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合同最后一页有行手写字 温以宁回家 ...


  •   温以宁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

      出租屋在六楼,没电梯。她扶着栏杆一阶一阶往上爬,腿还是软的。走到四楼拐角的地方她停了一下,靠在墙上喘气。后颈的腺体已经不肿了,但那一小块皮肤摸上去还是有点麻。像刚打过针的那种麻,针拔了,余劲还在。

      她掏出钥匙开门。屋里黑着灯,猫蹲在鞋柜上,眼睛在黑暗里亮成两个小黄点。她没开大灯,摸黑换了拖鞋,走进浴室,把门反锁了。

      然后她蹲下来了。

      背靠着浴室的瓷砖,凉意从脊椎一路蹿到后脑勺。她把脸埋进膝盖里,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小腿,指甲掐进肉里。蹲了很久。到底多久她不知道,但腿麻了。麻到站起来的时候差点又摔下去。

      她扶着洗手台站起来,抬头看镜子。镜子里的脸很难看,嘴唇上那道咬痕还在渗血,颧骨上的汗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盐渍。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刚从什么事故现场爬出来。

      她拧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凉水泼在脸上。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把衣领打湿了一大片。

      温以宁盯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显示十点四十七分。她手指冻得有点僵,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解开锁。打开浏览器,点开一个书签。页面加载了两秒,跳出来一个博客。

      博客名字叫“冰川纪”。

      最新一篇更新是今天下午发的,标题是空的,正文只有一句话:“今晚有个应酬。不想去。想在家待着。”

      下面有三十七条留言。温以宁的手指往下滑,滑到最后一条。那个ID是“白茶”。她自己的ID。

      她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的。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扫了一道弧线,又灭了。猫在客厅里叫了一声。

      温以宁打了第一行字:

      “我今天碰到一个人。”

      删了。

      又打:

      “她的味道像雪松。”

      又删了。

      她靠在洗手台上,闭着眼睛。后颈腺体残留的那点麻又泛上来了,带着一种很淡很淡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粘在皮肤上,洗不掉,也不想洗掉。她把手指按在腺体上,按了一下。那个味道更清楚了。雪松。混着冷杉。清冽的,压着的,不肯散。

      她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没删。一口气打完,点了发送。

      “我今天碰到一个人。她的味道像雪松。我没敢多闻。”

      发送之后她立刻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像烫手一样。过了十几秒,她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留言已经出现在博客底下了,ID“白茶”挂在最下面,时间戳23:02。

      没有回复。她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她关了手机,去厨房给猫倒粮。猫蹭了蹭她的脚踝,翘着尾巴,叫得很嗲。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的头。猫呼噜呼噜的,往她手心里拱。她的手指还在抖。

      那天晚上她没关灯。躺在床上的时候,后颈那块皮肤一直贴着枕头。枕头是凉的,贴着贴着就热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有洗衣液,超市买的,九块九一桶,栀子花味的。跟今天晚上那个味道比起来,太假了。

      她想起那枚戒指。银色的,很细一圈,上面全是划痕。她想起那个划痕的手感。想起她说“有划痕了”的时候,那个人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短暂,但被她看到了。

      温以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她在被窝里闷着,呼吸慢慢热起来。后颈腺体微微发胀,像是记住了什么东西,不肯忘。

      沈霁川也没睡。

      她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亮着。那篇博客的页面开着,最新一条留言在最下面。“白茶”发的。时间23:02。

      “我今天碰到一个人。她的味道像雪松。我没敢多闻。”

      沈霁川把这句话看了七遍。她的手放在键盘上,光标在回复框里闪。她想打字。想打“你闻到了就好”。打了,删了。想打“我的味道只给你闻”。太直白了,删了。想打“多闻点,不要钱”。太轻浮了,删了。

      最后她什么都没回。她把页面关了,站起来,走到书房窗户前。外面在下雨。很小的雨,打在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路灯的光被雨丝扯成一条一条的,模模糊糊地铺在路面上。

      她掏出手机,给陆衍打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沈总。”

      “查到了没有。”

      “查到了。”陆衍的声音还是慢半拍,“晚宴的邀请名单是陈见川那边过的。温小姐的名字本来不在上面,是有人后加的。加名字的人叫周予青,温小姐的前经纪人。”

      “周予青。”

      “对。她也在邀请名单上。但是今晚没来。”

      沈霁川沉默了几秒。周予青。这个名字她没听过。但“前经纪人”三个字说明了一些事。温以宁被网暴之后,经纪公司切割了,这个周予青如果不是切割的执行者,就是拒绝切割的人。后者概率更大。一个拒绝切割的前经纪人,把温以宁的名字加进了晚宴名单。为什么。

      “抑制剂的事。”

      “还在查。但陈见川今晚不在宴会厅。他七点二十分就离开了。监控显示他去了地下车库,在车里待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车开走了。”

      “二十分钟。”沈霁川重复了一遍。

      “时间窗口够他安排人动手。”

      沈霁川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的雨。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一道的,把外面的世界切成了碎片。她想起温以宁蹲在沙发角落里的样子。想起她下唇上那道咬痕。想起她把戒指递过来时冰凉的指腹。

      “陆衍。”

      “在。”

      “帮我拟一份合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陆衍跟了她七年,从来不会在她说正事的时候多嘴。但这回他问了。

      “什么合同。”

      “契约婚姻。”

      陆衍没说话。沉默的时间比平时长。沈霁川听到他在那头把键盘推了一下,椅子响了一声。

      “沈总。”陆衍的声音比平时慢了两倍,“我能问一下,对方是谁吗。”

      “温以宁。”

      陆衍又沉默了。这次更久。久到沈霁川以为他挂了。

      “理由。”

      “老爷子遗嘱里有一条。Alpha须在三十岁前成婚方可继承全部股权。”沈霁川的声音很平,“我下个月二十九。”

      “这条款我知道。”陆衍说,“但您之前说过,宁可不要股权也不结婚。”

      “现在要了。”

      “为什么。”

      沈霁川看着窗外的雨。一道水痕从玻璃顶端歪歪扭扭滑到底部,消失在窗框里。她想起那枚素圈银戒上的划痕。想起温以宁摩挲那道划痕时低下去的睫毛。想起她说“比我想的好闻”时没有回头的背影。

      “她要被人算计死了。”沈霁川说,“我需要一个理由把她放在我身边。”

      陆衍在那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说:“合同条件。”

      “你拟。按最标准的来。但加一条。”

      “什么条。”

      沈霁川顿了一下。窗外的雨声突然大了一瞬,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她等雨声小了,才开口。

      “乙方在合约期间如遇任何形式的骚扰、威胁或伤害,甲方以全部资产为担保。”

      电话那头陆衍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全部资产。”他重复了一遍。

      “全部。”沈霁川说,“白纸黑字。手写。写在最后一页。”

      陆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沈总,您知不知道这条写上去意味着什么。如果她拿着合同去告您——”

      “她不会。”

      “您怎么知道。”

      沈霁川没回答。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屏幕的光里闪了一下。

      “去拟。”她说,“明天早上给我。”

      她挂了电话。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雨声和电脑风扇的嗡嗡声。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把电脑打开。屏幕亮了,“冰川纪”的页面还停在刚才那一页。她往下滑,滑到最底下,看着那条“白茶”的留言。

      光标在回复框里闪。

      这次她打了字。没删。

      “雪松记住了。白茶的味道。”

      打完她又看了一遍。太直白了。她全选,删除。又打了一行:

      “闻到了就好。”

      还是不对。她关掉了页面。把电脑合上。坐在椅子里,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左手无名指上那道划痕还在。温以宁的指腹在上面停过的地方,她一直没洗。就那么戴着。戒指内侧贴着皮肤,内侧刻的字贴着指根。给宁宁。对不起。刻了十三年。戴了十三年。没人知道。她也没打算让谁知道。

      但今天有人摸了那道划痕。还说“有划痕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戒指。手指转了一下银圈。内侧的字在黑暗中看不见,但她知道那六个字的位置。每一道笔画的触感她都记得。

      她站起来,关了书房的灯。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陆衍发来的消息:

      “合同明早六点前发您邮箱。另外,周予青的联系方式查到了。要吗。”

      沈霁川盯着屏幕。周予青。那个把温以宁名字加进邀请名单的人。那个知道温以宁被网暴全部经过的人。

      她回了两个字:“要。”

      然后把手机扔在床上,拉过被子躺下了。天花板上的灯没关。她盯着灯看了一会儿,伸手把开关按了。黑暗中她的左手搁在枕头上,无名指上的银戒冷冰冰的。

      后颈腺体开始发胀了。易感期快到了。她算了一下日子,大概还有三天。平时她会提前吃抑制剂,但今天她没吃。她想让腺体胀着,胀着就能闻到那个味道。白茶混栀子花的味道,后调那丝苦,苦里渗出来的那一点甜。

      她把左手举到鼻子前面。戒指上已经没味道了。温以宁的指腹留下的那点白茶味,在雨夜里散光了。但她还是把戒指贴着嘴唇,停了几秒。

      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雨还在下。猫在客厅里又跳上了鞋柜。整个城市湿漉漉的。两个人,一个在六楼出租屋,一个在顶楼公寓,都醒着。都隔着同一场雨。都在想同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合同最后一页有行手写字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