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你死去的那一天》樱风花鱼

2、理论 露营回

　　露营回来以后，我们又回到了自己的生活里。
　　虽说我现在和赖名哲处于同居状态，但有少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实验室里度过的，真正碰到面的次数实在是少。

　　我主做时间系统与因果结构方面的研究，其中一个方向是封闭时间曲线。我要不间断的对数学模型进行推演，再把模拟结果交给计算机处理。
　　整个过程很枯燥，但也还能忍受，看着那些数据被推算出来，我也会有成就感。

　　当初研究这个方向，其实是因为看了很多科幻电影，那些电影大多逻辑都有些欠缺，我就想知道，在理论上允许时间回到过去的情况下，因果关系究竟应该如何保持自洽。
　　虽然那些电影里面也有关于时间的议题，但那终究只是电影，必须与现实分割开来。
　　如果一个事件的结果能够成为它自身的原因，那么所谓的“先发生还是后发生”，就会变成一个很麻烦的问题。
　　我对这种问题很感兴趣。

　　每天跟师妹坐在电脑前的时候，我们可以盯着一组时间序列数据研究上几个小时。
　　老师偶尔会过来问我们进展，我把结果给他看，他大多时候只会说一句：“挺好的，继续加油。”

　　有一次我改了一整天的模型，最后发现问题出在一处没有计算过就记录上去的参数上。
　　我盯着屏幕怀疑人生，心里暗骂自己竟然会犯这种错误。

　　导师站在旁边问：“找到原因了？”
　　“嗯。”
　　“什么原因？”
　　“这里有个参数我没算。”
　　“挺好的。”
　　“哪里好了，白白浪费一天的时间。”

　　导师听了我的话，笑着推了下眼镜：“做实验的时候不能心急，时间是个很难量化的概念，昨日，今日，明日，其实理论上来说一直在变化，三者相互影响，说不定，你的昨日，还会因为今日的你而发生变化，今日的你，还会感谢明日的你。”

　　“……过去影响未来，未来也影响过去?那这时间线可真是有点像一个“甜甜圈”了。”

　　“哈哈。”导师摇了摇头，“我们的研究最终目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嗯……研究出时光机。”
　　“研究出来之后呢?”导师问。
　　我想了想：“回到过去，优化未来?”
　　“是这样没错，我们现在这么努力的发展科技，都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
　　随后，导师丢下一句“我有个会要开，你先自己慢慢思考”便离去了。

　　我跟导师的理论其实并不相同，我认为的时间线并不是一个“甜甜圈”，我更倾向于，它是一条无边无际的单线，如果真的造出时光机，那回到过去的现在的我就有可能会见到过去的那个我。
　　这正是我感兴趣的地方。

　　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总之，今天的进度已经完成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赖名哲不在客厅，应该是在画室里画画。
　　我们的家不算大，有一间采光很好的房间被他当成了画室。墙边靠着几幅还没有装裱的画，窗户旁边放着画架，地板上偶尔会有干掉的颜料。

　　赖名哲画画的时候很专注。
　　我有时候回家，他甚至听不到开门声。
　　那次我在门口叫他的时候，他吓了一跳。
　　后来也就习惯了。
　　我把包挂在架子上，换好鞋，进了画室。

　　“还没画完？”
　　“快了，就差最后几笔了。你可以先坐沙发上看会电视，等我画完给咱们做饭。”赖名哲专注的神情很吸引我，尤其他的五官也很俊朗，还挺养眼的。
　　不过做饭的话，“我可以做饭啊，没事，你画着吧。”我这样说道。
　　赖名哲瞬间开口：“这点小事就不用你啦……我真的马上就画完了，没事的，你先休息一下吧。”
　　好吧，既然他都这样说了。

　　赖名哲大学毕业以后就开始全职画画，前几年办过一次个人画展，后来又参加过几次联展。工作室里有不少画是他准备之后展出的，也有一些画了一半就被他扔在角落里，再也没有动过。

　　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把那些画继续画完。
　　他说：“画到那里就够了”
　　“为什么？”
　　“再画就不是它了。”
　　我听不太懂。
　　但他自己明白就行。

　　他在家的时间比我多很多，所以家里的事情大多也是他做了。冰箱里的东西快吃完了，他会记得买；垃圾满了，他会拿出去；我如果连续几天熬夜，他也会提醒我早点睡，为我调整膳食。

　　“我画完了。”我坐下之后没有十分钟，赖明哲就打开画室门走了出来，“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想了想，现在有点晚了：“就随便煮点面吧，晚上吃多了对胃不好。”
　　“好。”说完他就进厨房了。

　　我坐在沙发上，偏过头，正好能看见厨房里他忙碌的背影。我忽然觉得他真的对我太好了。
　　我说：“你怎么越来越像我妈了？”
　　他回头看我。
　　“那你以后叫我妈。”
　　“可以考虑。”

　　没花太久时间，一碗冒着热气的面就端到了我面前，上面还打了一只白花花的鸡蛋。
　　我吃了一口面，味道在嘴里散开，感觉味蕾都要化了，喜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你到底是怎么能调的这么好吃的?”
　　赖名哲坐在我旁边，也端着碗面，边吃边说:“因为我喜欢做饭。”
　　“做出来给谁吃?”
　　“给你吃。”

　　……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实验室。

　　我的研究其实没什么进展，除了我之外，还有个前段时间刚来的小师妹，导师快退休了，让我带着她。
　　实验室里时常只有我们俩人。

　　“早啊师姐！”刚一进门，一声朝气蓬勃的呐喊直冲进我的耳朵。
　　这孩子怎么天天这么有精气神。
　　“早，小璃。”我简单打了声招呼，开始收拾要用的装置。

　　“咦?师姐，你戴了新戒指呀。”乐正璃好奇地凑过来，“之前没见你戴过呢。”
　　如果不是乐正璃提起，我都忘记我手上还戴着个戒指了。
　　真的挺奇怪的，戴上之后，好像我都没怎么注意到过它，像是它不存在一样。
　　“啊……这是这两天才买的，看着挺别致的。”我随口编了个理由。
　　“这样啊，确实挺好看的欸。”乐正璃也没再追问。

　　今天也是一如既往的一天。

　　计算，演算，记录数据，说不枯燥是假的，即使我对我研究的方向感兴趣，多次碰壁也使我有些累了。
　　这个方向本来就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我真心希望，在我老了之前能研究出时光机，不然真是对不起我现在在这里劳心费力。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
　　今天没有出什么大差错，可以早点回家了，赖名哲还在家等我。
　　我收拾完东西，给乐正璃打了声招呼：“小璃，我先走了，你忙完了也尽快回家吧。”
　　乐正璃从电脑跟前探出头来：“再见师姐！”
　　这孩子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有活力，说实话真有点羡慕。

　　“滴滴”——
　　手机响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三人小群聊的消息。

　　魏闲安发来一张鱼的照片，问：“猜多重。”
　　我回复：“三斤？”
　　赖名哲也回复：“两斤半。”

　　魏闲安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两个是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不是吗”
　　“七斤。”
　　我又看了一眼照片。
　　那条鱼怎么看都没有七斤。
　　我说：“你称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七斤？”
　　“凭经验。”

　　我笑了，我估计赖名哲在手机那头也笑了。
　　魏闲安直接发了一句：
　　“你们不懂钓鱼。”

　　……

　　日子就这么一点一点过去。

　　我照常做实验、研究。
　　赖名哲照常画他的画。
　　魏闲安照常钓他的鱼。
　　我们几人过着自己的生活，偶尔和魏闲安出来聚一聚。

　　直到一个月后的周三，魏闲安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他说：“周六钓鱼，去不去？”

　　我说：“可以。”
　　赖名哲说：“我没问题。”

　　魏闲安很快发来一个定位。
　　“咱们到时候去这里钓鱼。”
　　我点开看了一眼。
　　在郊区一个有点偏的水库。
　　我问：“怎么去这么远？”
　　他说：“听说那边鱼大。”
　　赖名哲问：“你听谁说的？”
　　“一个朋友。”
　　“靠谱吗？”
　　“我朋友说他朋友在那里钓过。”
　　赖名哲回了一个省略号。

　　魏闲安又说：
　　“反正去了就知道了。”
　　“几点？”我问。
　　“五点。”
　　“早上？”
　　“当然。”
　　“太早了吧。”

　　魏闲安立刻发来一句：
　　“白乐瑶小姐，你知道钓鱼不起早就和炒菜不放盐一样吗”
　　我想了半天。
　　“有那么重要吗?”
　　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的。
　　不过最后还是答应了。

　　周六早上五点，我和赖名哲一起出了门，到了小区门口。
　　天还是黑的。

　　赖名哲拎着一袋早餐，我站在旁边打着哈欠。
　　“你先在这里等一会闲安，我先去把车开过来。”
　　“好。”
　　赖名哲刚走没一会，魏闲安就背着装备来了。
　　很少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睛还红红的。
　　“你今天看起来怎么这么没精神，不像平时。”
　　我想象了一下，要是平时，魏闲安绝对跑着过来满怀激情的来一句：“早啊乐瑶！”
　　但是今天没有。

　　魏闲安提起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昨晚……没睡好……”
　　我们又聊了会天，魏闲安的状态也似乎变好了一点。

　　过了一会，赖名哲把车开过来了。
　　我拉开车门。
　　就在坐进去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戒指，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戒指还戴在那里。
　　混着天色，黑乎乎的。

　　我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
　　然后上了车。

　　我靠在座位上，欣赏着路上的风景。
　　窗外的城市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车里难得的安静。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