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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喜欢 云声微笑着 ...


  •   小七忽然扬起嘴角,似乎是在笑。

      “怎么弄的?”云声看着他的手。

      小七慌张地把手缩回去,藏在身后,又连忙理了理散乱的头发。

      “过来。”云声走进内室,拿了药箱,坐了下来。

      小七站在原地没动,他整个人刚好藏在折射的阴影之中,看不清模样。

      云声只好又说:“你手上被剑气割开的伤口要好好处理,否则今晚必定痛得睡不了觉。”

      疼痛已经成了习惯,小七并不在意,但云声这么说,小七犹豫着,缓缓走了进来,透过窗户的光也徐徐打了过来,尽管他还带着半张面具,但脸颊的轮廓却清晰地浮现出来了。

      那片嘴唇的形状,颜色,似乎笑起来后的样子会跟记忆中的人的一样。

      即使过去了十年,他依然记得太子殿下笑起来的模样,无论是嘴角扬起的弧度还是一侧浮起的酒涡,都好看得让人失神。

      云声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手指抚上他的发,帮他重新挽好了一个发髻,碰到他的耳尖时,手指都被烫了一下。

      他的耳根更红了,云声弯着嘴角坐在他身边,小心地捧着他的手给他上药。

      小七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海中骤然出现了一个相似的画面。

      少年云声不知为何眼睛湿漉漉的,咬着唇一声不吭地扶着他的肩膀给他上药,他不停地喊着疼,喊着云声。

      他想不通他到底受了多重的伤才会疼得那么厉害。

      云声的动作很温柔,但再温柔也不代表不会痛,可他全程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受伤的人不是他一样。

      “小七,”擦好药,云声轻轻放下他的手,目光陡然变暗,“你是怎么受伤的?”

      “回来的时候遇到了落花渡的人,看来是有人在暗中保护你。”

      云声猜到是高手伤的他,没想到对方是落花渡的人,拿钱办事,落花渡也不例外。

      “是谁派你来的?”

      “你是问我主人的身份?”

      “对。”

      “我不能告诉你。”

      云声笑了笑:“不愧是杀手的忠诚。”

      小七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半晌没说话。

      云声指了指旁边放着的叠好的衣服:“衣服和面具都做好了,去换上吧。”

      那是一件绀色的劲装,上好的锦缎摸上去手感丝滑,小七有点不敢置信地回头:“这真的是给我的衣服吗?”

      “喜欢吗?”

      “喜欢……是什么?”小七不懂,但他不想放开手中之物。

      云声微笑着跟他解释:“喜欢就是心悦,想长久地看见它,见不到时心里便会难过。”

      小七模模糊糊明白了一点,他不想放手,这应该就是喜欢吧。

      “嗯,我喜欢。”

      小七背对着云声,很干脆地脱下了身上的衣服,他的肌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天日的死白,脊背上全是交错的伤痕,肌肉线条贲张,肩宽而薄,前臂比常人要粗一圈,很有力量,这是一个真正的杀手才会有的身体。

      他背上那些数不清的伤痕几乎能让人想象得到他受了什么样的伤,训练杀手绝不只是让他习武那么简单,为了打造杀人工具,他们不会把人当人,甚至他原本的记忆有可能就是这样失去的。

      云声不由地捏紧了手里的茶盏,呼吸都一滞。

      小七穿好了戴上面具转过身,看见云声的眉目中似有痛苦,立马向他走过去,蹲在他身前:“你怎么了?”

      云声的视线从他张合的淡色唇瓣移到了他刚换的面具上。

      小猫面具很适合他,戴上后倒真像只顽皮的猫一样可爱。

      云声不禁笑了起来。

      “你笑起来好好看。”小七看见他的笑,觉得心像飞到了天上,用欢欣雀跃来形容他此时的心情都不为过,欢欣雀跃到乍然就脱口而出一句,“我喜欢你。”

      云声笑容未变,眼神却惊了一瞬。

      小七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惊讶,笨拙地解释:“我、我只是看到你笑,心里很开心,这、这个是你说的喜欢吗?如果不是的话就当我没说。”

      是或不是,云声最终也并未告诉他。

      只是凑近一分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瞳孔说:“你也笑一笑。”

      “我不会笑。”

      太近了,小七下意识向后躲开,手不小心撑了一下地面,渗出了血。

      云声把他扶起来,轻轻抓住他的手,放到唇边吹了吹。

      轻柔的吐息拂过肌肤,看着他垂睫的样子,小七觉得手都不是自己的了。

      “还疼吗?”

      小七摇头。

      云声放开了他的手,又回到书案前看书了。

      小七立刻站起来,守在一旁,一动不动地陪着他。

      满室寂静,馨香袅袅。

      不知过了多久,云声忽然从书里抬起眼,看向了他:“等你摘下面具的时候再笑一笑给我看可好?”

      在小七心里,除非是主人的命令,不然他到死也不能摘下面具。

      不能回应他让小七心里十分难受,他看见云声久久等不到回答,垂下的睫毛,在眼下的肌肤打下了一片失落的雨。

      他在失望,在难过。

      小七不想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只想让他展颜一笑。

      不要难过!

      小七在心里喊着,突然觉得体内真气浮动,似有窜动的征兆,心里猜大概是因为刚才的交手,他默默运功将不适压了下去,胸口突突跳着,忽然一口腥甜从喉咙涌上来,他忍住了没吐出来,看见掌中越来越清晰的红线,他握紧了拳头。

      有人在往这边来,他刚想动,云声出声制止了:“你就在这,别动。”

      话音刚落就传来小竹的声音。

      “公子!公子!云大人叫你去书房!”小竹敲了两下门,得了准许,推门进来,没想到看见内室突然多了个奇怪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这位是?”

      小七没说话,云声放下手里的书:“他是我朋友。”

      朋友?还戴着面具,穿得也不像世家少爷公子,倒像个贴身侍卫,公子什么时候有了一个这么奇怪的朋友?

      小竹飞快眨着眼睛,抿了抿嘴,朝他礼貌地笑了笑:“这位公、公子,怎么称呼?”

      小七不知道怎么回答,看着云声不说话。

      “他叫小七,”云声一边替他答,一边站起来对他说,“我先失陪了。”

      小七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直到那抹白影消失后,小七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怕弄脏地毯和衣服,他从窗外飞出,洗干净脸上的血,手掌中的始终洗不干净,那条红线越来越深了。

      -

      “明日中秋宫宴,你务必保全自己,万事小心。”云溯刚从宫里回来,一脸的疲惫,“皇上刚动手查北境军粮的事,吏部陈文渊就被刺杀了,怕是安王和宁相国都参与其中,明天的宴席上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爹,那群杀手究竟是何方的势力?难道是落花渡?”

      “不是,”云溯笃定地说,“早前我还怀疑过是皇上,现在看来或许是怀王。”

      怀王的闲散人尽皆知,日常流连于酒楼瓦肆,喝酒听曲,实际可能只是迷惑人的表象,暗地里获取各路情报也未可知。

      云声这些年虽然人在天钺山,但对朝堂的斗争十分关注:“陈文渊查军粮是暗中奉了皇上的旨意,他一死恰好坐实了军粮有问题。这些年安王的人负责运粮,景王的人负责驻守北境,皇上这是让他们互相牵制配合,也在等他们任何一方出错。”

      云声又说:“但先帝曾亲口赞誉景王学识出众,如果不是后来……如今的帝位恐怕就是他的了。”

      云溯沉思着说:“正因如此,皇上才最忌惮他,表面上跟他走得近,实际是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这种情况他怕是很难分出身去训练一个杀手组织,而不被皇上的眼睛发现。”

      他敲了敲桌面:“不管是景王还是怀王,在京师横行的这些杀手都是在跟皇权作对,皇上的处境危机四伏,前有景王制衡朝野,后有安王虎视眈眈。”云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说,“刺杀你的人可能也是这股势力,这几天有没有人跟踪你?”

      云声沉默了,他现在还不能说实话,但他也不想说谎骗人。

      几个王爷无非是怕云声回京入朝做官成了皇上的一大助力,只要明日宫宴过后,让他离开京师就好了,云溯没追问,转而又说:“你会武功的事暴露了,爹知道这是你自己的安排,不管你想怎么做,爹都会配合你的。”

      “爹,我现在长大了。”之前云溯一直都努力把云声排除在云家之外,就是想保护他的安全,那时他太年少不懂云溯的用心良苦,只觉得是爹偏心哥哥。

      云溯苦笑着说:“声儿,不让你参加科考终归是爹对不起你,不然以你的天资早就功成名就了,但福祸相依,今后只要是爹能为你做的,爹都会尽力去做的。”

      云声的目光很坚韧:“今后,我来保护云家。”

      小七可能是太子,也可能不是太子,这都只是他的猜测。

      天色渐暗,云声回到别院,看见屋内黑漆漆一片,问小竹:“小七呢?”

      “不知道去哪儿了,我刚刚才进去看过,屋里没人。”

      小竹进去点燃了屋内的灯盏,云声一进门就敏锐地闻到了血的气味,指腹在书案边抹过,抬起一看,有丝极细的血点。

      屋内陈设整齐,不像有打斗的痕迹,云声心下已了然,他多半是体内的毒发作了,当下就提笔写字。

      “公子,现在用膳吗?”

      “不了,我要出去一趟。”云声说罢,拿起写好的药方就往外走,没走正门,直接飞墙出去了。

      小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飞起来,一瞬间就消失了,拍了拍脸颊:“刚听到外面的传闻还不敢信,没想到公子武功真这么高!”

      云声亲自去药庄抓药,这是解毒的百用方子,让掌柜做了一部分丸剂,他拿着抓好的药回府,路上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便故意加快了脚步,飞身而起,却并不是想逃,而是回头与跟踪他的人撞了个正面。

      两个以面巾覆面的黑衣人见他回头,忽然转头就跑。

      云声追上去,抓住一人肩膀,那人手中掷出一枚暗器,被他以折扇挡去,挥出的内力震得那二人从屋顶摔了下去,云声紧跟着落地,扇柄指着一人脖颈问:“你们是何人?”

      那人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摘下自己的面巾一样,迟迟不说话。

      云声手腕一动,旁边的人立刻出声了:“公子,都是误会!我们是被派来在暗中保护你的。”

      “所以……你们是落花渡的人。”云声笑着收回扇子,语气并不是在询问。

      “既然公子猜到了,那我就直说了,”两人站起来,朝他抱拳,“下午有个蒙面杀手从云府出来,此人公子可否认识?”

      “与你们无关,你们最好也别去找他的麻烦,”云声虽然笑着,但语气凛然,让人生畏,“如果要自找死路的话,我可不管。”

      那两人愣了愣,一时失语。

      云声说完便果断地走了。

      晚上,小竹听云声的吩咐,熬好药温在罐子里备着,他坐在厨房里等,边等边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就垂着头打起了瞌睡。

      戌时,云声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中感觉有人站在了床边,很久都没动静,他醒了之后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看见了唇色惨白的小七。

      他把面具和衣服都换回了之前穿的,站得笔直,一身的冷肃,还带着点若隐若现的馥郁兰香。

      他果然回去见他的主人了。

      云声从床上坐起来,如瀑的黑发披散着,在月光的照耀下如锦缎一样,小七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但手还没碰到就听见云声说:“你还不杀我吗?”

      像月光一样干净的嗓音,那么好听,小七却觉得身上的伤越来越疼了。

      忍着撕心裂肺的疼,他转过身走了。

      云声看出他身形有些不稳,似乎随时都会摔倒,却又不解,刚刚他明明有机会杀了他,可他为什么没有动手?

      那个心向往之的名字在他唇边百转千回,云声把唇咬了又松,最终喊:“小七!”

      小七脚步一顿,似乎在等着他的下文,但云声什么都没说,他觉得伤口又开始流血崩塌了,想飞身离开,却突然支撑不住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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