子。”她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写着借据,瘦硬的小楷,工工整整,“我给你写借据,按手印。利息……你说了算,多少都行。我分三年还你,不行就五年。逾期不还,愿罚倍偿。”
      她写得认真,连落款的花押都细细描了两遍。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求他,羞耻又无奈。

      萧重渊坐在对面,看着她垂着的眼睫,看着她指尖还没擦干净的一点血痕。
      他下午就知道了。
      亲随来报,衍伯霍衍的车在槐树胡同被驴车撞了,御赐琉璃灯碎了,太子贺礼掉河里了,要赔八千两。闯祸的是个姓秦的妇人,是苏慕晴的义姐。还说贾家那男人混账,要把媳妇卖了抵债,连孩子都跟着受罪。
      他当时正批边关的军报,笔尖顿了顿,已经意识到闯祸的就是夫人那不是亲姐胜似亲姐的秦晚棠了,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他知道她会来找他。
      却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是“借”,还要写借据,还要利息。
      永远都这样,把账算得清清楚楚,半分便宜都不肯占他的。
      好像他跟她,真的就只是搭伙过日子的路人。

      “看着我。”他开口,声音低沉。
      苏慕晴抬起头,眼里带着点急,还有点强撑的倔强。
      “秦晚棠的事?”他问。
      苏慕晴愣了一下,点点头:“是。我姐……她替我去送谢礼,才出的事。这钱我担。你借我就行,我肯定还你。”
      她怕他不肯借,又补充:“我把绣坊抵押给你也行。我绣坊虽然不大,慢慢赚,总能还上。”

      萧重渊看着她急得眼睛都红了,还硬撑着要算账的样子,心里又气又软。
      气的是她永远跟他分得这么清;软的是,她护着她的姐姐,像护着自己的命。
      他没说“不用还”,也没说“这点小事我摆平”。他知道她的性子,说了,她反而更别扭,觉得欠了天大的人情。
      他只拿起那张借据,扫了一眼,放在一边。
      “钱明日给你。”他沉声道,“利息……按街坊常例。”
      苏慕晴猛地抬头,眼里亮起来,像落了星子:“真的?”
      “嗯。”他别开脸,端起茶盏,掩去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不过有件事。衍伯府那边,我去说。八千两太多,不值。”
      他没说自己跟霍衍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也没说那盏琉璃灯本来就是霍衍自己摔碎过好几次、粘了又粘的“御赐品”,更没说河里那箱书,十本有八本是坊间翻刻的盗版,本来就是买来撑场面的。
      他只说,他去说。
      能少赔点,总归是好的。

      苏慕晴看着他,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冷硬的轮廓都被光晕揉软了些。
      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冰冰的便宜丈夫,好像……也不是那么不靠谱。
      “多谢。”她低声道,把印泥推过去,“我按手印。”
      萧重渊看着她认认真真按手印的样子,指尖在桌下轻轻敲了敲。
      八千两而已。
      别说八千两,便是八万两,只要她开口,他也给。
      只是他知道,他的小妻子,不喜欢欠人情。
      那就慢慢还吧。
      反正……日子还长着呢。

      窗外的风卷着桂香飘进来,混着灯油的暖香。
      堂屋里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没人知道,堂堂凉国公,半夜三更坐在自家别院,陪着他的小妻子,算一笔八千两的“高利贷”。
      还算得……挺开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撞上伯府玉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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