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暖冬 ...

  •   沈砚辞看着她裹得圆滚滚的背影,像只蹲在雪地里囤食的小团子。他沉默了几秒,拿起扫帚,顺着田埂扫起来。他力气大,扫帚一挥,雪就成片地往两边退,露出中间平整的药畦。动作稳又准,连最细的苗尖都没碰着一下。

      苏晚棠惊讶地抬头:“大人还会扫雪?”

      “军营里待过,什么活没干过。” 他淡淡道,手上动作没停,“你扒中间的残雪,我扫两边的厚雪,快些。”

      “嗯!”

      两人一蹲一站,配合得竟十分默契。苏晚棠蹲在畦间,细细扒开苗根处的积雪,指尖冻得通红也不停。沈砚辞沿着田埂扫雪,扫帚挥得虎虎生风,却半点都不碰药苗。偶尔有雪团从银杏枝上掉下来,落在她的围脖里,她缩一下脖子,冻得嘶嘶吸气,肩膀微微发抖。

      沈砚辞停下扫帚,大步走过去。
      “别动。”

      他微微俯身,指尖轻轻拉开她的围脖领口,把里面的雪粒抖出来。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后颈,带着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带着薄茧的微糙。苏晚棠浑身一僵,脖子里的痒意顺着脊背往下窜,连耳根都唰地红透了,像浸了胭脂的白玉。

      “好、好了吗?” 她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叫,不敢回头看他。

      “嗯。” 沈砚辞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她肌肤的细腻触感,心里也像落了片雪,酥酥的痒。他清了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失态,“快弄完了,回屋吧,别冻感冒了。”

      没一会儿,药圃的雪都清理干净了。嫩绿的小苗重新露出来,叶片上沾着细碎的雪珠,晨光一照,亮晶晶的,看着格外精神。苏晚棠直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腰,呼出一口白气,看着整整齐齐的药畦,笑得眉眼弯弯,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好了!这下就不怕压坏了。”

      沈砚辞看着她冻得红扑扑的脸,鼻尖也红红的,像颗熟透的红果。他解下身上的披风,又披在了她肩上,毛领正好围住她的半张脸:“看你冻的。”

      披风很大,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沉水香,一下子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挡在了外面。苏晚棠裹着披风,抬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像盛了碎雪:“那大人怎么办?”

      “我不冷。”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手指,常年练武的人,气血足,这点雪算不得什么。只是右手的旧伤,冻久了还是有点发僵,指节泛着淡淡的青。

      苏晚棠一眼就注意到了,心里揪了一下:“大人手是不是又僵了?走,去小厨房吧,我烤红薯给大人吃,顺便烤烤手。”

      不等他拒绝,她就拎着小竹扫帚,脚步轻快地往前走,披风下摆扫过雪面,留下浅浅的痕迹。沈砚辞看着她圆滚滚的背影,像只摇摇摆摆的小企鹅,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跟了上去。

      小厨房里早就生了火,灶膛里的银霜炭烧得红红的,暖融融的。苏晚棠从灶边的藤筐里挑了两个红心红薯,洗干净了,埋在滚烫的炭灰里。又搬了两个矮脚小板凳,放在灶边,拍拍凳子面:“大人坐,烤烤火。”

      沈砚辞坐下,伸手对着灶火烤了烤。暖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僵硬的指节慢慢放松开来。苏晚棠坐在他旁边,也伸出纤细的手烤火,指尖还是红红的,像颗颗圆润的红玛瑙。

      两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灶火噼啪作响,火星子偶尔蹦出来,照亮两人的侧脸,明明灭灭。红薯的香气慢慢从炭灰里透出来,甜甜的,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暖得人心里发慌。

      “大人小时候,雪天也会扫雪吗?” 苏晚棠轻声问,打破了沉默。

      “军营里,雪天也要操练。” 沈砚辞看着跳动的火光,映在他深黑的眼眸里,“天不亮就起来,雪没过膝盖,也得光着膀子练刀。手冻裂了,抓把雪搓一搓,接着练。”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苏晚棠听着,心里却揪得紧紧的。她想起他手上那些深浅不一的疤痕,想起他指节里的陈年旧伤,原来一道道,都是这么熬出来的。

      “那多疼啊。” 她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怎么不用药?”

      “那时候哪有那么多药。” 他笑了笑,是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糙惯了。”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羊脂玉瓶,递给他:“这个是我新配的冻疮膏,加了当归和蜂蜡,比之前的更滋润些。大人以后要是冻手了,就涂一点。别总硬扛着,旧伤最怕反复冻。”

      玉瓶温润,带着她的体温。沈砚辞接过来,握在掌心,小小的一瓶,却沉甸甸的,像揣了颗暖融融的小太阳。他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点了点头:“好。”

      又烤了一会儿,红薯的香气越来越浓,甜得发腻,飘得满厨房都是。苏晚棠用火钳扒出来,外皮烤得焦黑,裂开几道深深的口子,露出里面金黄的瓤,蜜糖似的糖汁都流了出来,滴在炭灰上,滋滋作响。

      “好了!” 她拿起一个,用粗布包着,递给他,“小心烫。是红心的,最甜最面。”

      沈砚辞接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指,都带着烤火的温度,软软的。他剥开焦黑的外皮,金黄的瓤冒着热气,咬一口,绵密香甜,糖汁顺着嘴角往下流。

      他很久没吃过这样的东西了。自打入了锦衣卫,身居高位,山珍海味、御膳珍馐都吃过,却从来没有这样,坐在灶边的小板凳上,啃着烫嘴的烤红薯,满嘴都是甜香,烟火气裹着暖意,直钻心里。

      “好吃吗?” 苏晚棠捧着自己那个,咬了一小口,抬头看他,眼里带着藏不住的期待。

      “嗯,很甜。” 他点点头,嘴角沾了点金黄的糖汁也没察觉。

      苏晚棠看着,忍不住弯了弯眼,递给他一块素色锦帕:“大人,嘴角沾糖了。”

      沈砚辞愣了一下,接过帕子,指尖擦过她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他别开脸,擦了擦嘴角,耳尖几不可察地泛了红。

      “我小时候,在侯府,雪天也想吃烤红薯。” 她一边慢慢剥着红薯皮,一边轻声说,“可是主母说庶女不许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失了闺阁体统。我就偷偷和春桃在偏院的小泥炉烤,就烤这么小一个,两个人分着吃。有次被主母撞见了,罚我在雪地里站了两个时辰,回去手都冻肿了。”

      她说得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沈砚辞听着,眉峰却紧紧蹙了起来。他想象不出,那样小小的一个姑娘,单薄的身子,站在漫天风雪里,冻得浑身发抖,是什么样子。

      “以后不会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却笃定,像在许下什么诺言,“在镇抚司,你想烤多少就烤多少。没人敢说你,也没人敢罚你。”

      苏晚棠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火光映在他眼底,暖得惊人。她心里一酸,又一暖,像揣了团化开的蜜糖,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鼻音:“嗯。”

      吃完红薯,手也暖透了。两人回了西廊,廊下早摆好了炭盆,烧着无烟的银霜炭,只散着暖暖的热度,烘得整面廊下都暖融融的。

      苏晚棠回屋拿了个青布包出来,递给他,有点不好意思:“大人,这个。”

      沈砚辞打开,是一双手套。藏青色的锦缎面,里面缝着厚厚的羊羔绒,指尖处还特意加厚了一层,却不笨重。手腕处绣着一圈细细的卷云纹,针脚细密,藏得极好,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想着大人雪天出门当值,手冷,又要握刀,做厚了不方便。” 她绞了绞衣角,眼神瞟着地面,“要是不合手,我再拆了改。”

      沈砚辞戴上,大小刚好,严丝合缝。羊羔绒软软的,裹着手,暖意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动了动手指,屈伸自如,半点都不影响握刀,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很合手。”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有心了。”

      苏晚棠笑得眉眼弯弯,梨涡浅浅的,像开了朵白海棠。

      正说着,天上又飘起了小雪,纷纷扬扬的,像扯碎的棉絮,慢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廊下的炭盆沿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点小小的湿痕。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看着院里的雪。炭盆烧得旺,暖融融的热气裹着人。风卷着雪沫飘过来,到了廊边就散了,半点都冻不着人。

      “今年冬天,好像比往年暖些。” 沈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混着雪落的沙沙声。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侧头看他,雪光映在她脸上,莹白如玉:“是啊,比往年暖多了。”

      是啊,怎么会不暖呢。从前在侯府,雪天只有冷被窝和冷掉的饭菜,连个暖手的铜炉都没有。如今有厚实的披风,有温热的姜茶,有甜丝丝的烤红薯,有戴着她做的手套的人,坐在身边,安安静静地一起看雪。

      沈砚辞也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雪光映着她的眉眼,长长的睫毛上沾了点细碎的雪沫,像停了只白蝶。他的心跳,慢慢快了起来,咚咚的,在安静的雪天里格外清晰。

      他从前总觉得冬天是冷的,是刀光剑影里的寒霜,是诏狱深处的冰窖,是永无止境的公务与纷争。可如今,冬天是暖的。是草药香,是甜红薯,是软乎乎的手套,是身边这个人。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把整个镇抚司都裹成了洁白的世界。廊下的羊角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透过雪幕,朦朦胧胧的。两人的影子映在廊柱上,靠得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