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休息室里撞见人发情,我戒指呢 沈霁川撞见 ...
-
沈霁川今晚第三次看表。
八点四十三分。宴会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又白又假,像一排排刚从冷柜里拿出来的速冻水饺。霁川资本的年度晚宴,来了三百多号人,有一半她叫不出名字,另一半她不想叫。
她站在宴会厅角落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一口没喝。气泡在杯子里往上蹿,噼里啪啦的,比厅里那些人的谈话声有趣多了。
“沈总。”陆衍从人群里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橙汁。他永远端橙汁,跟了她七年,没换过。“老爷子那边刚打电话,问您什么时候过去敬酒。”
“跟他说我在跟客户谈事。”
“您面前没有客户。”
沈霁川看了他一眼。陆衍面无表情地回看她,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您面前只有一扇窗户。”
“窗户挺好。安静。”
“老爷子说了,今晚那个Omega会来。让您至少见一面。”
沈霁川把香槟杯放在窗台上。“哪个Omega。”
“您知道是哪个。”
她知道。沈望山给她安排了第六个相亲对象,这次是某个地产集团的独女,S级Omega,据说长得好看,教养好,家世清白,信息素是“高雅的铃兰”。沈望山在电话里用了“高雅”这个词。沈霁川当时想的是,铃兰,跟她的雪松混冷杉不搭。太软了。她的雪松要配点苦的。要配白茶那种后调带一丝苦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把它掐灭了。
“我去休息室。”她说,“过二十分钟再出来。”
陆衍侧身让开路,嘴里说:“休息室在走廊尽头左转,第三个门。门上标了‘VIP’。”
“我知道门在哪。”
“您上次来的时候没有这间。新装修的。”
沈霁川没回头,摆了一下手,示意听到了。她推开宴会厅侧门,走进走廊。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把高跟鞋的声音全吞了,踩上去一点声响都没有。两侧的壁灯是暖黄色的,每隔三米一盏,光线在地毯上叠出一圈一圈的光晕。
她走到第三个门。门上确实挂了“VIP”的牌子,铜质的,擦得很亮。她伸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她站住了。
休息室不大,一张三人沙发,一张茶几,角落里立着一盏落地灯。空气里有一股味道。很淡。但她的腺体在她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跳了一下。白茶。混着栀子花。清甜的底调下面,压着一丝很细很细的苦,像是泡茶的时候水温高了那么两三度,把茶叶烫过了头,甜味下面泛出来的涩。
然后她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一个女人蜷在沙发角落里,膝盖缩到胸口,两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胳膊。她的头发散下来了,遮住了半张脸,剩下的那半张,沈霁川看到了她的侧脸。颧骨上全是汗,嘴唇抿得发白,下唇中间有一道牙印,咬出来的。
她的信息素在往外涌。白茶混栀子花的味道一层一层地翻上来,越来越浓,浓到沈霁川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但不对。味道不对。正常情况下,Omega发情期的信息素是往外扩的,铺开的,像水面上的波纹。但这个味道是往内收的,拧着,像是有一只手在把那些信息素往回收,但收不住了,从指缝里往外漏。
沈霁川的喉咙紧了一下。她认出来了。这是被诱导发情。有外力在Omega腺体上做了干预,把发情期提前了。而且这个人用了强效抑制剂,在压。用意志力在压。
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抬起头来。
温以宁的脸从散乱的头发后面露出来。圆眼,鼻尖微翘,嘴角本该有梨涡的位置现在绷成了一条线。她瘦了很多,颧骨比照片上明显,衬得那双眼睛更大了。她看着沈霁川,瞳孔不太聚焦,明显在发情期里撑着。但她认出了门口这个人。她认得这身深色西装,认得出那张脸,认得出那个“霁川资本CEO”的身份。
“沈……总。”她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碎成好几截,“抱歉。我马上走。”
她试图站起来。膝盖撑到一半,腿一软,整个人往茶几方向倒。沈霁川两步跨过去,一只手捞住了她的胳膊。雪松的味道在那一瞬间炸开了,因为距离一下子拉到了半米以内,沈霁川的腺体对温以宁现在的状态做出了本能反应。雪松混冷杉,清冽的木质调铺天盖地压下来,把白茶混栀子花的味道裹住了。温以宁被那个味道兜头一罩,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她猛地开始发抖。
抖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被强行拧紧了,又松开,再拧紧。她的手指抠进了沈霁川的袖口,指节发白。
“你用了什么抑制剂。”沈霁川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最里面挤出来的。
“强效的。”温以宁喘着气,“平时管用。今天……”
今天不管用了。沈霁川闻得出来。温以宁身上的信息素里混着别的东西。很淡,但沈霁川的嗅觉太灵了。是一点冷杉。混着烟草。跟她的雪松冷杉很像,但不是。是模仿的。拙劣的模仿。
有人在温以宁的腺体上做了手脚。用了一种诱导剂,和强效抑制剂对冲,把发情期硬生生提前了。目的很明确。让一个Omega在公共场合失控。让一个过气网红在霁川资本的晚宴上失控。
沈霁川的牙关咬紧了。
温以宁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的腺体肿了,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红得发烫,在休息室的暖灯下看得清清楚楚。沈霁川能闻到白茶里的苦味在加重。苦到发涩。再这样下去,温以宁的信息素会彻底紊乱。紊乱的信息素会对Omega的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沈霁川没有犹豫。
她松开了温以宁的胳膊。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她把自己的左手腕抬起来,贴到温以宁后颈旁边。没有碰到腺体。只是贴着。离腺体大概两指宽的距离。然后她释放信息素。控制着,一点一点地放。雪松混冷杉的味道从她的手腕内侧渗出来,贴着温以宁后颈那一小块发烫的皮肤,慢慢往里渗。
温以宁的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然后她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咬出了血。沈霁川闻到了。铁锈味混在白茶里。温以宁在用痛觉压住自己。她不想叫出来。她不想让沈霁川听到她失控的声音。
沈霁川的左手腕在发烫。她的信息素被温以宁的腺体疯狂地吸收,像干裂的土地吸水一样。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雪松被温以宁的白茶一点一点地卷走,然后白茶的味道开始缓下来了。苦味在退。后调慢慢翻出来,是栀子花的那点甜。
温以宁的呼吸从急促变成了缓慢,很深,很重,每一口气都拉得很长。
沈霁川没有动。她保持着那个姿势,左手腕贴在那里,右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她的腺体在突突地跳。长时间大量释放信息素对她的消耗很大,额角开始冒汗,西装里面的衬衫贴到了背上。
过了大概两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沈霁川没有看表。
温以宁的腺体终于消下去了。后颈那一小块皮肤的红退了,恢复了正常的肤色。白茶混栀子花的味道稳住了,甜味回到了主调上,苦味只剩一点点,藏在后调里,像是什么东西的尾巴。
温以宁的呼吸彻底平了。她松开了咬着自己下唇的牙齿。下唇上留着一道很深的印子,渗着血珠。
沈霁川把手腕收回来。后退了一步。然后她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响。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空了。素圈银戒不知道什么时候脱落了,在地毯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停在温以宁膝盖前面。
温以宁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银色的,很细的一圈,表面布满了划痕,像是戴了很多年,跟什么东西碰过无数次。她弯下腰,把它捡起来。
沈霁川站在原地,看着温以宁把戒指捏在指间。温以宁翻了一下,把戒指转了个面,看到了内侧。内侧刻着字,但光线太暗,她没看清。她只是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戒指外圈上的一道划痕。很深的一道,从边缘一直划到中间,把银圈磨得发毛。
然后温以宁抬起头,把戒指递过来。
“沈总。你的。”
沈霁川接过来。指尖碰到了温以宁的指腹。很凉。温以宁的手刚从发情期的失控里缓过来,体温偏低,指尖凉得像泡过冷水。
“这戒指你戴了很久吧。”温以宁说。声音还是哑的,但稳了。“有划痕了。”
沈霁川捏着戒指的手顿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素圈银戒。那道划痕她每天都看到,每天早上戴上去的时候看到,每天晚上摘下来的时候看到。从来没有人注意过。从来没有人说过。
“嗯。”她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度。“很久了。”
她把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推到底的时候,指根处被磨出了一圈很浅的白印。温以宁的视线在那圈白印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我该走了。”温以宁说。她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这次稳住了。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裙子,理了理头发。恢复成了那个“过气网红”该有的体面样子。但她的信息素还在往沈霁川这边飘。很淡了。但还在飘。像是刚才被雪松压下去之后,白茶记住了那个味道,一直在找。
“你怎么来的。”沈霁川问。
“打车。”
“我让陆衍送你。”
“不用——”
“走廊尽头右转,地下车库,B2层,黑色商务车。”沈霁川没给她拒绝的空间。她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温以宁。
“你今晚被人算计了。”
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表情变了。很细微的变化,嘴角的弧度没动,但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她看着沈霁川,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沈霁川说,“你的抑制剂被人换了。里面掺了诱导剂。冷杉混烟草的味道。陈见川的。”
温以宁没说话。她盯着沈霁川看了几秒。然后她笑了一下。很淡的一个笑,嘴角弯起来又放下去,梨涡还没来得及成形就没了。
“沈总。”她说,“你查得挺细。”
“不是我查的。”沈霁川说,“是我的腺体闻出来的。”
温以宁愣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捡戒指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还在捏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沈霁川没接话。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暖光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休息室照得亮了一点。温以宁从她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白茶的味道擦过沈霁川的肩膀。淡淡的,混着一点栀子花的甜,和一丝很细的苦。苦味还在。但已经很浅了。
温以宁走到走廊里,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沈总。你的味道。”
沈霁川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
“很好闻。”温以宁说,“比我想的好闻。”
然后她走了。高跟鞋踩在深灰色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
沈霁川站在门口,站了很久。门把手被她握得发烫。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腕。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点白茶的余味,很淡,但她的腺体还在跳。跳得不规律。
她关上门。掏出手机,给陆衍发了一条消息:
“查温以宁。我要她今晚被安排进晚宴的全部流程。谁经手的。谁批准的。谁换的抑制剂的。”
陆衍秒回:“收到。沈总,老爷子那边还等您敬酒。”
沈霁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跟他说我胃疼。回去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出休息室,没有往宴会厅的方向走,而是转身走向了地下车库。她需要一个人待着。她的腺体还在跳。她的手在抖。那道划痕被温以宁的指腹摸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的备忘录。标题是“青山不改”。
她打了三行字。
第一行:“她今晚在这里。被人算计了。我压住了。”
第二行:“她碰了我的戒指。她说有划痕。”
第三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扔回口袋。
那第三行始终没打出来。
她想打的是:
“她夸我味道好闻。我想再听她说一遍。”
但她说的时候,我连心跳都停了半秒。跟十三年前在后台一样。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