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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桂花糖 “面具也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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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找回我的记忆。”小七倒是很自信,“如果你不帮,我也能查到。”
云声收起扇子,叹了口气:“恐怕你还没查到就已经死了。”
杀手都会服毒向主人保证忠诚,若他不完成任务拿不到解药,可不就死了吗。
小七的性命当然也被他的主人控制在手里,过去许多年受的刑罚和痛苦折磨数不胜数,他早就习惯了,他每日都游走在生死之间,他不怕死,更不怕生不如死,他只要真相。
“我没有什么能跟你交换的东西,但我可以帮你找到你的朋友,就算是豁出性命。”小七说得极其认真,“摘面具的事我暂时不能答应你,我怕会给主人带来麻烦。”
云声看着他面具后的眼睛,恍惚间像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个人,但两人神态身份都相差太大,他暗自笑自己痴,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他:“尊驾怎么称呼?”
“你相信我?”小七不可置信,主人教他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相信,因为只有让人掉以轻心才好除掉他,一旦相信了谁就等于把自己的命也交到了对方手中。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云声不答,拉着他飞下楼,进了巷子。
途径一家布庄,云声走了进去,他跟在后头,一进去就看见原本满脸是笑的掌柜在瞥见他后,脸上露出了惊恐。
云声专心挑了几匹上好的锦缎,看着面前一匹绀色锦缎,出神片刻,也指了一下:“劳烦您给这位公子量量尺寸。”
掌柜也没想到云声选了这么好的布料是给身后这个看起来是侍卫模样的下人做衣服,迅速反应过来差人去量了。
小七不习惯别人离他太近,手一下就习惯性地握住了剑柄,吓得拿着软尺的小二脸都白了。
云声伸手覆在他手背上,笑着说:“给你做几件衣服,你身上这件跟着我不合适。”
小七的手像被烫到了一样,除了眼前这个人,从来没人这么触碰过他。
小七把剑交给他,郑重地说:“云公子,我叫小七。”
一个杀手敢把自己的武器就这么交给他人,云声诧异过后,果断接下,转身过去付钱了。
小七张开双臂,尽力忍耐着,小二量得战战兢兢,生怕他没忍住一拳打过来,自己小命就没了。
小七紧紧看着云声的背影,白玉冠,黑发披散,一袭白衣,衣袂如春波静静垂下,还真像那些人口中的那个不染凡尘的谪仙。
“公子,量好了。”小二擦了把汗,脚下生风地跑了。
小七总算松了口气,云声把剑还给他的时候,说了一句“做得好。”
忽然就让小七就想到了他的主人,若是他知道了这些,自己又会被拖去地牢里打个半死吧。
回去他们没走正街,顺着人烟稀少的小巷,飞檐走壁地回了云府,又一阵风似地飞进屋子,连守在不远处的小竹都没发现他家公子带着个人回来了。
室内馨香一片,正是云声身上的味道,小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往哪儿迈步。
云声忽然回头看他,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的脸看。
云声又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小七这时才发现,他不敢多看云声的眼睛,一看脸上就发烫,像发烧了一样。
“面具也要换一换,”云声想了想,说,“换成小猫的怎么样?”
原来是在看他脸上的面具,小七悄悄呼出一口气,换成什么他都无所谓,他点点头,忍不住问:“你真的信我?”
“我信我的直觉。”云声走进内室,坐在桌边,示意他也过来坐下,“现在,把你想起来的都告诉我吧。”
“我看见你在槐树下练剑,爬上梨树摘果子,还有睡着后的样子。”小七坐下后边说,边捏紧了衣摆。
他的梦里全是年少时的云声,夹杂着不可言说的心绪,让他难以启齿。
云声猛地站起来,声音轻得不忍打破这美好的幻梦一样:“淮……玉?”
小七愣了:“淮玉是我?”
云声垂下眼帘,想把小七的下半张脸跟记忆里的人重合在一起,是有几分像,但绝不可能是他:“除了我,还想起了其他人吗?”
“还有教我们练剑的师父,他总穿一身青衣,像个江湖剑客。”
云声握紧了拳头,这些记忆果真都是太子殿下的!
云声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欢喜,或许他是讨厌自己,小七突然有点后悔告诉他了。
这时,小竹突然在门外喊:“门怎么关上了?公子!你回来了吗!”
云声去开门,小竹才拍了拍胸口说:“我一直在院子里怎么没看见您回来。”
云声正想说什么,回头一看,屋内已经空荡荡了。
他走了。
小竹好奇地随着他的目光看进去:“公子,你在找什么?”
云声摇了摇头:“没什么。”
“公子,我刚去跟云大人说了,多调些护卫来我们院里,这段时间京城很不太平,今天我才听人说吏部考功司的郎中陈文渊前几日在画舫上被人给杀了!”小竹害怕地抱紧胳膊,“听说是杀手假扮成弹琴的小唱上了画舫,陈大人哪有防备,仵作说是一剑刺进心脏,是专业的杀手。”
杀手!
云声忽然惊醒,他居然如此轻信了一个杀手的话,无论是他说的那些记忆还是什么白月光,都可能是想降低他警惕性的幌子。
能这么了解他,小七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
既然想杀他,那他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云声忽然说:“以后晚上不用守夜了,都早点睡吧。”
小竹正愁这事儿呢,听见他家公子这么善解人意又不好意思了起来:“那哪儿行,公子……”
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传来——“你家公子会武功,厉害得很,可以保护你们。”
只见沈晏匆匆进院,满脸的怨气。
小竹看见他一身尘土,似有狼狈,赶忙上前:“沈少爷,我给您打水洗洗脸。”
“不必了,我跟你家少爷说几句话就走。”沈晏大步跨进屋,关门上闩一气呵成。
云声倒是坦然跟他道歉:“沈兄,方才对不住,我走得急没捎上你。”
沈晏大方摆手,坐下来,喝了杯茶,特兴奋地压低了声音说:“没想到你还真学到了武功,你那个飞檐走壁的功夫能不能教教我?”
“你怎么突然想学武功了?”
“我早就想学了!”沈晏理了理衣袍,“奈何我爹一直不同意,非说我吃不了那个苦,连师父都不肯帮我找。”
“令尊一眼就看通了关窍。”云声喝着茶点头赞同。
沈晏咳了一声,又说:“你这回可是风头尽出,全京城已经传遍了,都说你云二修道多年武功深不可测,跟那落花渡的高手对决都不一定会输。”
云声笑而不语。
“到底是真是假?”沈晏好奇得不行。
云声卖了半天关子最后只回了他两个字:“不知。”
沈晏失落地撇了撇嘴,想到什么又兴奋地说:“等小爷下次买到林音娘子的票,带你去李家瓦子见见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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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趁云声去开门的时候连忙从后窗逃走了,他心事重重,不经意间就又走到了遇仙楼附近,现在的人比刚才更多了,正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他仔细用内力去听了听。
“刚刚的好戏你们没看到可要后悔一辈子了!那云二居然会武功!我在街上亲眼看到他从遇仙楼二楼的窗户飞出来上了楼顶!”
“那李家瓦子的林音娘子一听到他来了,都追去遇仙楼弹曲了,在场的人也太走运了吧!林音娘子的场子平时那可是一票难求啊!”
“还别说,云二选择修道还真不是乱选的,说不定人家还真能成仙!”
进来一伙官吏模样的男人一听见这些讨论声,不屑地说:“得了吧!什么仙不仙的,在这京师,就是真神仙见到枢密使大人也得下跪行礼!”
跟着他的几人附和道:“跟个江湖术士学了几招三脚猫功夫就想在这儿糊弄人?也只有你们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才会信了。”
“就是,要有真本事,傻子才不去参加科考!连参加都不敢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听说他那十二岁名动京师的文章其实是剽窃了他兄长云峥的,不然云少卿怎么可能放任好苗子不培养,放他离家修什么道!”
那几人酸完,又打了几壶酒就离开了。
一直走到巷子口,小七才从房顶跳下来,从背后抓住几人的脖子将人狠狠揍了一顿,那几人被打得抱着头哭爹喊娘的,有人移开胳膊想看清他的长相,没想到只看见了他的面具,随后就被一拳打中眼睛,当时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叫得跟杀猪一样。
收拾完,小七走出巷子,闻到了甜腻腻的香气,跟着那气味他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一个卖零嘴的小摊前,摊位上立着许多琥珀色泛着光泽的糖,正是香气的来源。
他指着糖问:“这是什么?”
小贩看见他,吓得都有点结巴了:“回、回大人,这是桂、桂花糖。”
“我要一个。”
小贩把糖给他,他接过后在身上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钱,又不舍地还给了他:“我没钱。”
小贩不敢接,赔笑着说:“没事,您拿着吃吧。”
小七默默拿着桂花糖回云府去了。
刚飞上屋檐,他忽然察觉身后袭来一阵凌厉的掌风,他侧身翻滚,旋身落地,立即去看手里的糖,见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很快,几个方向同时飞来了暗器,他抽剑旋身划出剑气全都打了回去。
一柄剑从他身后刺来,剑气袭人,他一侧身,以剑回击,迎了上去,两人四目相对,双方眼中都盛着凛冽的杀气。
这不是鸟见欢第一次见他,京师的好几个杀人现场,他都看见过他的影子,他跟同门的其他杀手不一样,周身气场除了肃杀还有种说不清的迷茫,只一个背影就能分辨出来是他。
“阁下再近一步,就别怪我无情了。”鸟见欢用内力传音。
小七眼睛都未眨,劈开他的剑,直击他的命门。
鸟见欢迅速后退飞起躲避,不料他剑又快又准,非要将他置于死地。
鸟见欢的剑始终攻不进他的身位内,只能以其他东西为目标,他出剑的同时射出暗箭,射中了他的发髻,瞬间头发散开,趁这时他一剑朝他胸口刺去,他却先一步灵活地躲过了。
剑气将他手里的桂花糖削去了大半,只剩一点还挂在竹签上。
小七握紧竹签,咬着牙提剑直击他命门,剑法跟此前完全不一样,起手三招,快得像闪电一样向他袭来。
这剑术!他到底是谁!
鸟见欢愣了一瞬,避挡不及,被他刺中至阳,他立刻用内力护住督脉,飞身逃走了。
这是他们落花渡风无极的剑术!
风无极从小习剑,十六岁靠自己领悟,独创了一套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剑术,江湖人称“临江仙”,剑影快到像仙术,从起手到收势就在两息间,根本不像是凡人能练成的。
他凭一身好剑术行侠仗义,吸引了许多同道中人,创建了后来江湖上颇具盛名的落花渡,其中以风花鸟月为化名的四大高手盛极一时,江湖上他们的事迹众说纷纭。
但十年前的那件事让落花渡遭受重创,他才明白,原来不是有一身好武功就真能无敌,不是行侠仗义就能让天下太平。
鸟见欢喉间涌上一丝腥甜,差一点他就没命了,昏迷前,他吹响了口哨,很快就有人将他接走了。
小七拿着竹签上仅剩的桂花糖回云府,云声正坐在案边看书,帘幕微动,他一抬眼就看见站在帘子后面的小七,头发长短不一地披散着,像是被剑砍断的。
他立刻放下书走了出去,迎接他的是一双满是血痕的手,那双手白净好看,却伤痕累累。
更重要的是手里那块残余的桂花糖,小七面露失落却又期待地把糖往他眼前送。
云声用指尖把仅剩的一小块糖放进嘴里:“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