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纪》阅舟

43、第四十三章 老宅今天人多，正好 沈霁川带着

　　陆衍的电话是早上七点打来的。

　　沈霁川刚醒。温以宁还在睡。她侧躺着，面朝沈霁川那边，手搭在枕头上。沈霁川看了一眼手机屏幕。陆衍。她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说。”

　　“沈总。老爷子今天在老宅开家族会议。通知了所有人。沈霁云。顾念。还有几个旁支的叔伯。陈见川也在。他是以副总裁的身份列席。会议议题是‘霁川资本管理层人事调整’。”

　　沈霁川沉默了一拍。

　　“几点。”

　　“上午十点。”

　　“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床上。温以宁翻了个身。醒了。看着她。沈霁川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温以宁感觉到了。标记退去之后那种模糊的感知又回来了。不清晰。但能感觉到。沈霁川的腺体在跳。

　　“怎么了。”

　　“老爷子今天开家族会议。所有人都在。陈见川也在。议题是人事调整。”

　　温以宁坐起来。“针对你的。”

　　“嗯。”

　　“你去吗。”

　　“去。”

　　“我跟你去。”

　　沈霁川看着她。

　　“这次不是一个人。”温以宁说。“你一个人去。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他设了什么局你就往里面走。你一个人。我不行。我坐在车里。你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这次我进去。我坐你旁边。谁有意见。当面说。”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好。”

　　两个人出门的时候快九点了。沈霁川开车。温以宁坐在副驾驶。路上没怎么说话。沈霁川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有点白。温以宁看着窗外。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沈家老宅。院子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黑色的。有司机站在车旁边抽烟。看到沈霁川的车进来。把烟掐了。点了下头。沈霁川把车停好。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温以宁看着她。

　　“走。”

　　沈霁川点了一下头。推开车门。下去了。温以宁跟着。两个人走上台阶。门口站着老宅的阿姨。看到沈霁川。又看到她后面的温以宁。愣了一下。沈霁川说：“我的人。”阿姨点了下头。拉开门。

　　客厅很大。今天坐满了人。沈望山坐在主位上。一张单人沙发。旁边是茶几。茶几上放着茶和文件。下面两侧坐着几个人。温以宁扫了一眼。沈霁云坐在左边。顾念坐在右边。几个旁支的叔伯坐在后面。陈见川坐在最靠门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沈霁川走进去的时候。所有人都转过头来。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温以宁身上。客厅里安静了几秒。沈望山看着她。又看着她后面的温以宁。眉头皱了一下。

　　“霁川。今天是家族会议。”

　　“我知道。”

　　“你带她来干什么。”

　　“她是我的人。我的人。家里开会。她来。正常。”

　　沈望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张了张嘴。但旁边有个叔伯开口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Alpha。信息素是檀木。他看了一眼温以宁。然后看着沈望山。

　　“望山。这是谁。”

　　“温以宁。”沈霁川说。声音很平。“我的人。”

　　叔伯看着她。又看了一眼温以宁。然后看着沈望山。沈望山没说话。但他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收了一下。沈霁川走到客厅中间。站在茶几前面。温以宁站在她旁边。半步的距离。陈见川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看着她们。嘴角动了一下。很轻。温以宁看到了。那个笑很淡。但里面有东西。

　　“开会吧。”沈霁川说。“议题是什么。”

　　沈望山看着她。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人事调整。陈副总提的。关于霁川资本管理层的。特别是你。沈霁川。CEO的位置。你在上面坐了几年了。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股东怎么说你。市场怎么说你。你带一个网红进会议室。你当着所有高管的面让陈副总下不来台。你查他。你让审计部查他。你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数据有问题。你让他难堪。然后你带了一个被全网骂过的人来。你让她坐在你旁边。你告诉所有人她是你的人。你把公司当什么。你把股东当什么。”

　　沈霁川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副总提了一个方案。关于管理层调整。他说。你的位置。需要重新评估。”

　　沈霁川看着他。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

　　“什么方案。”

　　“你先听陈副总说。”

　　陈见川站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从天花板上降下来。他点了几下鼠标。屏幕上跳出一份PPT。标题是“霁川资本管理层架构调整建议”。他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声音很稳。

　　“各位。我提这个方案。是为了公司的长期发展。沈总担任CEO以来。霁川资本的规模确实扩大了。但风险也增加了。特别是在人事方面。沈总最近的一些决策。比如带非相关人员进入核心会议。比如对高管进行无端调查。比如在公共场合暴露公司内部信息。这些行为。对公司治理不利。对股东信心不利。我建议。对沈总的CEO职务。进行重新评估。评估期间。由我暂行代理CEO职责。”

　　客厅里安静了。几个叔伯互相看了一眼。沈望山坐在主位上。没有说话。沈霁云坐在旁边。看着沈霁川。顾念坐在另一侧。玫瑰味的信息素很淡。她的视线在沈霁川和温以宁之间来回。陈见川说完了。合上电脑。看着沈望山。

　　“沈董事长。这就是我的方案。”

　　沈望山看着他。又看着沈霁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

　　“霁川。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霁川看着他。然后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在茶几前面。看着所有人。

　　“陈副总提了一个方案。关于我的位置。他说我风险高。说我带非相关人员进核心会议。说我无端调查高管。说我暴露内部信息。”

　　她顿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翻了两下。把屏幕对着所有人。

　　“这是审计部的报告。关于陈副总分管的新能源板块。数据造假。原始报表跟汇报数据差三点二个百分点。差额几千万。应收账款挂在一家开曼公司。那家开曼公司没有实际业务。没有员工。没有办公地址。注册资本十万美元。实际控制人。陈建国。陈副总的父亲。”

　　客厅里安静了。陈见川的脸色变了。沈望山的手在沙发扶手上收紧了。

　　“陈副总说我无端调查高管。我调查的是数据造假。是财务违规。是违法。陈副总说我把非相关人员带进核心会议。我带的这个人是我的Omega。合同上写的。我的人。陈副总说我在公共场合暴露内部信息。我暴露的是违法信息。陈副总说我对公司治理不利。我对一个数据造假的高管不利。这叫不利。”

　　沈霁川把手机收起来。看着所有人。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陈副总还做了一件事。他和他父亲。换了温以宁的抑制剂。想让她在晚宴上失控。想让我分心。想让我把注意力放在温以宁身上。没空查他们。他们换了她的药。换了三次。第四次差点让她腺体不可逆损伤。”

　　客厅里彻底安静了。几个叔伯的脸色变了。沈霁云看着陈见川。顾念的手指攥着沙发的扶手。沈望山的脸色很难看。陈见川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里的电脑差点掉在地上。他的嘴唇在动。但没说出话。

　　“我有证据。”沈霁川说。“孙立的。陈建国的。陈见川的。周予青的。所有的。审计部已经拿到了。警方那边。我也递了材料。”

　　她看着陈见川。然后看着沈望山。

　　“陈副总。你提方案。关于我的位置。我现在问你。你爸换温以宁的药的时候。你签的字。你在哪。你爸让你签。你签了。你现在站在这里。跟我提方案。关于我的位置。你提什么。”

　　陈见川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提不了。”沈霁川说。“因为你爸。因为你。因为你们做的事。你提不了。”

　　沈霁川转过身。看着客厅里所有人。

　　“在座各位。我重新介绍一下。”

　　她伸手。把温以宁拉到身边。温以宁站在她旁边。沈霁川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很稳。

　　“温以宁。我的人。”

　　她看着所有人。然后开口了。

　　“谁有意见。现在说。”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十几秒。没有人说话。叔伯们互相看着。没有人开口。沈霁云坐在旁边。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没说话。顾念看着沈霁川。又看着温以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复杂。但嘴角是弯的。沈望山坐在主位上。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说话。陈见川站在投影幕布旁边。手垂着。电脑差点掉在地上。他的嘴唇在动。但没说出话。

　　沈霁川等了十几秒。然后她开口了。

　　“没人有意见。那就这样。陈副总的方案。不通过。审计部的报告。正式提交。警方那边。我配合调查。”

　　她拉着温以宁的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陈副总。你爸的事。你的事。我查完了。你自己走。还是我送你。”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温以宁跟在她旁边。门关上了。客厅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有人开口了。一个叔伯。声音很低。

　　“望山。这。”

　　沈望山没有说话。他坐在主位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攥着。攥得很紧。顾念站起来。走到沈望山旁边。低下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很轻。只有沈望山能听到。沈望山看着她。顾念直起身。拿起包。转身走了。沈霁云站起来。看了一眼沈望山。又看了一眼陈见川。然后他也走了。客厅里的人一个一个地站起来。走了。最后只剩下沈望山和陈见川。沈望山坐在主位上。陈见川站在投影幕布旁边。

　　“沈总。我。”

　　“你什么。你爸。你。你们两个人。做了那么多。让她查到了。她现在站在所有人面前。把证据摊出来。你让我怎么收场。”

　　陈见川没有说话。

　　“你走吧。”

　　陈见川看着他。

　　“走。”

　　陈见川收起电脑。转身走了。门关上了。沈望山坐在客厅里。一个人。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很轻。但没有停。

　　——

　　沈霁川出了老宅。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温以宁坐在副驾驶。沈霁川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没动。呼吸很重。温以宁伸手。放在她的手背上。沈霁川的手指松了一下。

　　“说完了。”

　　“嗯。”

　　“所有人都听到了。”

　　“嗯。”

　　“陈见川的脸色。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温以宁看着她。沈霁川的侧脸在车窗外的光里。线条很硬。但她的嘴角是弯的。很轻。但一直在弯着。温以宁说：

　　“你刚才在客厅里。说‘我的人’的时候。”

　　“嗯。”

　　“你声音很稳。”

　　“嗯。”

　　“你心里呢。”

　　沈霁川看着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她说：

　　“在抖。”

　　温以宁笑了。很轻。她松开沈霁川的手。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阳光很好。老宅的院子里。石狮子在太阳底下发着光。她开口了。

　　“开车。回家。”

　　沈霁川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发动引擎。车开出去了。出了院子。下了山。上了大路。温以宁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沈霁川。”

　　“嗯。”

　　“你刚才说。谁有意见现在说。没有人说话。”

　　“嗯。”

　　“他们不敢说。”

　　“嗯。”

　　“你赢了。”

　　沈霁川看着她。然后她说：

　　“不是我赢了。是我们赢了。”

　　温以宁看着她。笑了。梨涡出来了。沈霁川看到了。她的耳朵尖红了。但她的嘴角弯着。没有收回去。车继续开。窗外阳光很好。街道上人来人往。车安安静静地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