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流言又起 苏瑶遭“赶 ...
-
流言是什么时候开始传的,没人说得清。
周一早上,苏瑶走进公司的时候,电梯里还一切如常。等她从九楼食堂端着早餐出来,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保洁阿强在茶水间门口,压低声音跟人说:"……听说九楼新来的那个苏总,要把供应商都赶尽杀绝,账期一分钱不给,逼得人家老板都要跳楼了……"
苏瑶的脚步没有停。她端着早餐,走回工位,坐下来,慢慢吃完。
上午十点,第一波"关心"到了。市场部的一个老同事,路过九楼时"顺路"来看她,寒暄几句后,压低声音:"苏瑶,你听说了吗?外面都在传,你对供应商太狠了,'不顾公司情谊,对合作伙伴赶尽杀绝'。这话传得挺难听的,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苏瑶笑了笑:"传就传吧。我得罪的人,多了。"
老同事愣了愣,讪讪地走了。
中午,小雯端着饭盒凑过来,一脸愤愤:"瑶姐!食堂里都在说你!说你把合作多年的供应商往死里逼,说'苏瑶这个女人,心太狠',我都想上去跟他们吵了!"
"吵什么?"苏瑶夹了一筷子菜,"他们说的,又不是真的。"
"可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啊!"小雯急了,"有人说,华宇的周总亲口说的,说您逼他签什么'不平等协议',账期从一百二十天砍到九十天,还说要走仲裁,"
苏瑶放下筷子,看着她:"周总亲口说的?"
"都这么说……"小雯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表哥也说,华宇那边,好像真在传这个。"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她端起饭盒,继续吃饭。
下午,流言的版本又多了几个。有人说苏瑶要"拿供应商开刀立威";有人说她"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烧合作伙伴";还有人说,她"连八年合作的老供应商都不放过,要把人家逼到破产"。
版本很多,但每一版,都离不开一个核心:"苏瑶对合作伙伴赶尽杀绝。"
版本之间的差异,也很有意思。有人说她是"逼签协议",有人说她是"赖账不给",还有人说她是"要吞掉供应商的保证金",三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但都"有鼻子有眼",都"有人亲眼看见"。
苏瑶在九楼的办公室里,把这些版本一条一条听完。老陈坐在她对面,脸色很难看:"苏总,这些传言,是从战略部那边传出来的。我以前的同事跟我说,昨天下午,战略部有人在小范围'闲聊',说的就是这些。"
苏瑶点了点头,没有意外。她问:"传话的人,是谁?"
"不止一个。"老陈说,"但最早的版本,是从小何那边出来的。"
小何。王建平的心腹,负责项目申报的那个小何。苏瑶想起他,上一次打交道,还是她回战略部第一天,例会上小何汇报数据被她挑出错的时候。
她心里有数了。
战略部传出,小何起头,各部门扩散,供应商群里发酵。这条传播链,干净利落,分工明确。不是临时起意,是排演过的。
苏瑶坐在工位上,把这些版本一条一条听完,心里反而踏实了。
她等这一手,等了很久。
从周总那句"回去商量"开始,她就在等,等王建平出招。账期谈判,是她摆下的棋局;供应商,是棋盘上最重的一块棋。王建平如果不想让她把这盘棋下活,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供应商站在她对面。
而让供应商站到对面最快的办法,不是直接跟供应商说"别签协议",那是明着跟公司作对,落人口实。而是散布流言,让供应商以为"苏瑶要拿他们开刀",让他们自己闹起来。
"赶尽杀绝",这四个字,是点给供应商看的火。
供应商一闹,账期协议就签不成;协议签不成,资金链就续不上;资金链断了,苏瑶的处置就失败了,到时候,所有的责任,都会落到她头上。
一石三鸟。王建平这一手,算得精明。
苏瑶没有辟谣,没有解释,也没有去找王建平对峙。她做了一件事,把七家供应商的名单,重新排了一遍序。
第一家,永盛建材,赵总。账期谈判时,第一个表态支持方案的。他真急,但也真有诚意。流言传到他耳朵里,他可能会犹豫,但只要有白纸黑字的承诺在,他不会跟着闹。
第二家,宏远物流,钟总。生意人,精于算计。流言对他有用,但有限,他更在意的是实际利益,只要协议条款不变,他不会出头闹事。但他也不会主动替苏瑶说话,他等着看风向。
第三家,天成材料,孙总。答应得太快的那位。苏瑶一直觉得他"另有目的",现在她明白了:孙总当时答应得爽快,是等着今天,在"供应商联合"里当个带头的角色。他嘴上说"没意见",心里早就把账算好了:如果苏瑶的处置失败,他跟着闹,能多拿回扣款;如果处置成功,他也没损失,两头都不亏。
第四家,华宇供应链,周总。被王建平请过饭的人。"周总亲口说"的流言,源头就在他那里。他不是流言的受害者,他是流言的传声筒。他那句"回去商量"的答复,大概永远不会来了,他要的不是账期方案,是苏瑶下台。
剩下三家,规模小一些,立场摇摆,随大流。流言传得凶,它们就跟着喊两声;只要大供应商稳住,它们不会出头。
苏瑶在名单上画了几个圈,然后合上笔记本。
傍晚六点,她给赵总打了个电话。
"赵总,我是苏瑶。公司里有些传言,我想跟您说清楚,"她开门见山,"账期协议的事,条款不变,白纸黑字,三十天内第一期款,一分不少。您要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别信,直接问我。"
电话那头,赵总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苏总,说实话,今天确实有人跟我念叨,说你们公司要'赖账'。我正琢磨着要不要打电话问你,你倒先打来了。"
"赵总,"苏瑶说,"别人说什么,我管不了。但我答应您的事,我认。"
赵总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行。有你这句话,我永盛,认你这个人。"
挂掉电话,苏瑶又拨了第二个,钟总。电话接通,她没有寒暄,直接说:"钟总,账期协议的事,听说外面传了些闲话。我给您交个底:条款一个字没变,承诺的清偿计划照旧。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实在,随时来九楼,我当面给您过合同。"
钟总在电话那头笑了:"苏总,我这个人,只认合同不认传言。合同没问题,我宏远就没问题。"
第三个电话,苏瑶打给了三家小供应商里最大的一家。对方的态度模棱两可:"苏总,我们小本生意……听人说,你们要'优化供应商'?我们不会是被优化的那批吧?"
苏瑶说:"你们的合作,不在调整范围。协议签了,就是保障。"
五个电话打完,天已经黑透了。
苏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她没有给孙总打电话,也没有给周总打电话。
孙总不需要打,他答应得太快,电话打过去,只会让他更确定"苏瑶急了"。
周总不需要打,他的立场,不在电话里,在王建平那边。
暴风雨要来,她拦不住。但她可以先把屋顶修好,能稳住的人,都稳住了。
然后,站在屋里,等着看,雨里谁跑得最快。
她关掉台灯,走出办公室。九楼的走廊里,夜灯亮着,很安静。她走过茶水间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在低声说话,是部门里两个老员工。
"……听说苏总这次,要跟战略部那边硬碰硬了?"
"碰什么碰,你没听说吗,战略部那边放话了,说她'不识时务',连王总都敢顶。"
"那她不是死定了?"
"谁知道呢。反正啊,这九楼的水,是越来越浑了。"
苏瑶没有停下脚步。她走过茶水间门口,脚步声不轻不重,正好让里面的人听见。里面的说话声,立刻停了。
她走回办公室,收拾好东西,下楼。
走出大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她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一下。
"不识时务。"
这个词,她听过很多次了。当年,有人用这个词说她;如今,还是有人用这个词说她。
她一直没改。
因为她知道,真正"识时务"的人,永远等不到真相大白的那天。
而她,等得起。
她掏出手机,给陆沉舟发了一条消息:
"陆总,供应商那边的传言,您听说了吗?"
消息发出去,她等了一会儿。手机亮起,是陆沉舟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苏瑶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她不知道陆沉舟会怎么处理那些传言。但她知道,他说"知道了",就意味着,传言,有人记下了。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流言会继续传。供应商会继续躁动。孙总会继续串联,周总会继续等王建平的电话。
但苏瑶不慌。
因为她手里,已经握着五家供应商的信任,和一个"知道了"的总裁。
剩下的,就是等风浪真正起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