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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矿渊抉择，心定取舍
真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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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矿渊抉择，心定取舍
执律堂的队伍浩浩荡荡奔赴赵家别院之时，天色已经彻底沉落。
夜色如墨，山间冷风卷着碎石杂草呼啸而过。
林清禾身上伤口经过宗门药师简单敷药处理，小臂与肩头依旧缠着素色绷带，血色隐隐浸透布料。她并未留在宗门等候消息，主动向执律长老请求，一同前往赵家私矿。
“清禾，你刚刚脱离牢狱，身上有伤，大可在山门等候传回消息。”执律长老看着她身上尚未愈合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顾虑。
林清禾垂眸理了理身上略有破损的素色道袍，声音沉静而笃定：“赵家已经输到绝境，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人证、私矿、禁术残卷，每一样都干系重大。我亲历全部构陷，知晓他们的手段，留在此处，不如亲临现场。”
站在一旁的苏灵绮立刻上前一步，手握佩剑，神色决然：“长老，我同清禾一道前去，我修为尚可，可以护她一二。”
人群边角，柳玄舟立在阴影之下，眉眼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本想再度请缨带队搜查，却被方才林清禾当众拦下，此刻不好再强行争取，只能淡淡开口：“师妹身上有伤，此行凶险，万事小心。若是遇到危机，立刻传讯回宗门。”
话语听似关切，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观望。他内心期盼两种结局，要么赵家伏法覆灭，少了宗门一大隐患；要么私矿之中突发大乱，林清禾葬身于此，永绝后患。无论哪一种，于他而言，都不算坏事。
林清禾淡淡颔首，不戳破他心底盘算：“多谢柳师兄挂念。”
世间许多善意只是一层外壳，底下藏着权衡利弊的算计。
大队人马分作两路，一路直奔赵家别院捉拿那名擅长仿造灵息的学徒，另一路由执律长老带领，随同林清禾、苏灵绮，赶往群山深处的赵家隐秘私矿。
山路崎岖，脚下乱石嶙峋。
一路行来，林清禾灵海之中始终不得安宁。
白日囚室生死一瞬，面对死亡，心底那一缕对沈寂的念想，又一次悄然冒头。
她清楚，那不是简单的道友相惜。
危难之时，他从不现身拯救，却总在最黑暗的缝隙，递来关键线索，守住分寸，不越道的边界。世间千千万万修士，有人趋炎附势，有人落井下石，有人假意示好，唯有沈寂，懂她的劫难，尊重她的道，不会剥夺她历练的机会。
这份懂得，在无尽的诬陷、猜忌、刀光剑影之中，太过珍贵。
灵海之内，那一缕心动如同细细藤蔓，悄悄缠绕道基。
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这是情劫的祸根，沉溺其中，日后道心必将受损。可人心血肉，不是可以一刀削去的顽石。强行将这份感念彻底抹杀，便是刻意压抑七情，看似无情，实则是道心的虚伪。
第四重心境，勇于抉择，明辨取舍。
取舍，从来不止对外面对敌人时的杀伐进退，更是对内，如何安放自己的七情六欲。
“清禾，你在想什么？神色这般凝重。”苏灵绮注意到身旁人脚步微微迟滞，低声开口询问，手中长剑紧握，警惕四周山林动静。
林清禾回过神，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山谷，私矿的入口就藏在前方山坳之间，隐隐能闻到一股混杂矿石与硝烟的怪异气味。
“我在想何为取舍。”她轻声作答，“是全然摒弃心绪求得大道，还是任由情愫肆意生长，两种，皆是歧途。”
苏灵绮似懂非懂，微微蹙眉：“修行，本就是斩断俗世情爱，不是吗？”
“并非斩断，而是掌控。”林清禾目光悠远，“可以感念，却不可依附；可以相知，却不可沉沦。”
二人说话之间，前方忽然传来几声短促惨叫。
“不好！是别院那边传过来的讯号！”一名执律弟子脸色骤变。
赵家提前派出死士，在执律堂人马抵达别院之前，已经灭口那名仿造灵息的学徒。最重要的人证，已经被赵家抹杀。
人证已死。
如今，唯一能够定赵家重罪的，只剩下私矿之中留存的矿粉物证，还有那一卷禁术残卷。
“加快脚步！”执律长老面色铁青，大手一挥，众人提速冲向私矿洞口。
巨大黝黑的矿洞洞口，被巨大黑石遮掩，洞内幽深不见底，阵阵阴风从洞口翻涌出来。刚靠近洞口，数十名身披黑色劲装、面覆黑布的赵家死士，自矿道两侧的暗处猛然冲杀出来，刀剑灵力瞬间炸开。
“杀！”
兵刃相撞之声响彻山谷，剑光交错，灵力冲击波震得周遭碎石簌簌滚落。
执律堂弟子立刻拔剑迎战，厮杀瞬间爆发。
赵家死士皆是宗族豢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招招狠厉，只求阻拦众人踏入矿洞。
苏灵绮提剑冲入战团，剑光凌厉，不断逼退扑上来的死士。林清禾肩头旧伤被灵力震荡牵动，阵阵刺痛传来，她强压痛楚，运转正统灵修功法，灵力层层铺开，配合执律弟子围剿敌人。
厮杀之间，林清禾耳尖一动，捕捉到矿洞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金石摩擦声响。
那是阵法运转，引动炸药、引爆矿脉机关的动静！
她瞳孔骤然一缩，高声大喊：“长老！赵家要引爆矿脉！他们打算炸毁整座私矿，同归于尽！洞内埋设了爆炸机关！”
此言一出，执律长老脸色大变。
一旦矿脉被引爆，整座山体崩塌，矿洞内所有人都会被埋葬乱石之下。爆炸的死伤，后续全部可以被赵家歪曲，嫁祸成林清禾一行人强攻矿洞触发禁制酿成大祸。
“立刻撤退！不能进去！”长老厉声喝止，想要召回已经冲入矿道的几名弟子。
可已经晚了。
矿洞深处，传来轰隆一声闷响，第一层阵法已经启动。岩壁开始剧烈震颤，头顶巨石不断往下坠落，滚滚尘土弥漫开来。
一部分死士已经趁着混乱撤出矿洞，剩下的死士选择留在洞内，死守引爆最后的核心机关。
“机关枢纽在矿洞最底层！若是不能毁掉枢纽，整座大山都会坍塌！”一名被俘的死士身受重伤，咳出一口鲜血，嘶吼出声，“赵家主早已下了死令，证据要全部埋葬在山石之下！”
进退两难的抉择，赤裸裸摆在林清禾面前。
若是全员撤退，保全所有人性命，私矿、禁术残卷、矿粉物证，尽数会被崩塌山体掩埋。赵家核心族人可以靠着死去的旁系、死士顶罪，躲过真正重罚，日后卷土重来，依旧会再来寻仇。
若是冲入危机四伏的矿洞底层，摧毁引爆枢纽，便有机会保全物证，扳倒赵家主干。可矿脉随时会彻底爆炸，踏入矿洞，便是九死一生。
执律长老神色挣扎：“不可贸然入内，进去便是送死！”
苏灵绮拉住林清禾的胳膊，眼神焦急：“清禾，不能进去！太危险了！我们先退出去，再另寻别的办法！”
山巅遥远的云层之上，一道白衣身影静静伫立。
沈寂将山谷之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他一眼便能看穿矿洞阵法排布，知晓枢纽确切位置，只要他弹指一挥，便可消弭这场爆炸危机。
可他的道，不允许他直接替林清禾了结这场劫难。
这是属于她第四重心境最重要的试炼，生死抉择，必须由她自己亲手做出。
但他可以做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提点，不插手胜负，只点破迷局。
一缕几乎微不可察的意念，顺着山风飘落到林清禾识海，只有短短一句话：抉择，不问吉凶，但问本心所向。
声音极淡，转瞬即逝。
就是这一缕意念，心底那一丝对沈寂的感念又一次泛起涟漪。
有那么一瞬，她心底生出奢望：若是他能够出手，便不必面对这般生死选择题。
念头升起的刹那，林清禾立刻清醒过来。
将生存寄望于旁人，就算活下来，输掉的是自己的道。
她甩开心底那一点软弱的期盼，也轻轻推开苏灵绮拉住自己的手。
“灵绮，你们全部退到山谷之外，远离矿洞范围。”林清禾的声音在山石震动轰鸣之中依旧清晰平稳，“我进去毁掉枢纽。”
“你疯了！洞内随时会爆炸！”苏灵绮瞪大双眼，不敢相信。
“我知道凶险。”林清禾目光坚定，“若是今日我们退缩，赵家主干苟活，未来还会有更多人遭受构陷、惨死。今日我若避死求生，往后我的道心，会永远留下一道逃不开的愧憾。取舍，便是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便是第四重心境的内核。
不是追求万全，世间本就没有两全之策。
一边是保全自身平安，一边是守住道义、护住证据。明知前路九死一生，依旧遵从本心，做出选择，坦然承担选择带来的所有代价，无论是生，或是死。
真正的取舍，从不是选一条毫无代价的坦途，而是看清全部代价之后，依旧甘愿承担。
“师妹！万万不可！”执律长老高声劝阻。
“长老，时间不多。”林清禾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递到苏灵绮手中，“我若是能够毁掉枢纽，便捏碎玉符报平安。若是玉符毫无动静，便代表我葬身矿洞。到时候，还请诸位回宗门，千万不要被赵家的歪理蛊惑。”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借着乱石坠落的间隙，躬身冲入漆黑摇晃的矿洞之中。
矿洞内尘土漫天，火光隐隐在深处闪烁，岩壁不断开裂，碎石如雨砸落。
旧伤被剧烈震动牵扯，肩头伤口崩开，温热鲜血浸透绷带，顺着手臂缓缓往下流淌。
她调动正统灵修灵力，在周身撑起一层薄薄护罩，躲避不断坠落的巨石，沿着蜿蜒向下的矿道向底层狂奔。
灵海之内，两股力量在撕扯。
一边是直面生死的决绝道心，向着第四重境界圆满不断靠近。
另一边，心魔悄然翻涌。脑海之中不断闪过沈寂的身影，那一次次绝境之中的提点，遥遥相望的目光。
危难之际，人总会格外贪恋那一份知己的暖意。
她清楚，倘若此刻自己活着走出矿洞，这份藏在心底的倾慕，只会愈发深重。情劫，已经离她越来越近。
可她没有强行去压制这份心绪。
她明白了。不必恨自己动心，不必斥责自己道心不坚。七情本就是人之本性，她要做的不是根除情愫，而是不被情愫主宰自己的抉择。
可以相知相惜，但不能把自己的命运托付给这份情谊。
“轰隆——！”
又一阵剧烈震荡，矿道两侧石壁大片坍塌，后方的退路，直接被巨大石块彻底封死。
退路断绝，前路唯有向前。
外面山谷。
苏灵绮紧紧攥着传讯玉符，指尖发白，望着被烟尘笼罩的矿洞洞口，满心焦灼。
柳玄舟站在人群后方，遥遥看向矿洞方向，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林清禾主动踏入死地，若是就此殒命，于他而言，少了一个未来的劲敌。若是侥幸活着出来，心境修为必将突飞猛进。他依旧保持观望姿态，不主动上前冒险，也不做落井下石之事。
赵家残存的一部分外围族人躲在远处山林，盯着矿洞方向，静静等待山体崩塌的巨响。
矿洞底层。
浓重的硝烟呛得人喉咙刺痛。
林清禾终于寻到了引爆阵法的枢纽石台，数道血色灵纹在石台上疯狂闪烁，距离彻底引爆，已经只剩短短片刻。数名赵家死士守在枢纽旁边，看见闯入的林清禾，立刻红着眼冲杀过来。
没有多余对话，又是一场死战。
身上新伤叠旧伤，灵力不断消耗，护罩摇摇欲坠。林清禾凭借前三重心境淬炼出的沉稳心智，避开敌人搏命招式，寻到空隙，正统灵修灵力全力一掌狠狠拍向阵法枢纽。
“咔嚓！”
布满灵纹的石台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阵法核心，一寸寸崩解。
即将爆发的毁灭性爆炸，硬生生被扼止在临界点。
巨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散开，矿洞不再朝着彻底崩塌的方向恶化，可依旧有大片岩壁持续垮塌。
枢纽已毁。
成功了。
残存死士见大势已去，不甘嘶吼，有的被落石掩埋，有的弃械投降。
矿洞底层，赵家私矿开采留下的物证完好留存，那一卷被赵家视若性命的禁术残卷，静静躺在石台上。
危机解除的瞬间，林清禾浑身脱力，踉跄后退一步，重重靠在冰冷石壁之上，大口喘息。满身伤痕，浑身沾满尘土与血污。
就在这一刻，心底层层桎梏尽数化开。
第一重：心若寒潭，面如止水，于风波之中守住目标。
第二重：默然自守，无须辩白，于漫天诋毁守住本心清白。
第三重：超脱情感，淡然处世，于冤狱苦难不被悲喜裹挟。
第四重：勇于抉择，明辨取舍，看清所有代价，遵从本心做出选择，坦然接受结局，不贪求两全，不畏惧代价。
第四重心境，彻底圆满证得。
灵海翻涌，修为顺势突破，灵力如同江海在经脉奔腾流转。
而与此同时，那一缕潜藏已久的心动心魔，也借着道心突破的契机，破土而出，不再是微弱的藤蔓，化作清晰可见的心魔种子，安扎在灵海深处。
不会立刻作乱，可这颗种子，便是日后情劫爆发的根源。
她能掌控自己的抉择，却无法彻底消弭心底生出的情意。
大道允许七情生根，却要修行之人永远记得，情是劫，亦是试炼。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眼底有怅然，亦有清醒。
山巅之上，沈寂感受到下方矿洞之内道心圆满的气息，素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掠过一丝极淡的动容。
她闯过了这一道生死大劫，完成四重心境全部历练。
可属于二人的劫难，远远没有结束。
矿洞之外，等候已久的众人，看见山体不再继续轰鸣崩塌，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苏灵绮手中的传讯玉符，终于亮起一道微光，被轻轻捏碎。
平安的讯号，传到山谷。
“活着！她还活着！”有执律弟子难掩欣喜。
可没有人能够高兴得太早。
人证学徒已经被灭口，虽然保全私矿物证与禁术残卷，可赵家宗族主干，早已趁着矿洞大乱，动用宗族秘宝，带着一众核心族人连夜遁逃，不知所踪。
只留下一批旁系族人、死士，留下来承担全部罪责。
赵家主干逃脱，这是今日胜利之中最大的缺憾。
林清禾从满目狼藉的矿洞之中缓步走出来，满身血污，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却脊背挺直，眼神澄澈通透。
月光洒落在她身上，四重心境全部圆满，可灵海深处，情劫心魔静静蛰伏，逃亡在外的赵家主干，必将卷土重来。
远处云层之上，白衣身影悄然隐去。
知己二人，一个刚刚圆满四重心境，心魔已种；一个守着道心，同样受着情愫的煎熬。
往后前路，既有俗世仇怨追杀，亦有情关横亘在前。
劫难不会因一次胜利就此终结，圆满，从不是结局，只是下一场试炼的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