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是个坏女人》八重垣艾莉卡

1、对不起我是个坏女人 “

　　“苏同学，我，我喜欢你！”

　　“你能跟我交往吗？”

　　海江市赫德学校，教学楼后方静谧的林荫小道。

　　陆凡双手死死捏着校服的衣角，磕磕绊绊地向身前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女生大声告白。

　　这句话在他的心底反复排练了无数个日夜，今天，他终于鼓足全部的勇气说了出来。

　　四周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凡低着头，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他紧张地等待着那个期待已久的答案。

　　可是，想要的回答却迟迟没有响起。

　　他忐忑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生。

　　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女生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及腰长发。

　　她穿着学校标准的白衬衫与深色百褶长裙，裙摆随风微漾，勾勒出少女纤细而美好的身段。

　　那是苏透樱，海江赫德学校内公认的校花，无数男生心头的白月光。

　　“是吗……”

　　苏透樱红唇微启，声音清冷而飘忽：“不过，对不起……”

　　听到这三个字，陆凡的眼神不可遏制地黯淡下来。

　　“是吗……”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对于这个答案，他其实早就有了心理预期。

　　对方可是高高在上的校花，无论成绩还是容貌都无可挑剔，而自己只不过是个丢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学生。

　　她怎么可能看得上自己？

　　“那……对不起，打扰你了……”陆凡尴尬地低下头，想要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他听见苏透樱那带着几分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不起呢……”

　　“我，其实是个坏女人。”

　　“你是个好人，你适合更好、真正的女孩子。”

　　“欸？”陆凡猛地一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对方拒绝的理由竟然会是这个。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重新看向对方的眼睛。

　　只是一眼，陆凡便如坠冰窟。

　　平时在班级里总是带着温柔浅笑、显得十分可爱淑雅的苏透樱，此刻的眼神里竟然完全没有一丝光亮。

　　那双原本应该明媚动人的瞳孔，此刻却显得无比阴暗、死寂。

　　里面似乎是一滩深不见底的幽静潭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抑。

　　她看着陆凡，就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感情模块的NPC，冰冷，麻木，毫无生气。

　　随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林荫小道。

　　只留下陆凡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满心茫然。

　　……

　　“姐姐！还没有好吗？马上就要迟到了哦！”

　　海江市中心边缘，一处闹中取静的老旧别墅区内。

　　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艰难地挤进昏暗的房间。

　　苏透樱站在书桌前，白皙的指尖正捏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片。

　　门外传来妹妹小佳稚嫩而充满活力的催促声。

　　苏透樱没有任何犹豫，将那枚白色药片放入口中，端起桌上喝了一半的凉白开。

　　冰冷的水流裹挟着药片的苦涩，顺着喉咙一路滚入腹中。

　　她熟练地拉开抽屉，将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药瓶塞进了最深处的夹层里，用几本书严严实实地盖住。

　　“我来了哦！”

　　苏透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双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苍白且毫无血色的脸颊。

　　直到脸颊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她才扯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

　　她拎起沉甸甸的皮质书包，转身向着玄关处小跑过去。

　　随着房门关上，巨大的主卧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房间里那张大得不像话的双人床显得格外突兀，桌上那杯喝剩的水在微弱的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一切都安静得让人感到窒息。

　　清晨的薄云轻铺在浅淡的天际，居民区的街巷浸泡在微凉的晨光里。

　　白墙沿着平整的小路次第排开，矮黑的栅栏圈住各家门前精心打理的花圃。

　　隔壁院子里，两位六十岁左右的邻居老人正弯着腰，悠闲地修剪着花草。

　　一辆黑色的轿车安静地泊在屋侧的树荫下。

　　苏透樱推开家门，肩上挎着学生书包，宽大的肩带妥帖地搭在她素色衬衫的肩头。

　　柔顺的乌黑长发顺着肩头垂落，衬得那张脸庞清软温柔。

　　百褶长裙随着她迈步的动作，轻轻漾开一层层好看的褶皱。

　　在院子门口，一个背着粉色双肩包的可爱小女孩正垫着脚尖等待着。

　　看到妹妹的瞬间，苏透樱眼底的死寂终于褪去了一些，漏出了一个真正属于少女的笑容。

　　她快步走上前，牵起了妹妹软乎乎的小手。

　　隔壁花圃旁的那位老婆婆听到了动静，停下手里的剪刀。

　　温和的嗓音穿透微凉的晨风，带着长辈的慈爱，朝着她们扬声问好：“是小透跟小佳吗？早上好啊。”

　　听到声音，苏透樱顿住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望向花圃旁的老人，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

　　“早上好，一直以来受您照顾了！”苏透樱微微弯腰，声音里带着几分拘谨与过分的礼貌。

　　走在前头的小佳却完全没有姐姐的包袱。

　　小丫头立刻扬起灿烂的笑脸，一双大眼睛弯成了两弯月牙。

　　她毫无拘束地高高抬起右手，用力地挥动着，背着双肩包的小身子微微前倾，清脆响亮的喊声冲破了晨间的寂静。

　　“哈喽！婆婆早上好！”

　　看到妹妹这般随意的举动，苏透樱心头一紧。

　　她连忙拉住身侧的妹妹，额角浮起一丝局促的汗珠，眉头轻轻蹙起。

　　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提醒着还没回过神的小佳：“小佳，这样太没礼貌了，和长辈说话要使用敬语啊！”

　　小佳睁圆了眼睛，双肩背着书包微微向后缩了缩。

　　她歪着小脑袋，理直气壮地小声辩解道：“可是，小佳和婆婆已经是好朋友了哦。”

　　姐妹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花圃旁老人的耳中。

　　老人闻言侧过身，发出一阵温和爽朗的笑声。

　　她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宽慰道：“哈哈哈，没关系的，小透你太紧张了。”

　　老人抬手朝姐妹俩扬了扬，丝毫没有将方才小佳直白随意的问候放在心上。

　　听完长辈的宽慰，性子跳脱的小佳半点没多停留。

　　她背着双肩包，拔腿就往上学的小路狂奔，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脆响。

　　一边跑，她还一边扬声欢呼：“出发喽～耶！”

　　苏透樱见状，连忙攥紧肩上书包的背带，侧过身望着妹妹一溜烟远去的背影。

　　她急得出声挽留，话语只说到一半便卡在喉间：“你等……慢点跑！”

　　没能拦住像一阵风似的妹妹，苏透樱只好先转过身。

　　她朝着栅栏边打理花草的邻居婆婆深深地弯下腰，脸颊上满是局促与愧疚，诚恳地低头致歉。

　　“这孩子真是太调皮了！非常抱歉，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导她的……！”

　　说完，她才匆匆忙忙地朝着妹妹的方向追去。

　　看着姐妹俩一前一后远去的背影，两位老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由衷地叹了口气。

　　“小透这孩子，真的很努力啊！不光是要专注自己高中的学业，还要当爹当妈地照顾年幼的妹妹。”老婆婆眼神里满是怜惜。

　　“是啊，在父母离婚之后，主动承担起母亲的责任……真的是太懂事了。”

　　一旁的另一位大爷也跟着感叹：“有这么懂事的女儿，想必她的父亲在外面工作应该很放心吧。”

　　“说的是呢……”

　　清晨的阳光逐渐热烈，海江市的街道也开始变得喧嚣。

　　这座原本只是个小破县城的城市，在近几年政府大力招商引资的推动下，引进了一大批优秀的企业。

　　随着GDP的暴涨与人口的激增，这里顺应时代的发展，一跃提升为了繁华的地级市。

　　在苏透樱与妹妹前往学校的路上，周围到处都是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与半年前她们刚搬来时的景象大不相同。

　　提着公文包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出门采买新鲜蔬菜的妇人，不断地从姐妹俩身侧擦肩而过。

　　光洁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朝阳，衬得整片高档住宅区安静而整洁。

　　苏透樱背着书包，缓步走在前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佳迈着短小的步子紧紧跟在她身侧，仰头望着心事重重的姐姐，率先打破了沉默。

　　“真是的姐姐，大家都是很好的邻居，你不用总是那么拘谨吧？”

　　苏透樱闻言，停下半步。

　　她侧过脸看向身旁的妹妹，眉尖轻轻蹙起，语气里藏着几分难以释怀的顾虑与自卑：“可是……咱们这才刚刚搬过来半年而已吧？”

　　小佳立刻晃了晃双肩的粉色背包，一本正经地反驳道：“已经半年了哟！都半年了姐姐还像怕生的流浪猫咪一样缩手缩脚，这样反而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吧。”

　　妹妹直白的话语，精准地戳中了苏透樱心底藏着的那份窘迫。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指尖无意识地死死攥紧了挎包的背带。

　　她小声地吐露着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不安：“道理我也懂……但我就是不习惯嘛，一碰到不熟悉的邻居，我就会忍不住紧张，怕自己做错什么……”

　　“要振作啊！”小佳突然从身后跳起来，小手用力地拍在姐姐的后背上。

　　“啊……疼疼疼……”苏透樱毫无防备，被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你可是我小佳引以为傲的完美姐姐哦，可千万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啊！”小佳双手叉腰，完全没有理会姐姐的呼痛，像个小大人一样教训道。

　　看着妹妹这副模样，苏透樱心底的阴霾稍稍散去了一些，嘴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就在姐妹俩在街边打闹的时候，从一旁突然传来了一个带着几分惊喜的少年声音。

　　“苏同学？”

　　苏透樱转过头，迎面撞上了一道清爽的少年身影。

　　少年留着利落柔和的浅短发，衬得他眉眼格外干净阳光。

　　白色的短袖校服衬衫松松垮垮地敞着领口，黑色的领带随意地垂在胸前，肩头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学生书包。

　　正是陆凡。

　　当望见前方的苏透樱时，陆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是看到了某种稀世珍宝。

　　他立刻高高抬起右手，大幅度地挥舞着，笑容爽朗明快，清亮的嗓音顺着晨间的微风传了过来。

　　“早上好啊！苏同学，你平常去学校都是走这条路的吗？好巧啊！”

　　苏透樱看着眼前的同班同学，礼貌地点了点头：“是的，早上好。”

　　她看了一眼陆凡走过来的方向，有些疑惑地问道：“陆凡同学，你是从反方向过来的……？”

　　“啊，这个啊……”陆凡抓了抓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天在朋友家里面住了一晚上，所以今天从这边走。”

　　陆凡一边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站在苏透樱身旁，正仰着头、睁着大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小姑娘身上。

　　三人并肩立在晨间的步道上。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浅发少年站在中间，身侧是长发垂落、气质温婉的苏透樱，身前是背着圆圆双肩包、满脸好奇的小佳。

　　透樱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男同学，声音轻柔地介绍着自家妹妹：“这是我妹妹，你叫她小佳就好。”

　　“原来是妹妹啊，小佳你好。”陆凡弯下腰，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谁知，小佳不仅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反而一把扯住了姐姐的衣角。

　　小丫头脆生生地开口，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姐姐姐姐，你和这位大哥哥是什么关系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侧的少年猛地僵住。

　　陆凡的双眼骤然睁得浑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起一层潮红。

　　他牙关紧咬，双手紧张地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睛只能偷偷地、小心翼翼地瞥向一旁的苏透樱。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满心期待着她能给出一个稍微带点“特殊”意味的回答。

　　然而，面对妹妹直白的追问，苏透樱却没有丝毫的多想。

　　她的语气坦荡又自然，没有半点波澜，随口便开口解释道：“别瞎猜，他只是姐姐的同班同学而已啦。”

　　她澄澈的眼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质，全然没有察觉到身边少年暗藏的那些青春期悸动的心思，只一心想着打消妹妹的好奇心。

　　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传入少年耳中，却像是一根细细的冰针，猛地戳破了他心底那份隐秘而美好的期待。

　　陆凡的眼皮沉沉垂下，嘴角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那份悄悄藏在心底许久的隐秘期许，在这一句直白而坦荡的澄清里，碎得干干净净。

　　原来，自己在她心里，真的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啊。

　　小佳古灵精怪地看着姐姐，又看了看身后这位“普通同学”瞬间垮掉的表情。

　　小丫头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在感情方面真的是个无可救药的木头啊。

　　“哦……吼……”

　　小佳故意把声音拉得老长，那眼神就像是看透了一切。

　　随后，她转过身，朝着小学的方向一路小跑着。

　　齐耳的乌黑短发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轻扫过圆润的脸颊，一双圆杏眼弯得盛满了狡黠的笑意。

　　“那姐姐今天就交给你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哦！”

　　她一边跑，一边高高扬起一只小手，大幅度地朝两人挥动着，脚步还忍不住往后蹦跳着，活脱脱一个小助攻。

　　“好好打招呼啊，真没有礼貌。”

　　苏透樱看着已经跑远的妹妹，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却满是宠溺。

　　陆凡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那丝失落，看着苏透樱的侧脸，轻声说道：“你妹妹，真的很关心你呢……”

　　“！”

　　听到这句话，苏透樱转过头。

　　晨光中，她柔顺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那双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空洞的眼睛，此刻却舒服地弯成了两道柔软的月牙。

　　她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干净、温暖、没有任何防备的绝美笑容。

　　“是的！”

　　她看着妹妹消失的方向，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小佳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是吗……”

　　陆凡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位笑起来简直像是天使降临凡间的女生，只觉得心脏在这一刻漏跳了半拍。

　　微风拂过她身上的百褶裙，带来一阵淡淡的、好闻的皂香。

　　陆凡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

　　看来，我果然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