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1初识 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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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冬，像是要把人挫骨扬灰。
近来边界安稳，无人来犯，应景行也被准允去一趟他所向往的市集。
所谓市集，不过是一群中原人和北蛮人联合撺掇联立的黑市，谁都能来，什么都卖，甚至奴隶也能明码标价。而这也就成了战时唯一的一片不受军区干扰的地方。
雪越下越大，不一会儿便覆上昨天落的旧雪。
应景行的袖口还沾染着草药汁，那是他和营中军医所学医术不小心沾染上的，而挂在素白的衣物上却不显得狼狈。
他八岁时便随着应衍来到北疆，如今已有两年，却也因此沾染上咳疾。唯一能帮助的事，惟有行医之事。
临行前，应衍虽军务繁忙，听闻此事担心他，便安排亲兵在他左右护着安稳。
他们路过市集最脏的角落时，看见一只铁笼。
笼子锈的发黑，里面蜷缩个东西。
不是狗，是孩子。
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满身血污和泥，头发结成绺，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经过的人。
他眼里藏着凶狠和戒备，在那之中却又藏着藏不住的恐惧。
旁边几个蛮人打扮的汉子正在取乐，拿石子砸他。
每砸一下，那孩子就瑟缩一下，却一声不吭，连求饶都不会。
应景行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亲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开口劝他：“小公子，走吧，这是蛮人养的贱奴，心性不稳——小心别伤到您！”
他半蹲在笼子旁，与那个蜷缩着的瘦弱少年相视，白皙的手轻抚他满是血污的脸。
少年听到那话眼底翻涌的恶意更深，毫不退缩的与他对视，似乎要把他吞之入腹。
那几个蛮人似是不满，催促着他走开。
应景行从怀里掏出父亲给他的银子，往那几个蛮人身边一抛，只见得那几人色愈发喜笑颜开。
他们笑应景行人傻钱多——买这么个贱奴，明明只是供人取乐，没想到这个公子哥还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少年被粗暴的从笼子中拉出来，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连战都站不住，“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应景行上前扶起他，从袖中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轻柔的声音似乎对少年并没有什么用。他又缩回黑暗中，瑟瑟发抖。
亲兵像拎鸡仔一样他扔出来，转身把笼门踹上，那蛮人也有眼力劲，提着笼子便飞快的走了。
他无处可缩，僵了好一会儿。
突然地，那少年猛的向前一步，咬上他的腕间。
齿尖刺破皮肉，血珠一下子渗出来，顺着细瘦的腕骨往下淌。
亲兵惊叫着要拉开，应景行却反手按住亲兵的胳膊，即使疼得脸色发白，也没把手收回来。
他的声音还是那般的轻：“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会放你走的，但不是现在。”
“咬吧，发完脾气和我回……”
家这个字还未说出口，那少年便松开嘴，手忙脚乱地捂着那渗出鲜血的地方。似是觉得动作颇为滑稽，应景行轻声笑了一下。
他缓慢垂下手，盯着应景行的视线似乎变得柔和。他一直半跪着，没有多余的力气支撑着站起身。
应景行似乎也注意到这点，连忙弯腰将他扶起。
雪落满了他们满身，显得那少年的面容更为苍白，仿佛一折就碎。
他的视线一直看着他的手腕。
应景行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圈带血的牙印，没哭，也没恼，只是笑了笑：“走，我们回家。”
那年他十岁，还不太懂什么叫“可怜”，只是觉得，这个孩子要是再没人管，会死在北疆无情的冬天里。
……
他们回到军帐已经是傍晚，帐内并非灯火通明，只有一个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应景行挑了挑灯芯，室内明亮了些。
他学会的医术大多数都用在了这个孩子身上，看他有所好转才松了口气。等到那少年睡着后才想着去找他的父亲兴师问罪。
等他转身便撞见了他的父亲，当今定远侯——应衍。
应衍将盔甲脱下，叠在桌子上。烛火映出他俊美的五官，他看着应景行，笑了笑轻叩了他的额头。
“一天天真会给我找麻烦。”
他自顾自的揉了揉应景行的头，这已经算的他镇守边关唯一的一个乐趣吧。
欺负不了老的，总能欺负小的。
应景行面无表情的被他欺负一会儿，才缓缓说道：“父亲，您就别打趣我了。”
话音未落，帐外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报——有敌……”
噗——
刀锋入体的声音截断了所有声响。
应衍眼神骤冷，一把将应景行按倒在地，自己则抄起桌上的剑，掀帐而出。
帐外阵阵厮杀声不绝，却又转瞬无声。
应景行被按在榻上，心跳如鼓，借着月光看向外面那几道身影。他刚想起身，余光瞥见一道黑影从帐顶扑下，手中匕首直刺他咽喉！
电光石火间，那个一直缩在角落的少年动了。
他像一道鬼魅，猛地撞开应景行，用后背硬生生扛下了那一刀！
噗嗤——
匕首没入肩胛，鲜血溅了应景行一脸。
少年面无表情地反手折断刺客的脖子，尸体砸在雪地里，闷响一声。
帐内重归死寂。
应衍提着带血的剑走进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最后落在那个捂着肩膀、摇摇欲坠的少年身上。
“父亲，”应景行挡在少年身前，声音微颤却坚定，“他救了我。”
应衍盯着少年，居高临下的审视着他。
“我知道。”他声音沙哑，裹挟着风雪，“但这些人，和他一样，都是冲着你来的。”
“他是一条疯狗。”
应景行后背发凉。
他知道父亲的意思。这少年是个祸患，留不得。
“不会的父亲。”应景行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我敢保证。”
应衍沉默良久，最终擦净剑上的血，转身向外走去。
“边疆重地，患得患失。阿景，你最好记住今晚的话。”
帐帘落下，风雪被隔绝在外。
应景行脱力般跌坐在榻上，看着那个靠在墙角的少年。
少年也抬眸看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救了我。”少年平静的说。
“你有名字吗？”
少年摇了摇头。
其实他是有名字的，不过想必没有必要告诉他。
应景行看着他，忽然笑了：“此地是碎翎关，险要难守。那便唤你关翎，可好？”
少年装作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关翎，”应景行轻声道，“我看看你的伤。”
少年垂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暗色，将外衣脱下，狰狞的刀伤在他眼底暴露无遗，以及各种的小伤疤痕密密麻麻铺满他的全身。
他知道，这个病弱的公子对他没有恶意。他也知道，而大将军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随时会咬人的狗。
应景行垂眸为他轻涂着药膏。
或许，这就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抓住的稻草，宿惟湛想着。
“睡吧。”应景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望着他，“不介意挤一挤吧？”
少年僵硬地躺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应景行刚闭上眼，便感觉一条手臂猛地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死死圈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又像是怕他随时会消失。
应景行没有挣扎，只是避开他的伤口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帐外风雪呼啸而过，帐内却诡异地安静。
少年睁着眼，盯着帐顶，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呼吸平稳的人，指尖挑起一缕墨发把玩着，从脸颊一路缓缓抚上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
可他最终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人勒得更紧。
他闭上眼，掩去眸底浓稠如墨的偏执。
为什么要救他呢。
心善还是阴谋？
但他知道，既然抓到了，这辈子，就别想再放手。
想着，便抱着他深沉入睡。
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1初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