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大胆的止安宝宝 周五下 ...
-
周五下午,放学铃一响,整个高一三班就像炸了锅一样。
住校生们憋了一周,早就盼着回家了。有人拎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冲出教室,有人边走边给家里打电话说“妈我回来了我想吃红烧肉”,还有人拖拖拉拉地收拾东西,嘴里念叨着“终于解放了”。
顾止安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书包。他不着急,反正简怀瑾说了会来接他,他也不用挤公交。
唐棠从他旁边经过,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里面装着她这周写的“文学作品”。据她自己说,已经写了三章了,进度喜人。何逸飞对此表示强烈抗议,但抗议无效,唐棠我行我素。
“顾止安,你哥来接你?”唐棠问。
“嗯。”
“真好,我每次都要挤地铁,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
“你也可以让你爸妈来接。”
“他们忙,没空。”唐棠摆了摆手,语气里也没什么抱怨,显然已经习惯了。
苏念在旁边背着书包等她:“走吧,再不走地铁该挤不上去了。”
“来了来了。”唐棠跟上苏念,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了。
许昭阳也收拾好了,背上书包,拍了拍顾止安的肩膀:“走了,下周见。”
“下周见。”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顾止安一个人。他不紧不慢地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走出教室。
校园里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的学生。周五下午的阳光很好,金黄色的,洒在甬道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顾止安走在人群里,身高优势让他一眼就能看到校门口的景象。
校门口停了很多车,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有轿车,有SUV,还有些骑电动车来的。家长们有的站在车外张望,有的坐在车里玩手机,还有的聚在一起聊天,交流着孩子的学习成绩。
顾止安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简怀瑾的车——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简怀瑾正靠在驾驶座上刷手机,听到车门打开的声音,抬起头来,随口说了一句:“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们老师要拖堂呢。”
“没有,准时放的。”
简怀瑾把手机放下,发动了车子。他习惯性地转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顾止安,然后目光顿了一下。
他盯着顾止安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顾止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简怀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顾止安愣了一下:“有吗?”
“有。”简怀瑾的语气很笃定,“你上车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以前你坐进来没这么高的。”
“可能是鞋子的问题?”顾止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就是普通的运动鞋,鞋底也不厚。
“不是鞋的问题,就是你长高了。”简怀瑾把车开出校门,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上次量身高是什么时候?”
“上学期体检的时候。”
“那时候多高?”
“一米八二。”
“那现在肯定不止了。”简怀瑾抽空又看了他一眼,“我感觉你现在跟我差不多了。”
顾止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你多高?”
简怀瑾的表情僵了一下。
“……一米八二。”
顾止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简怀瑾感受到了那个眼神的重量,有些不满地补充道:“我一米八二,标准身高,不矮。”
“我没说你矮。”
“你那眼神就是说我很矮。”
“我没有。”
“你有。”
“我真的没有。”
简怀瑾哼了一声,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平衡。
他记得去年刚把顾止安接回来的时候,那小子也就一米七八左右,比他矮了小半个头。这才过了多久?半年多的时间,蹭蹭蹭地往上蹿,现在已经跟他平起平坐了。
不,可能已经超过他了。
简怀瑾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今年二十六岁,身高一八二,在男性中已经算是中等偏上的身高了。但顾止安今年才十七岁,还在长身体的阶段,谁知道他还能长多高。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一个高中生比下去,简怀瑾的心情就有点微妙。
“你最近是不是吃得太好了?”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还好吧。”顾止安说,“学校的食堂也就那样。”
“那你怎么长这么快?”
“基因吧。”
“你这是在炫耀吗?”
“没有,陈述事实。”
简怀瑾无言以对。
车子开了一段路,停在一个红绿灯前。简怀瑾转头又看了顾止安一眼——这小子坐在副驾驶座上,脊背挺直,脑袋都快顶到车顶了。他穿着校服,袖子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
简怀瑾注意到他的校服确实有点小了。
“你校服是不是该换了?”
顾止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好像是有点短了。”
“明天带你去买新的。”简怀瑾说,“顺便买几件平常穿的衣服,你这周回去也没带什么换洗的。”
“不用了,我衣服够穿。”
“你那几件衣服都穿了多久了?该换新的了。”
顾止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推辞,轻轻说了一句:“好。”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简怀瑾把车停进车库,两个人从车库直接进了家门。
顾止安换了鞋,把书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去厨房倒水喝。简怀瑾跟在他后面走进客厅,看着他站在厨房料理台前的背影,又对比了一下自己记忆中去年的那个顾止安,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确实变化很大。
不仅仅是身高。
整个人都变了。去年刚来的时候,瘦瘦的,怯怯的,说话声音都不敢太大。现在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整个人的气质不一样了,站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膀开阔,已经有了几分少年的挺拔模样。
简怀瑾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有点像成就感,又有点像老父亲看着儿子长大的那种欣慰。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
什么老父亲,他才二十六岁,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儿子。
“晚上想吃什么?”简怀瑾问。
“随便。”
“又是随便。你就不能说一个具体的?”
“火锅?”
“大热天的吃什么火锅。”
“那你想吃什么?”
“我问你呢。”
“我说了火锅你又不同意。”
简怀瑾被噎住了,沉默了两秒:“行,那就火锅。”
顾止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简怀瑾捕捉到了那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意识到自己被套路了。
“你小子,学会跟我耍心眼了是吧?”
“没有。”
“你刚才笑了。”
“我没笑。”
“你笑了,我看到了。”
“你看错了。”
简怀瑾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没再追究。他拿出手机,开始翻附近火锅店的评价,最后选定了一家评分很高的重庆老火锅,打电话订了位。
“走吧,出去吃。”简怀瑾拿起车钥匙。
“不在家吃?”
“家里没菜了,出去吃省事。”
两个人又出了门。
火锅店在市中心的一条商业街上,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好在简怀瑾提前订了位,到了就直接进去了。
服务员把他们领到靠窗的一个卡座。简怀瑾坐下来,接过菜单,熟练地在上面勾勾画画——毛肚、鹅肠、黄喉、嫩牛肉、虾滑、午餐肉、土豆、藕片、豆皮,又加了一份红糖糍粑和一份冰粉。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顾止安。
顾止安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在学校这一周怎么样?”简怀瑾问。
“还行。”
“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
“学习跟得上吗?”
“跟得上。”
“老师怎么样?”
“挺好的。”
简怀瑾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顾止安抬起头,想了想,然后说:“这周唐棠写了一篇同人文,主角是陈浩和何逸飞,被当事人看到了,闹了一场。”
简怀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们班还真是精彩不断。”
“是的。”
“那个唐棠,就是上次你说的抢薯片的那个?”
“对。”
“她还真去写同人了?”
“写了,还写了不少。”
“陈浩和何逸飞没揍她?”
“没有,他们好像也不太介意。”
简怀瑾摇了摇头,觉得现在的高中生真是不得了。
锅底端上来了,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面上浮浮沉沉,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服务员把点的菜也一一端了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
简怀瑾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锅里涮了七上八下,放进嘴里,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家店不错,毛肚新鲜。”
顾止安也夹了一片,涮了涮,尝了一口:“嗯。”
“你就不能给个具体点的评价?”
“好吃。”
“还有呢?”
“很脆。”
“还有呢?”
“辣。”
简怀瑾放弃了,决定不再逼他多说几个字。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着火锅。吃到一半的时候,简怀瑾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周予打来的。
“喂?”
“怀瑾!你在家吗?”周予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不在,在外面吃饭。”
“吃什么饭?跟谁?”
“跟顾止安,吃火锅。怎么了?”
“糯糯不见了!”
简怀瑾愣了一下:“什么叫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我今天下午回家,发现阳台的门没关好,它可能从阳台跑出去了!我在小区里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你找物业调监控了吗?”
“还没来得及!你先别吃了,快来帮我找猫!”
简怀瑾叹了口气:“行行行,我吃完饭就过去。”
“还吃什么饭啊!我的猫都丢了!”
“我饭都点了,总得吃完吧?再说了,猫丢了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找到的,你先把监控调出来,看看它往哪个方向跑了。”
周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好吧”,就挂了电话。
简怀瑾放下手机,继续吃火锅。
顾止安问了一句:“周哥的猫丢了?”
“嗯,阳台门没关好,跑出去了。”
“你不去帮忙找?”
“吃完再去。猫丢了一会儿半会儿死不了,但我的毛肚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止安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是真的狗。”
简怀瑾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刚才说我是狗?”
“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你说了。”
“我说的是‘你是真的好人’。”
“你放屁,你明明说的是‘狗’。”
“你听错了。”
简怀瑾瞪着他,但顾止安的表情非常无辜,无辜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听错了。
“行,你厉害。”简怀瑾咬了咬牙,继续吃火锅。
两个人吃完火锅,结了账,开车去了周予家。
周予住在城东的一个高层小区,二十楼。简怀瑾到的时候,周予正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拿着手机,一脸焦急。旁边站着林屿,表情倒是淡定很多。
“找到了吗?”简怀瑾下车问。
“没有!”周予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我调了监控,看到它从阳台跳到隔壁的空调外机上,然后沿着管道往下爬,最后消失在绿化带里了。绿化带那里是监控盲区,看不到它往哪走了。”
“那就在绿化带附近找啊。”
“找了!我和林屿找了快一个小时了,嗓子都喊哑了!”
简怀瑾看了看那片绿化带——面积不小,里面种着各种灌木和乔木,密密麻麻的,别说一只猫了,一个人钻进去都不容易被发现。
“糯糯!”周予又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焦虑。
绿化带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你带猫粮了吗?”简怀瑾问。
“带了。”林屿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猫粮。
“倒一点在绿化带边上,它闻到味道可能会出来。”
林屿照做了,在绿化带的边缘倒了一小堆猫粮。几个人退后几步,静静地等着。
等了大概五分钟,绿化带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周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又过了十几秒,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灌木丛里探了出来——是糯糯。
它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慢慢地走向那堆猫粮,低下头,开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周予差点哭出来:“糯糯!”
糯糯听到主人的声音,抬起头,嘴里还叼着一颗猫粮,茫然地看着周予。
周予快步走过去,一把把它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下次再乱跑我就把你炖了!”
糯糯被他勒得难受,挣扎了一下,喵了一声。
林屿走过来,摸了摸糯糯的脑袋:“找到了就好。”
简怀瑾靠在车边,看着这一幕,笑了一声:“行了,猫找到了,我回去了。”
“等等。”周予叫住他,“谢谢你啊,专程跑一趟。”
“少来这套,我就是顺路。”
“你从火锅店过来可不顺路。”
“我说顺路就顺路。”
周予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简怀瑾摆了摆手,转身上了车。顾止安也上了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启动,驶出小区。
简怀瑾一边开车一边说:“你说周予这个人吧,平时看着挺不着调的,但对那只猫是真的上心。”
“嗯。”顾止安应了一声。
“不过也能理解,那只猫确实可爱。”
“你喜欢猫?”
“还行吧,不讨厌。”
“那你也养一只?”
“不养,没时间照顾。”
顾止安没有再说话。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着,城市的灯光从车窗两侧流过。简怀瑾打开了音乐,一首舒缓的钢琴曲流淌出来,车厢里的气氛很放松。
过了一会儿,顾止安忽然说了一句:“下周运动会,我报了项目。”
简怀瑾有些意外:“你报了什么?”
“三千米。”
“三千米?那可是长跑,你行吗?”
“应该可以。”
“你别勉强,跑不下来就弃权,别把自己跑伤了。”
“我知道。”
简怀瑾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表情很平静,不像是在逞强。他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回到家之后,顾止安先去洗澡了。简怀瑾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随便换了一个频道。
他靠在沙发上,脑子里忽然冒出刚才在车上想到的那个问题——顾止安到底有多高了?
他站起来,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的水声停了,顾止安的声音传出来:“怎么了?”
“你洗完出来一下,我给你量量身高。”
水声又响了,过了一会儿,顾止安的声音再次传来:“好。”
又过了几分钟,顾止安穿着睡衣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简怀瑾让他靠墙站好,然后拿了一本书,平放在他头顶,在墙上做了一个记号。
“好了。”
顾止安让开,简怀瑾拿了一把卷尺,从地面量到那个记号。
一八五。
简怀瑾看着卷尺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一八五。
比他高三厘米。
他放下卷尺,面无表情地看了顾止安一眼:“你赢了。”
顾止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说了是基因。”
简怀瑾转身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心情复杂。
他想起去年第一次见到顾止安的时候,那小子还比他矮一截,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现在倒好,已经比他高了,再过两年说不定还能再蹿一蹿。
一米八五,十七岁。
简怀瑾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忧伤。
他拿起手机,给周予发了一条消息:“顾止安一米八五了。”
周予秒回:“???他不是才十七吗?”
“对啊。”
“那你多高来着?”
“滚。”
周予回了一串哈哈哈哈哈哈。
简怀瑾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家,以后他可能就不是最高的那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