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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前路落地
杀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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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青盛典落下帷幕,但属于《秋风瑟》、也属于周旭的热度,并没有跟着散场的人潮一同冷却。
白许莹当众点评周旭的那段视频,在当晚就被粉丝、路人、影视博主反复搬运剪辑。到后半夜,已经不止是娱乐圈内部在转,不少正经影评账号、甚至行业相关的匿名号,都发了长文分析这件事的分量——业内泰斗极少这样公开点名一个非科班新人,这已经不只是一句夸奖,更像是一次面向整个行业的“正式引荐”。
热搜词条一挂就是整整一夜。
#白许莹称周旭为璞玉微光
#秋风瑟杀青封神名场面
#周旭逆风翻盘教科书
热度不是虚火。从前那些牢牢贴在他身上的标签——「运气型选手」「资本捧出来的新人」「演技有待验证」,正在被慢慢撕下;取而代之的是「踏实」「有灵气」「值得期待的新生代实力派」。
网上当然还残存零星质疑,但已经掀不起风浪。路人盘真正打开之后,舆论风向已经不可逆地偏向了他。
盛典结束后的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没多久,周旭团队的工作邮箱、对接微信就开始疯狂作响。
助理小陈抱着笔记本敲开周旭公寓的门时,眼底还带着一点没压住的兴奋:“旭哥,你快看,一晚上进来好多意向。”
屏幕上密密麻麻列着清单:有三部正剧项目发来初版大纲邀约;有两家一线时尚杂志递来封面与内页拍摄意向;有地方卫视的深度访谈;还有好几个公益项目的合作函;除此之外,还有一堆综艺、晚会、商业代言在通过不同渠道打听报价与档期。
周旭靠在桌边,一页页往下翻,神色还算平静。
他不是不激动,只是经历过之前全网黑的阶段,早就学会了不被短期热度冲昏头。他扫完大致分类,抬头叮嘱:“先都别急着应,全部标记好,等正式文件过来,我们再评估。”
小陈应着,又忍不住多说一句:“好多都是之前根本不会搭理我们的团队……感觉一下子,门槛都不一样了。”
周旭轻轻“嗯”了一声,心里清楚:不是他突然变得无所不能,是《秋风瑟》的成片、是白许莹那番话,实实在在给他打开了一扇从前紧闭的门。
而在城市另一头,副线的故事,也正稳稳向前走着。
温礼早上开完一个短会,处理完孙逸晨那边交代的几件收尾工作,才拿起手机,给周尧发了消息。
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问候,是提前做好功课的邀约。
【今天下午有部讲老匠人保护手艺的纪录片在市艺术中心做限定展映,我之前就留意到你朋友圈提过想看,刚好我这边有多一张票。有空吗?】
发送之后,温礼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
他没有催,也没有补一大段话卖可怜或者追忆从前——经历过分开那几年,他早就明白:逼迫、急切、翻旧账,全都没用。成年人之间的重修旧好,最需要的是“不沉重”。
没过多久,消息回复过来。
周尧:【好呀,那下午见。位置发我一下?】
温礼唇角微松,把时间地点发过去。
他记得周尧的性子:外表开朗,骨子里却很犟;当初分开,两个人都有脾气、都不肯先低头。如今她愿意出来,就代表那层冰封已久的隔阂,是真的开始融化了。
不需要今天就把“复合”两个字说出口,能重新像朋友一样安心坐在一起,就已经很好。
中午刚过,周旭这边迎来真正关键的一件事。
白许莹工作室的邮件正式送达。
不是上次那条带着期许的私信,而是一份排版严谨、附带导师亲笔批注的一对一进修合作方案。
周旭坐到书桌前,戴上眼镜,逐字逐句地读。
课程安排写得清清楚楚:每周三次线下授课,地点在白许莹那间不大但藏书极多的私人工作室;内容包含镜头语言矫正、人物小传系统训练、情绪层次拆解、台词精细化打磨,还有大量院线影片拉片、审美体系搭建。周期很长,会覆盖《秋风瑟》之后的宣发、上映期,甚至往后一两年的事业上升期。
末尾那行手写批注,字迹清瘦有力:
“不必追赶一时热度,沉心沉淀,作品立身,方能走远。”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直接帮周旭定了未来至少两年的大方向。
他之前其实也纠结过:爆红之后,要不要趁风口接几个快钱综艺、流量剧,先把知名度和收入稳住?可心底深处,他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是讨厌名气,只是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现在白许莹等于直接替他把这条路“锚定”了——走正统实力派路线,拒绝快餐式消耗,以演技和作品为根本。
周旭拿起手机,认真给对接人回了消息,确认愿意接受全部安排,并敲定第一次开课就在三天之后。
把邮件存档、把日程标记好之后,他刚准备喝口水,小陈犹豫着敲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他不太熟、但专门负责资源风险筛查的工作人员。
“旭哥,有件事……我们本来不确定要不要说,但温礼刚刚托人捎了话,说可以告诉你。”
周旭抬眼:“怎么了?”
“就是这一批涌进来的资源,”那人斟酌着用词,“温礼说,孙总——也就是孙逸晨,在盛典结束那天夜里,几乎把所有递过来的意向全部过了一遍。那些有捆绑炒CP嫌疑的综艺、剧本空洞只想蹭热度的网剧、合约有陷阱想低价锁我们两年的项目,还有几个会故意制造对立引战的商务,都被他通过一些渠道不动声色地挡掉了。”
周旭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杯壁微凉,那股凉意顺着指尖往心口钻。
他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
这些天他不是没有疑惑过:为什么爆红之后,网上虽有讨论,却少见那种铺天盖地的黑通稿;为什么找上门来的资源,质量意外地整齐;为什么好几次他以为要踩坑的合作,对方莫名其妙就主动撤了。
他从前只当是运气,是团队越来越成熟,是白老师的背书震慑了一部分人。
可现在有人把真相摊开在他面前——不是运气。
是孙逸晨。
是那个和他隔着整整七年沉默、隔着遥远距离、自杀青宴之后再没露过一次面的投资人。
他没有站出来邀功,没有发消息、没有打电话、没有托人带一句“我帮了你”;他只是坐在高处,安安静静地筛掉风险、扫清障碍、护住他好不容易挣来的路人盘。
一瞬间,许多从前想不通的碎片,忽然全部串在了一起。
拍《秋风瑟》时,有一次莫名冒出来的黑热搜,刚发酵就被压下去;有一回制片方那边有人想强行塞给他一个不适合的角色,后来又悄无声息地作罢;还有好几次剧组遇到资金、设备上的小麻烦,最后都有惊无险地解决……
以前他只当是“事情刚好过去了”。
现在才隐约明白:很多“刚好”,其实是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花了力气、兜住了底。
七年疏离,七年不相见,可那份沉默的守护,居然从来没有真正断过。
周旭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一下子陷入汹涌的伤感,也没有立刻生出“我一定要去找他问清楚”的冲动。
他心里很乱,有震惊,有酸涩,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还有一种被人远远注视着、却又抓不住什么的无力。
但他很清醒:这件事不能急。
孙逸晨既然选择匿名、选择不打扰,必然有他的理由;而自己现在手上有课要上、有未来要走,贸然冲上去,反而可能把这层脆弱又隐秘的羁绊彻底打碎。
“……我知道了。”周旭声音略低,“这件事先别对外提,也不用特意去道谢。他不想声张,我们就先按原样走。只是以后看项目、看合约,我们自己也要再仔细一层。”
小陈和那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退了出去。
房间又安静下来。
周旭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份进修计划表,上面的每一个课时、每一项训练目标都写得扎扎实实。他知道自己不能沉溺在情绪里——他能做的最好的回应,就是不辜负这份暗中的托举,也不辜负自己这么久的坚持。
下午,艺术中心。
温礼提前十分钟到,手里拎着一杯周尧以前爱喝的、少糖温热的桂花乌龙。他没有刻意打扮,还是平时上班那种简单干净的样子,只是卸下了工作时那股紧绷感。
周尧准时出现。一件米白色针织衫,头发松松挽着,脸上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完全没有之前碰面时那种小心翼翼的客套。
“等很久啦?”她问。
“刚到。”温礼把饮品递过去,“猜你会喜欢。”
纪录片很长,讲的是江南老木匠守着手艺、在商业化浪潮里艰难坚持的故事。画面沉静,台词不多,两个人看得都很投入。散场时天色已经染上一层橘红,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们没有马上道别,沿着艺术中心外面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慢慢往前走。
“其实以前我总觉得,坚持一件事,只要够犟就够了。”周尧轻轻踢了一下路边的小石子,“后来才发现,犟很容易,可懂得怎么好好说话、怎么给对方留余地,很难。”
温礼侧过头看她。
“那时候我也不好。”他语气坦然,没有卖惨,没有推卸,“总想着我是为你好,很多决定自作主张,不肯好好听你说。吵到最后,我们都累了。”
“都过去了。”周尧笑了笑,不是那种勉强的笑,是真的松快,“也不是要谁道歉。就是……现在再想起,不疼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我们重新在一起吧”这样的句子。
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心里那道很深的口子,已经在慢慢长好。他们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慢慢来,不急着要一个名分,先做愿意分享日常、愿意彼此惦记的人。
走到路口,温礼停下脚步:“我送你到可以打车的地方?”
“不用啦,我前面拐过去就是地铁站。”周尧挥了挥手,“今天很开心,下次有什么有意思的,再约?”
“好。”
看着周尧的背影走远,温礼站在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给孙逸晨简单汇报了几句今天处理完的几项工作,没有提自己和周尧——私人的部分,他想好好护着,不必拿到上司面前报备。
同一时间,位于商务区顶层的办公室里。
落地窗外是大片渐暗的天际线。
孙逸晨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屏幕上是温礼发来、关于项目收尾的简短汇报,没有半句关于周旭的话。
但他不需要别人多说。
他知道周旭收到了白许莹的方案,知道他应下了课程,知道那些被筛掉的资源没有造成麻烦,也知道温礼已经把兜底这件事,适当、有分寸地透给了周旭。
他没有打算出现。
看着那个曾经怯生生、眼里带着一股不服输韧劲的少年,一步步走到现在,羽翼渐丰、前路清晰,孙逸晨心底那点欣慰是真的;可随之而来那种“我已经没有立场再往前一步”的空落,也是真的。
他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换取一次见面、一句谢谢。
只是七年早已成习——希望他平安、希望他顺利、希望他能拥有本该属于他的光亮。
至于之后会怎样,他不打算强求。
夜色彻底压了下来,星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周旭站在自家阳台,晚风掀动他额前的碎发。
他拿出手机,没有去搜孙逸晨的名字,也没有冲动地发任何消息。只是点开备忘录,认认真真写下未来三天要提前预习、准备的内容。
他心里有一块地方,沉甸甸地装着那个名字,装着七年未解的旧念。
但他更清楚:现在还不是回头沉溺的时候。
前路已铺,暗流已生。
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走到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