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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会计 季总您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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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太阳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市内的气温比林陆想象的还要低一些。他裹了裹自己的大衣,迈开大步,闪进了天地大厦。
可能是因为睡得好,林陆心情十分愉悦,脑袋里的弹幕已经分门别类摆放好,静候“总部”召唤。
迎上正在伸懒腰的张岩,林陆把手里的咖啡放到他桌子上:“早啊经理,看你经常喝这个,顺路就带了一份。”
“有心了。”张岩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又很快恢复过来 ,想来是发现林陆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记仇,甚至还挺细心。
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开会,张岩喝了两口咖啡,就带着林陆先去会议室候着了。
林陆抓紧时间又跟张岩对了一下细节,两个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从静谧的会议室里飘出去,穿过空荡荡的公司,钻进严楚清的耳朵里。
严楚清的眉毛轻轻上扬,这是她心情很好的表现。脚步不由得跟着加快了一点儿。走到门口也没停,随意地敲了敲会议室敞开着的门,就走进去坐了下来。
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刘楠跟在严楚清身后,顺手关了门,坐在了她旁边。
“严总,刘经理,早。”张岩带着林陆向两人问了好。
严楚清:“早。”
刘楠:“早。”
严楚清从进来就一直盯着林陆,倒也不是审视或者是打量之类的,单纯是因为,她觉得这人很眼熟,一直到他问了好,这种感觉也还萦绕在她的周围,偏偏她就是想不起来。
不过比起严总的贵人多忘事,林陆可是一眼就想起来了这位企业家:她是白手起家,实打实靠着自己创立的公司,还衍生出不少品牌。严总是南川人,上大学的时候创业,毕业了才把总公司搬到白云这边,到现在也已经有三十几个年头了。
他当时想来梓锋也是因为比较敬佩这位老总,只是没想着还能跟她有直接工作接触,直到见到了才反应过来到这是他的顶头上司。
林陆回忆了一下,他记得她说要搬来白云这边的原话是:“白云市雨水多,机会就多。”其实林陆不太明白下雨和机会有多大关系,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严总确实是个非常有远见的人。
哦对,她当年还说“赚钱的时候最不能动歪心思,否则要吃大亏的”。林陆深谙其道,吃上了这个没听住劝的大亏。
张岩有意无意地瞥着老总,见她对林陆的关注程度极高,两个人却又互相不认识似的,不禁一阵腹诽:这走后门的不至于是老总养的小白脸吧?这氛围也不像啊……
刘楠清了清嗓子,正式拉开了会议的序幕。
等林陆做完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严楚清终于想起来他是谁了——老猫推荐给她的“可塑之才”。不过她还是觉得信息不完整,老猫给她推荐的时候也没带照片,她到底为什么一直觉得他眼熟呢?
“我听他们说规划商业广场是你的想法?”严楚清手里的笔轻轻敲在纸上。
“是的严总,”林陆把PPT跳转到规划图那一页,用高光笔在上面圈出一块,“这一片如果保留原来的规划,做居民楼,我查了一下以往的施工资料,考虑到遮光等问题,最高只能建到十二层左右,一共三栋楼,每栋两个单元,一共就是一百四十户左右,按推演的房价来看,这些房子全部卖掉纯入账大概是1.87亿左右。”
“利润空间很大,非常可观。”林陆往后翻了一页PPT,“但这一块原本拆掉的户数远小于新建户数,南边的小商场不足以支撑决定要在这块区域购房人员的需求 。说白了,大家花那么多钱在这种城不城郊不郊的地方买一套房子,一定要对生活质量有要求的。私立学校是为了孩子,老年社区是为了父母,中间年龄段的人群被遗忘了。”
严楚清:“所以你想在这里做一个‘商业广场’,把中间的这些人留住,生活便利是最好的宣传标语。”
林陆点点头:“相当于造一个‘商圈’出来,可以和北边现有的和乐广场合并,面积就上来了,引一些比较火热的餐饮、集合点,创设一些打卡点,把‘老破小’改造成新商圈,店铺租金和小户型公寓租金都是持续性收入。”
“嗯。”严楚清在纸上画了几下,项目刚开始规划的时候大家都是往开发小区上想,那天再一次看见这个提议,她倒是很认真的又想过一遍,和林陆这会说的也大差不差,唯一少想的一步是打造一个新的商圈。
严楚清在心里笑了笑:老猫还真给她找了个聪明脑袋来。
“严总,我还是觉得实操风险太大了,”刘楠把手里的材料往前翻了翻,“引进热店成本不小,而且合并的话,一个是和乐那边愿不愿意,一个是,我们弄那么大一块地来建广场,早期太空了。”
严楚清挑挑眉,倒是笑了起来:“你倒是否定得挺快。”
刘楠卡了一下,挠起头来:“因为确实前期收入太不稳定,您上次否了我之后,我心里其实是不服气的,但我又仔细研究了一阵子,也还是不敢打包票。”
林陆听懂了,他的“新方案”已经是被否过的“旧方案”。他瞄了张岩一眼,那人正皱着眉头研究手里的文件,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不知道在算什么。
林陆不禁跟着皱起眉:既然被否了,为什又让他讲?是他提的点里和之前的相比有更好的地方?还是说只是严总忽然改变了主意?
林陆翻了两页手里的材料,刚站起身准备再争取,被一阵敲门声打断。几人闻声看去,是张秘书。
张秘书点了点头,轻唤了一声:“严总。”
严楚清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转而又很快恢复神色,跟三人交代了一句:“我觉得‘商圈’的提议挺好的,我这儿基本没什么太大问题,但我们要和合作伙伴利益共享”,就大步走了出去。
林陆明白,要用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光是要利益共享,更重要的在于要说服合作伙伴风险共担。
“那你待会也跟着开会吧,”刘楠瞥了一眼张岩的材料,“给张经理做补充。”
林陆呆在原地,闻言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他实在是没从刘楠的语气里听出来这到底是件坏事还是好事,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地把目光投向了张岩。
张岩手下动作一停,抬头对上林陆的目光,无声地勾起嘴角,似有些忍俊不禁,心想你个走后门的小白脸,居然也有看不明白的脸色。想完了又忽然记起自己先前推翻了小白脸假说,于是说出的话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点善意:“咳,挺好的,嗯,参与一下重大会议,长长见识。”
刘楠闻言抬头看了张岩一眼,随即又转向林陆,嗤笑到:“怎么,怕我给你使绊子?”
“没,”林陆局促地抓了抓衣角,“就是没想到经理您会在严总面前质疑自己通过的提议。”
刘楠手下一顿,食指随即轻敲在纸上,连带着重新投过来的目光也染上了几分欣赏。
“是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新招,”刘楠说着,又很不爽地看向张岩,“张经理这么自信,说明你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林陆顺着刘楠看过去,张岩一副超脱外物的世外之人模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般,继续在他手底下的材料纸上奋笔疾书。
林陆:自信?
不过刘楠没再闲聊,三个人就怎样能赚更多钱展开了进一步的讨论,达成一致后又一同商议如何说服合作伙伴——
也就是京沐。
林陆脑门猛地一凉:完蛋了,他怎么把合作伙伴是京沐这茬给忘了!
笑嘻嘻地送走刘楠,林陆对着张岩笑得难看了一些:“张经理,这个重要会议,我其实是不是,就是,嗯,也可以不参加?”
“?”张岩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怪谈,瞪大了眼睛:“这证明你的方案被刘楠认可了,进一步讲可以说是被严总认可了,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林陆叹了口气,其实就是不想去,他实在是不想和季予鲸打照面,指不定又要被怎么讽刺一番,好不容易有个体面工作,真的不想自取其辱,更别说还要说服他担更大的风险从兜里多掏钱……
“那是怎么了?”张岩忽然严肃起来,“有什么别的让你为难的事情吗?”
“没有没有,”林陆赶紧否认,“其实我就是太紧张了,感觉这个会很重要,我很怕说错话……”
于是得到了张岩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白眼,然后在转移新会议室的路上被传授了许多会议小心眼。
林陆非常受用,虽然其实他担心的根本也不是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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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予鲸脚下生风走得飞快,实则脑袋嗡嗡响个不停。昨天晚上具体几点睡的他也不清楚,只是最后一次看时间已经是三点过半。
醒着的时候快把那个看包浆的照片瞪穿,睡着了也还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梦见他,好梦也就算了,偏偏还梦的是在看守所里的那一面。
真是烦透了。
秦轲跟在季予鲸后面,相当识趣地当了回哑巴,一早上一句话也没问,只有在报告完相关工作后收到神色不虞的老板一个静默的点头,才能勉强找回点活命感。
实在是太过熟悉的感觉,这种全世界都是个球的眼神、这种老子一拳打爆这个地球的臭脸、这种天凉王破的阴间语气——虽然老板平时也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如此叠加的效果,她真的已经将近六年都没有见过了。
不是说不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么,秦轲垮个小脸在心里蛐蛐。完毕还要苦命地回想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有林总出手……
哎,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你叹什么气?”
秦轲一个急刹,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圆溜溜:“我出声儿了吗?”
“没有,”季予鲸皮笑肉不笑,“诈你一下。”
“哈哈,哈,”秦轲肉笑皮不笑,“季总真是,好兴致。”
季予鲸看她那副样子,饶是个正常人都得笑出声来。不过季总本人比较矜持,只是淡淡地意思了一下。
还算比较适合打招呼的笑容,季予鲸一边确认袖口的袖扣按部就班,一边转回头,往会议室里看去。
林陆背对着门口坐在不远处,此刻正翻着手机的文件打发着时间。
季予鲸实在不想承认,他光是看见那个脑袋就认出了林陆,只是他的嘴角刚僵了一瞬,还没想明白林陆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便被远处刘楠的招呼打断,只好又重新挂了上去。
林陆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把秦轲吓了一跳。
不过心理素质极强的秦轲一瞬转惊为喜,满脑子都是先前路上的蛐蛐,最后惊叹于自己居然想什么来什么。
秦轲:等会开完会高低得买个50块的刮刮乐!
季予鲸打完一圈招呼,侧身面向林陆,很不礼貌地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老熟人,才冲着严总笑起来。
“看来这位就是严总‘内部人员调整’的新伙伴了?”
“说来也是碰巧,一个朋友给我推荐的,你还别说,确实有两把刷子,是个可塑之才!”严楚清随口回答完,又给林陆递个眼色:“傻站着干嘛,跟季总自我介绍呀。”
于是林陆只好干巴巴地扯扯嘴角,硬着头皮朝季予鲸伸出手:“季总您好,我是林陆,是梓锋新招的会计。”
“会计?”季予鲸确实很意外。余光瞥见林陆伸出的手,他刻意地没有去看,而是重新看向了远处的严楚清,略过林陆往前边走去。
“严总我真是有点搞不清了,您是太重视还是太不重视,怎么这个会还有……会计?”
众人皆是一愣,秦轲愣是脑袋冒烟也没能想出来“曲解”自家老板话语的方法,还是刘楠眼疾手快,伸手示意季予鲸往左边坐,趁机解释了一句“小林的观点挺好,严总惜才,让他来长长见识”,而后立马转移话题:“季总这次来白云打算待多久?”
衣角被张岩拉了下,林陆才反应过来,触电似的收回手,藏在袖子下紧紧攥着。
耳边一阵急促的轰鸣过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咚咚跳,像一个壮汉正铆足了劲往鼓皮上捶,一下比一下重。
张岩见他那样儿,脑袋里拐了个弯忽地又想起林陆说他“之前有了解过京沐集团”,直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不过几天相处下来,哪怕对他是个走后门的十分心存芥蒂,他也确实说不上讨厌这个人,反而感觉还因为自己多次的先入为主,倒欠了他二两歉意。
“没事儿,别放在心上,大老板都这样。”张岩轻轻拍了拍林陆的腿,算是先还他半两。
林陆强迫自己松开手。他应了张岩一声,却没法不放在心上:季予鲸是冲自己还是冲梓锋?冲自己,顺便得罪梓锋,这划不来,他应该没那么疯;冲梓锋,顺便羞辱自己,这倒是有可能。
林陆抬起头,对上秦轲抱歉的眼神。他摇摇头,冲她轻轻笑了笑。
秦轲鼻头却是一酸,耳朵里还在听老板在旁边唠闲嗑,眼睛却是粘在了林陆身上:经历了那么大的事,他依旧那么让人如沐春风,依旧那么细腻,又善良地愿意拂去别人身上的窘迫,哪怕他自己可能还正身陷泥潭。
林陆收回视线,心里倒是突然平静了不少,虽然他现在也想不到季予鲸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纵是他和梓锋有天大的仇,该赚的钱他也肯定还是要赚的。
几人交谈的声音弱了下来,林陆看过去,季予鲸正看着自己,脸上还保持着先前客套的笑容。
严楚清的眼神在他们两个身上挪过来又移过去,折腾了好几遍,总算是有点眉目了。虽然依旧没能完全想起来,但她记得,他们两个是认识的。
严楚清在心里白了季予鲸一眼,面上却仍是一副和蔼可亲的笑脸盈盈。她心想臭小屁孩,天大的胆子,居然敢拿自己的生意当他的戏台子,那就别怪她待会贪心了——
“那咱们就进入正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