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剧组的秘密 秦决,考虑 ...
-
“小鱼……” 秦决看着扯他袖子的肖鳞,做了个‘嘘’的手势。堂堂溪山真人,即便损耗了不少灵力,对付一群鬼面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召出雲心剑,内力由剑柄注入剑身,紫光随着剑身的抖动而膨胀,直至雲心剑一分为三,朝鬼影蠕动的方向刺去。
地面震动,远处赤红的太阳也被剑气震得发颤,秦决衣袂翻飞,柔顺的银发肆意地飘散着。肖鳞站在他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秦决。那鬼影被吓得退缩了,原本气势汹汹,见雲心剑朝它们袭来,顿时将身子一拧,钻到泥土里去了。
肖鳞看到无数的光华从天际倾泻而下,不加掩饰地落在秦决挺拔的身躯上,他忽然理解为何阿渡总是唤秦决为‘真人’。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仙人。
“仙长……” 肖鳞怔在原地,许久未能回过神。
但为魑魅故,一剑破苍穹。
秦决收起剑,抱在怀里。他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上去,拍了拍衣角的尘土,温言道,“叫我师尊。”
……
“我不是江见渡,我不能叫您师尊。”
“为何?”
肖鳞苦思冥想,阿渡不愿意见秦决,他认了师,岂非和秦决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那阿渡不要他这个朋友怎么办?但若是说了,秦决恐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阿渡找出来。就像阿渡说的那样,既然如此在意,前世为何要故意相避?
“您对我好,是因为我是阿渡的魂魄转生。可惜我没有他那样的能耐,更比不上他在您心中的地位。若您需要我做任何能报答您的事情,肖鳞都会愿意的。但认您为师尊,我做不到。”
秦决抚摸着雲心剑的剑穗。心里好像有颗石头子,卡在心脏搏动的地方,每感受一次心跳,都会硌得发疼。他不明白为何他的徒儿不愿认他。难道真的如苍月说的那般,他违背了见渡的意思,助他转生,所以见渡生气了。
他想弥补的太多,但真正能够弥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所拥有的一切,他的徒儿都不需要了。
“里面的那个是苍月的式神,他在溪山很安全,你不必担心。不过如果你还愿意,可否随我去一趟凛冬传奇的剧组。苍月的遭遇可能并非偶然,付引霜与某些人做了交易,引苍月入局。我需要把那些交易对象揪出来。” 秦决有些疲惫,他用雲心剑支起身体,看向肖鳞的眼神中却充满渴望。
“仙长,” 肖鳞于心不忍,“您不必如此。”
肖鳞贴在秦决的背上,双手环着秦决的腰身。脚下的风景不断变幻,雲心剑载着二人从郊野回到市中心。剧组里,岳从鹤在,宋祁元也在。门口被死死把守着,有警局的人在外面围着。
秦决换了身宽松的帽衫,他一进门便坐在主位上,岳从鹤对他耳语道,“穿长袖海绵宝宝的那位叫陈奇,是苍月的助理。苍月三天没有出现,他没有报警,只是通知了剧组里的人,这两天调换拍摄顺序。右面浅紫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是剧组的化妆师,摄影机旁的是导演,和导演聊天的男生是道具师,刚大学毕业不久,据传是投资人之一的儿子。”
此时,陈奇的反应极为激动,“你是谁?为什么外面的警察放你进来,你又为什么要拘禁我们?”
“拘禁?” 秦决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意思是,这些警察都是我请来的?”
“不、不然呢?” 陈奇死死攥着运动服的边缘,指尖攥得发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秦决的冷静让他底气不足,向后退了两步,又看了看导演的脸色,这才咽了咽口水,和秦决四目相对。
“我没有要伤害你们的意思,” 秦决靠在椅背上,扫视众人脸上各色的表情,勾了勾手指,“小鱼,你看一看,那天引你进苍月休息室的人是哪个?”
此话一出,人群中有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秦决挑眉,将右手掌心藏在身后,无数的精神丝线蔓延出来,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稳稳地扎进他们的后脑中。左手牵着肖鳞,食指的指肚在肖鳞掌中打着转。
不叫师尊,那便作罢。换一种身份也许小鱼更能接受。他心胸宽广,他温柔如水,他善解人意。
“是你带我去的休息室,对吧。” 肖鳞定定地看着化妆师江与湄。她的斜挎包开着,里面堆着不同色号的口红和眼影。
江与湄点点头,“没错,是我。”
“你确定那里就是苍月的休息室?”
“当然,” 江与湄愣了愣,“我给苍月化过很多次妆,他不喜欢公共化妆间的味道,所以每次都是在他的休息室里进行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在我进去之后,你要锁上房门?”
“锁门?” 江与湄更疑惑了,“我没有锁过门啊?引你进去之后,我就去收拾化妆包了。剧组这两天工作量小,我明后两天都有假期,所以打算和导演打声招呼提前离开。”
肖鳞也皱起眉头,“不应该啊……”
他正思索着,掌心忽然感觉痒痒的,秦决仰头看他,对他做了个口型,“她没问题。”
“咳咳,” 导演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他年纪有些大了,身材也开始发福,因此看起来很是敦厚老实,他见肖鳞抓着江与湄不放,便说道,“苍月休息室的门早就坏了,有时候风一吹,门自己就锁上了。我原本打算给苍月换一个房间,但凛冬传奇的参演人员实在太多,一时调换不开。所以这事跟小江没关系,您别揪着她不放了。”
肖鳞顿时一阵窘迫,他向江与湄道了歉,后者无所谓地摆摆手。秦决笑盈盈地看着肖鳞漫上粉红的侧脸,手里的力道轻了又重。他略过江与湄,问导演,“苍月失踪了,难道整个剧组就没人发现?”
导演讪讪的,“您也知道,苍月是一线明星。一线明星的脾气有时候很古怪,他还是带资进组,我这个导演有时候都说不上话。所以刚开始我以为苍月心情不好,到外面玩几天就会回来,加上他的经纪人又没和我说……”
陈奇朝他吼道,“你的意思是怪我了?我就是个人微言轻的经纪人,哪里管得住他?”
秦决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争吵。
“喂,” 他表情似是有些疑惑,“一线明星,带资进组,全剧组都没人敢驳他的意思。所以苍月在那个动辄能将他锁在里面的休息室住了一个多月?导演您的话前后矛盾吧。”
“还有你,” 秦决又将目光移回到陈奇身上,“你的脾气是不是有些过于差了?我记得新闻报道上总写你是金牌经纪人,经手的艺人最后全部成为了一线明星。这样一位金牌经纪人,竟然会觉得自己‘人微言轻’?”
他开始鼓掌,“各位的表现实在令人惊叹。不过苍月的确是失踪了,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凛冬传奇剧组。我不是什么法官,无心给各位审罪判刑,其余的事情我会全权交由警局处置。”
他笑了笑,自然地揽过肖鳞的腰,温热的气息打在肖鳞耳侧,秦决对他道,“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回去的路上,秦决走在肖鳞身后几步路的位置。他穿着与平日的‘仙长’截然不同的装扮,一头银白的长发及腰,看起来像附近大学的学生。肖鳞双手插兜,每走一步路,都会踢一下路前的小石子。
他看着石子从路中央弹起来,又狠狠地砸在地面上,忽然吐出一口浊气。
“怎么了?” 秦决问他。
“没怎么,就是感觉,自从遇到您之后,身边的好多东西都改变了。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并不很想遇见您。”
“……”
“您还没和我说苍月的事情。他和您、和我,百年前互相认识吧。您跟他有仇?”
秦决摇头,“算不上有仇。他是我师弟的徒儿,付引霜叛出师门后收的。他和你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是志同道合的……仙侣。”
“他成仙了?”
“不,上一世的你,最后成了仙。” 秦决的声色忽然暗哑下去,肖鳞回头,瞥见秦决眼尾似乎有红色和水光。
肖鳞于是打趣道,“上一世的我这么惨,刚成仙,就被魔头杀掉了?”
秦决没有说话。
肖鳞又道,“仙长,其实您可以多笑一笑。您笑起来很温柔。”
秦决朝他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肖鳞怎么看都觉得残忍。
走在市中心的天桥上,上面的风忽然就变大了,没有几个行人,下面车水马龙过的全是五彩斑斓的车辆。路灯明晃晃地照着,肖鳞站在天桥的一面,背抵着栏杆,他眼里的光自然地倒映在秦决的双眸之中,像是今晚夜空的星河。秦决的长发飘逸在半空中,肖鳞伸手去触碰流连的发尾,作乱的手却被秦决反握住。
“秦决,今天是我的生日。” 肖鳞轻声道,“十八岁生日,我的成年礼。我应该在家过生日的,但是现在我的身边只有你了。”
万事囊动了动,显然有只鱼不是很认可这一点。
“为什么非要做我的师尊呢?” 肖鳞不解,“您明明可以换一种身份留在我的身边,比如朋友,比如……爱人。”
秦决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闪了闪。
“起初我很讨厌你的。就算是最好脾气的人,也不能容忍某一天某一个人忽然以莫名其妙的理由出现在自己身边阴魂不散。” 肖鳞从胸口将那块鲛生石拿出来,月光照耀下,石头上面泛起漂亮的纹路,“更何况,你的出现带给我很多麻烦。我不想风平浪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所以我一直在拒绝你。”
“真讨厌……” 肖鳞抽回他的手,“不仅随意地打搅我的生活,还只许你随便找我,不许我有难时求助于你。这块石头,我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很想扔掉他、或者摔碎,好解我的心头之恨。”
秦决慌了神,他上前几步,将肖鳞围在自己的臂弯之间,“你不能扔掉……你扔掉了,你……” 你让为师该怎么办。
不过很快,他便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他说了声‘抱歉’,又退回两步之外,没有再反驳肖鳞的话。
“不过,就在刚刚,我改变主意了。”
“我忽然觉得,是我一直在不识好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仙长应当从我出生起就陪在我身边了吧。这样漫长的陪伴、这样精心的培育,哪怕是颗植物也该感恩的。我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您的好意。”
肖鳞正视秦决的眼睛,借着车流的轰鸣声郑重地对他说道,“我的一位朋友告诉过我这样一个道理。人一生的波折都是要自己走的,所谓恩人的帮扶、智者的开导、贵人的相助,都比不过自己亲自走过所有坎坷的路途,再从中品味出独属于自己的酸甜苦辣。所以秦决,你究竟是我的恩人,还是我的坎坷呢?不过无论如何,既然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在眼前,付引霜那个大魔头又对我念念不忘,那我便承了前世的遗志,亲手了决他。”
秦决哑然无声。
他的徒儿向来看得比他更清楚,他的徒儿从来都能自己想明白。
既然如此,他这个做师尊的,又能指点什么呢?
“等付引霜的事情结束后,秦决,考虑以新的身份留在我的身边吧。”
—————*
凛冬传奇剧组停工了。孟泱告诉肖鳞这个消息时,他正在用铅笔扎橡皮。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不好也不坏。数学依旧没及格,但好歹对了两道大题。班主任冲他和蔼地微笑,肖鳞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孟泱开玩笑问他,“小鱼,你堂兄最近忙不忙,不忙的话我们还一起约着出去玩?”
肖鳞顿时否认三连,“他很忙,他没空,他不想。”
孟泱顿时泄了气,“小鱼小气鬼。”
黎照宁挖着冰淇淋走到肖鳞身边,孟泱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那位仙人还破费地给几个小孩子买单,不知道拿的是什么主意。他可怜地看了一眼肖鳞,总觉得肖鳞像是要被秦决吃干抹净的样子。
他打断孟泱的嘟囔,“学校组织我们寒假进行社会实践,你想好去哪里了么?”
肖鳞有些懵,他落了太多课,虽然有秦决这个智囊给他补,但学校的消息他是一概不知的。
黎照宁给他解释,“养老院、商场宣传、农场做菜三选一,你们有什么偏好么?”
孟泱想了想,“我跟小鱼一起,他去哪我去哪。”
黎照宁‘切’了一声,问肖鳞,“你想去哪?”
肖鳞想了想,“养老院吧。我口才不好,宣传的活做不惯,家里从不让我做饭,炒菜什么的我也不擅长。” 他眉眼弯弯地问黎照宁,“照宁,你想去哪个?”
黎照宁开始啃冰淇淋的蛋筒,他含糊着道,“去做宣传,里面有黎家的产业,我去帮忙看看情况。”
孟泱和肖鳞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黎照宁脸红了红,回到座位上了。
回到家,扔下书包,肖鳞就朝厨房的方向喊道,“爸、妈,今晚想吃糖醋排骨!” 他到冰箱冷冻区翻了翻,果然有准备好的冻排骨在里面。肖妈擦了擦手,连声应道,“好、好。你先换衣服休息一会,排骨马上就好。”
肖爸在炒菜,闻言应和道,“你生日那天没来得及给你庆祝,今天一块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