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弓》伊昙

24、爱情使人眼盲 可能师尊都

　　秦仙长终于从混乱的一切中悄然苏醒。他还没从困倦中挣脱出来，冷不丁的记忆就灌入脑海里，他瞬间精神起来，小心地试探肖鳞的态度。

　　“小鱼……”

　　“别叫我，” 肖鳞别扭地瞥向别处，昨天闹脾气的时候觉得自己可有道理了，睡了一个晚上再想想，幼稚得要命。

　　“南城养老院的事情警局在跟进调查了，虽然大概率也查不出什么东西，但是……” 肖鳞顿了顿，“苍月拜托他的朋友‘拷问’了一下侯岳明。侯岳明交代，有个老头曾经买下了养老院的四楼，又暗中操作将患病的、生活无法自理的老人都移到四楼照顾。养老院爆炸当天，为了排查常剑是否留下任何安全隐患，除四楼的老人外其余人等都搬出了养老院，统一由政府安排食宿。所以……”

　　秦决叹了口气。

　　他的身体仍然有些虚弱，先前和付引霜的交手耗费了太多灵力。苍月也曾警告他，如果再不停下来休养，恐怕这一身仙骨都要作废。

　　他违逆天命，这是上天的惩罚。

　　他于是小心翼翼地再次探问，“你记起来，曾经的事情了？”

　　肖鳞定定地看着他。他忽然笑了一下，然后双手插兜，一屁股坐在秦决身边。灰色卫衣的兜帽抵在沙发上，肖鳞扎了块西瓜，若有所思，“仙长就那么在乎‘曾经’？”

　　“不，不是在乎。” 秦决悲哀地看着他，眼中流露的情绪烫得肖鳞心里发疼，“如果你全部记起来，想要从为师身边离开……也没关系的。”

　　肖鳞摇头，他余光瞥见秦决似乎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将想了一晚上的话说出口，“仙长，如果您在担心我是否会离开，那么大可不必。仙长自然有通天的本事，我逃到哪里，都逃不出您的手掌心。如果您在担心作为‘阿渡’的那个我离开，那么不好意思，我没有办法替别人做决定。”

　　“所以……与其担心我是否想起过往的一切，不如想办法陪我一起处理掉付引霜那个祸害。我有家人、有朋友，我不想他们因为某个愚不可及的人白白丢掉性命，所以仙长，至少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是一条线上的。”

　　秦决的眼睛眨了眨，他消化了一会肖鳞的话，随后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他想起身去整理八苦破局之法，却未曾料到宿醉的后劲还没过，他歪歪扭扭地站起来，又天旋地转地跌回去。手抚上额头，秦决‘嘶’了一声，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具凡人的身躯格外脆弱。

　　“真人一把老骨头就别折腾了。” 肖鳞被他一连串反应逗笑了，“我去给您做点粥，您快好好歇着吧。”

　　老骨头认命地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想当年他也是溪山山头上一枝花，骗得阿渡丢了心、丢了魂。这小东西隔了一世就嫌弃他年纪大，明明在一众真人里，他还算年轻有为的。欺负他没渡过天劫，上不到天庭，只能在凡尘中挣扎，为情爱间游耍。

　　他就该和山里那老头子多唠唠，那些个真人是怎么讨到老婆的。他不过是被上天戏耍，错判了命盘的结果，以至于沦落到如今的境地。可那寒玉真人、他师尊的师尊，是怎么将他溪山成精的狐狸拐走做道侣的。上天怕不是个瞎的，竟想些法子折腾他，不折腾其他人。

　　秦决气得胸膛起起伏伏。他看着厨房里肖鳞忙碌的身影，忽然就泄了气。

　　还是爱他的……

　　雲心：你哪只眼睛看到的？爱情使人眼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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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鳞去苍月那里蹭饭蹭得毫无心理压力。自从得知自己上辈子似乎拯救了银河系以后，他就伙同阿渡一起研究秦决苍月这俩人的心理活动。

　　阿渡也曾问过肖鳞是否想知道秦决如履薄冰的原因，被肖鳞拒绝了。有些东西，一旦知道得太清楚，可能某些关系就再也回不去了。至少现在，他还需要和秦决统一战线，共同解决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苍月的心情是肉眼可见得变好，秦决倒是一天天消瘦下去，怎么补都补不回来。天上月亮圆得出奇，肖鳞想起地理老师说过‘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明大家都觉得月中那一天应当是最圆满的，可偏偏好像缺了点什么，需得耐心地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月亮是如此，感情也是如此。

　　“再等饭就凉了……” 苍月可怜兮兮地拿着汤勺。他特意选的这家海鲜粥店，陈奇之前推荐过好几次，说老板的厨艺特别好，他来过几次，也觉得几乎满星的评分是有道理的。

　　肖鳞开玩笑道，“阿月再不回剧组，网上就要给你发讣告啦。”

　　苍月并不在意，“讣告便讣告吧。装死也是一门艺术，装得像、装得高超，最好能骗得过付引霜，那我这辈子也就值了。毕竟那家伙总装得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就好像一直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被我骗一回，看他还怎么威风！”

　　肖鳞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他想了想，又问，“你们修仙界，一直都有欺师灭祖的传统么？”

　　苍月呛了一下，“什么？”

　　“突然就觉得，大家都挺大逆不道的。”

　　“……可能师尊都没有通过教师资格考试吧。”

　　苍月盛了一碗海鲜粥递给肖鳞。纤细的手指端着满满一碗粥，手腕微微颤着，肖鳞偷偷瞄了眼苍月袖子里面的景象，验证了心中的猜测。他特意等了一会才接过来，意味深长地盯着苍月看了好一会。

　　苍月被他盯得发毛，下意识将袖口往下拽了拽。

　　肖鳞吹了吹冒着热气的粥，似有所指，“我觉得，如果某些人曾经有过欺骗、抛弃此等前科的话，再犯应当罪加一等。同流合污更是罪上加罪。”

　　屏风似乎动了一下。苍月笑容一僵，心虚得仿佛中了一个亿的彩票却还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上班一样。

　　肖鳞愤愤地用筷子狠狠地扎进小笼包。苍月一颤，屏风似乎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