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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浊狱加身,情根暗扰 劫难可以淬 ...

  •   第五章浊狱加身,情根暗扰

      夜色沉沉,宗门外门的竹林小径,湿气浸满草木。

      自漫天流言四起已过三日。

      林清禾肩头的伤势早已借灵修心法愈合,可周遭看待她的目光从未缓和。同门路过之时,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刻意避让,也有人假意亲近实则试探。

      她恪守第二重心境「默然自守,无须辩白」,不辩解、不争执,照常打坐修行,照常赴宗门课业。

      可不辩解,不代表不受伤;心能自持,不代表心无波澜。

      这三日,沈寂从未现身。

      偶尔遥遥一瞥,也只远远立在山巅松涛之间,从不踏足过来替她平息非议。他是道心至人,看得清赵家正在编织的罗网,却依旧恪守道的边界,不插手她的劫难。

      这份清醒的旁观,林清禾懂,心底却有一处,总会在夜深人静之时轻轻发颤。
      那一点知己相逢生出的微弱心动,被她死死压在灵海深处,可越是压制,越是如同埋在土里的火种,遇一点风,便会悄悄复燃——这便是日后情劫的根源。

      这日黄昏,苏灵绮寻到了竹院门外。

      少女面色复杂,手中攥着一枚破损的玉符,那日小比之上,被暗中暗劲损毁的本命玉饰。
      经过几日沉淀,她终于想通,那日擂台之上,自己灵力失控,不全是自己心态溃败,有外力在暗中搅扰。

      “林清禾,我来,不是向你认输。”苏灵绮站在阶下,语气依旧带着骄傲,不肯放下身段,“我只是想求证一事。那日演武台,暗中动手的,是不是赵家的人?”

      林清禾抬眸看着她,没有直接作答:
      “灵绮,你心中其实早已有答案。只是你不愿承认,你被人当作棋子。”

      苏灵绮指尖攥得发白,眼底交织着不甘、羞愧与难以置信:
      “他们为何要盯上我?我与赵家并无深仇。”

      “因为你的嫉妒,你的胜负心,于旁人而言,就是最好用的利刃。”林清禾声音平静,“人心的弱点,永远是阴谋最廉价的工具。”

      苏灵绮浑身一震。

      就在她还欲再说什么的时候,远处骤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数十名执律弟子持剑而来,衣袂肃杀,直接将整座竹院团团围住。

      为首执律长老面色沉冷,目光落向院内的林清禾。

      “林清禾,随我去执律堂,即刻。”

      林清禾眉峰微蹙:“长老,不知弟子所犯何错?”

      “外门弟子景明,昨夜在竹林遇害,随身储物法器不见踪迹。现场遗留之物,尽数指向于你。”长老声音沉重,抬手,一件染了淡淡灵力印记的绢帕被托在掌心,“此物,不少同门都认得,是你的贴身织物。”

      一旁的苏灵绮骤然变色:“不可能!清禾这几日一直待在竹院修行,晚间从未外出!”

      “是否外出,不是你一言可以定论。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偏袒。”执律长老面色没有半分松动,“若问心无愧,便到执律堂自证清白。”

      这便是赵家筹划多日的死局。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流言蜚语,而是实打实的命案栽赃。
      前世,林清禾也曾遭遇相似构陷,险些就此身败名裂,这一世,敌人提前布下杀局,要把她直接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柳玄舟也恰好此刻赶来,一身月白长袍,神色满是惊愕,快步上前,挡在执律弟子与竹院中间。

      “长老,清禾师妹素来品性端正,怎会做出害命劫掠之事,其中一定有误会!”

      他看似在为林清禾求情,可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此事尚有嫌疑”,没有一句直接推翻证据,姿态做得十足,却半分实事也不做。

      他转头望向林清禾,眼底带着一丝“恳切”:
      “师妹,你快同长老解释,把昨夜你的行踪尽数说出,只要讲清楚,便可洗清嫌疑。”

      又是诱导。逼她急于自证,逼她情绪大乱,只要她方寸一乱,便坐实了心中有鬼。

      林清禾站在廊下,晚风吹动她素色衣摆。

      前世的绝望记忆汹涌翻涌上来。牢狱、唾骂、百口莫辩,那些几乎将她碾碎的过往,恍若昨日。
      心口一阵阵发闷,一股寒凉顺着脊背向上爬。

      可她没有慌乱嘶吼,没有急于辩驳。

      第二重心境教会她不向世俗口舌辩解,可如今是命案重罪,一味沉默,便是坐实罪名。
      一味争辩,又会落入对手圈套。

      进退两难。

      就在这千钧重压的时刻,一道淡淡的传音,轻轻落进她的识海,只有她一人能够听见,是沈寂。

      “莫困于自证。不必向仇人讨要清白,只需向本心讨要答案。”

      短短一句话,如同一道清泉,冲散了她脑海之中翻涌的慌乱。

      林清禾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腾的前世阴影,抬眼看向执律长老,声音平稳清晰,不卑不亢:
      “长老,我愿意前往执律堂接受审问。但这方绢帕并非我遗失,是有人刻意伪造证据栽赃。在审问之前,我申请勘验绢帕之上残留的灵息,再勘验死者伤口的灵力属性,真假自有道法可鉴。”

      她没有哭,没有激动,条理分明,提出实打实查验手段,而不是空口喊冤。

      执律长老微微一怔,本以为少女会惊慌失措,却不曾想她如此镇定。

      柳玄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随即又化为温和:“师妹如此镇定,想必心中坦荡,甚好。”

      苏灵绮上前一步,咬咬牙:“长老,我愿为她做部分人证,昨夜亥时,我还来竹院同她说话,那时夜色已深,她并无外出迹象!”

      一行人赶往执律堂。

      偌大肃穆的公堂,烛火摇曳,阴影重重。
      赵家安插在宗门的旁系族人,早已暗中打点好部分关节,证人、证词、物证,一环扣一环,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审讯开始。

      假证人轮番上前,一口咬定,昨夜亥时之后,亲眼看见一道和林清禾衣着相仿的身影,出入案发竹林。
      绢帕呈上,一众长老传看,表面印记,确实仿造得和林清禾的灵息高度相似。

      所有证据,全部指向她。

      “林清禾,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主审长老重重拍向案几。

      公堂之上,压力如山,所有目光全部钉在她身上。

      前世的悲剧,仿佛就要重演。

      她可以据理力争,逐条反驳。可对方早已买通人证,伪造好证据,每一句辩解,都会被对方提前备好的说辞死死驳回。

      这一刻,她骤然触碰到第三重心境的门槛:超脱情感,淡然处世。

      不是变得无情冷血,而是不再被愤怒、委屈、恐惧这些情绪裹挟着去对抗困局。
      不再渴求旁人相信自己,不再渴求世道给自己公道。公道,要靠自己找寻,不靠别人施舍。

      世间最难的不是对抗强敌,是身陷冤狱,依旧不被绝望吞噬本心。

      她没有激动地同证人争吵,只是缓缓开口,逻辑条理丝毫不乱:
      “诸位长老,第一,所谓目击者,只看到衣袍相似,并未看清面容,夜色幽暗,不足为铁证。第二,绢帕上的灵息可以伪造,我请求以宗门鉴灵镜,分辨此绢帕灵息的真伪,区分本人本源灵气与后天仿造的印记。第三,死者身上的致命伤,带有赵家独有的蚀骨灵劲,与我正统灵修的术法路数全然相悖。”

      堂下,混在旁听人群之中的赵家子弟神色骤变。

      可赵家早已做好后手,立刻有长老站出来反驳:
      “蚀骨灵劲可以刻意模仿,不能以此脱罪!鉴灵镜损耗极大,岂可随意动用!”

      局面再度陷入僵局。

      柳玄舟站在一侧,始终保持中立的姿态,偶尔说一两句模棱两可的话,既不得罪赵家势力,又在外人眼中落下维护同门的美名。他在观望,看林清禾到底能不能破局。若是她就此倒下,于他而言,也并无损失。

      公堂之外的廊檐高处,沈寂白衣立在暗影之中。

      他看得清堂内每一句诘问,看得清伪造的证据,看得清赵家暗中的操作。他有能力一瞬间拆穿全部诡计。
      但若是他出手,林清禾便永远跨不过这第三重心境。这份冤屈,是她修行路上必须渡过的劫。

      可听见她冷静从容的应答,看见她独自扛下漫天污名与杀局,他素来古井无波的道心,第一次泛起浅浅涟漪。那份知己之间的惦念,在克制之下,愈发深重。

      这份情绪,他同样必须死死压制。道心至人,不可为一人,扰乱世间因果。

      知己二字,一重是惺惺相惜,一重是咫尺天涯的克制。

      堂内审讯依旧僵持不下。
      林清禾冷静,可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灵海深处,那一丝对沈寂的心动,在此绝境之中,悄然滋长。危难之时,那一道传音,是无边黑暗里唯一一点暖意。

      她理智上清清楚楚明白,这份心动是心魔,是未来情劫的种子,她必须压制。可人心不是术法,说斩断,便可以干干净净斩断。

      赵家见现场无法直接定死死罪,当即退一步,假意妥协。
      “既然尚有争议,那便将林清禾打入思过狱,暂时收押,等候进一步查证。”

      不少长老纷纷附和。

      枷锁扣上手腕,冰冷金属贴着肌肤。

      林清禾没有挣扎。
      她知道,这一关,不能靠别人的怜悯,只能靠自己寻找破绽,撕开赵家布下的弥天大谎。

      走出执律堂的时候,夜色更深。

      苏灵绮红着眼眶,想要上前,却被执律弟子拦住。
      柳玄舟站在灯火之下,望着她被带走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不知在盘算什么。

      经过廊下的一瞬间,林清禾抬眼,遥遥望向屋顶那道白色身影。
      两人目光遥遥相撞,隔着重重人墙,隔着因果劫难,隔着修行者必须恪守的天堑。
      没有言语,没有靠近,仅仅一眼。

      林清禾收回目光,转身踏入沉沉幽暗的思过狱。

      她没有输。
      她没有被恐惧击溃,没有被愤怒操控,不再渴求旁人的理解与同情。
      第三重心境的大门,已经在她面前缓缓敞开。

      可危险刚刚开始。
      牢狱之内,赵家绝不会放过机会,还会有杀招接踵而至。
      而灵海之下,那一点被绝境催生出来的心动心魔,如同暗潮,在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汹涌。

      劫难可以淬炼道心,亦可滋生情劫;越是绝境,人越容易贪恋那一点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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