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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梓锋 这样才对, ...

  •   白云市北边有一片园区,老板开发的时候本来是想着盖几个写字楼,赚点上市公司的钱。结果没赶上好时候,上市公司一个个奔着城中的便利条件,一个本来要开发成高档小区的楼盘老板闻声立马规划出个写字楼片区,赚了个盆满钵满。北边的园区老板思来想去,忍痛放低了租赁条件,还真莫名其妙的打出了点名声,招揽了一堆没几个钱又想创业的小年轻们纷纷落足。十几年过去,好些个成功上市的企业走了出去,老板大手一挥,给自家差点废掉的园区取了个“创市园”,寓意在这创业就能上市,言简意赅。

      季予鲸倒不是来这创业的,他的公司还没打算往白云开,是冲着老板不忘初心的租赁条件,让大家伙儿在这儿临时办公的。

      位置是梁桐选的,外侧,23楼,靠窗,说是风景好。

      季予鲸刚开完会进来没多久,他转转椅子,往外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大太阳劈头盖脸地铺进来,管它这是不是寒舍也都金光灿灿蓬荜生辉。稍微往下看,能看见一片湖和树林,偶尔有几个蚂蚁大的人过来又过去……

      到底哪里风景好?季予鲸不明白,他本来自认为审美已经够差了。

      收回视线,季予鲸的眼神又放在了手机上,界面还停留在林陆的微信名片界面,他点开头像,又退出来,又点开,又退出来,又点开……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秦轲轻轻敲了敲门,季予鲸抬起头,反手按了锁屏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送回去了?”

      “嗯,”秦轲回答,“在滨河北路。”

      “他住那儿?”季予鲸有些讶异,那个地方租金可不便宜,他不是穷困潦倒么?

      “不是,”秦轲推推眼镜,“说是找他朋友,我也不好多问。”

      “哦。”季予鲸点点头,他倒是差点忘了,滨河北路往西跨两条街的地方,那儿住着只“老猫”。

      “季总,梓锋那边的时间发过来了,说是下周三周四都可以,看我们这边时间安排。”秦轲把手里的一份文件夹翻开递给季予鲸,“您看我们是……”

      “这么快?”季予鲸抬手翻到下一页,“他们不是什么‘内部人员调整’,要过段时间吗?”

      秦轲顿了顿:“时间定下来,应该是调整好了。”

      “见到严总了?”季予鲸把文件放到桌上,伸手拿过笔签了字。

      “没有,”秦轲有点紧张,赶紧把剩下的几份文件一股脑都列在了桌面上,“但是见到张秘书了,她说会跟严总转告的。”

      季予鲸翻页的动作一滞,忽然笑了笑,又翻到下一页,自言自语到:“这个严总,脾气还真是大啊……”

      秦轲立在一边,纵是心里有一百万句槽要吐,此刻也只能夹着尾巴静静等待领导签字。今天给她派活的时候她才知道,原来他们当时刚来的时候人家就抛了橄榄枝来,这位季总可好,不知道抽什么风,给人直接扔回去了。这会又派她去跟人家约时间,秦轲觉得,对方没拿那过期的橄榄枝把自己扫地出门,已经是相当好的脾气了。

      季予鲸的记忆往回飘了飘,他当时本来就是冲着林陆来的,事发突然,想着完事之后再在这边假装谈谈业务也算“有个正事”,才深谋远虑地把梁桐一起带上了。也没想到情况比自己想的要复杂得多,只能改变策略,假办公成了真上班,具体上多久,一个是看新业务,一个是看他什么时候能把林陆给弄回去。

      至于梓锋嘛,只能怪他们实在很不巧地挤进了季予鲸下飞机后的七个“求投资”的电话后,刚自报家门结束就被一句“好了我知道了改天联系”挂断了电话。语气不好的事实情况已然存在,眼下又要搞真的,更何况梁桐一研究发现梓锋一开始打去电话是因为真有好项目,季予鲸只能给人家双手奉上一打新鲜自产的橄榄枝求原谅。

      “不过晾我们一周已经算是好的了,”季予鲸把笔套盖上插回笔筒里,“严总还是人好。”

      秦轲耸耸肩,表示对最后一句的认可,抱起文件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你觉得老猫这个人可信吗?”

      秦轲一个急刹,差点崴了脚,转回身正面对着季予鲸,季予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但很明显,他的思绪已经离开这个地方了。

      “接触不多,”秦轲回答得中规中矩,“但肚子里有墨水,看起来也不像是只认钱的那种人,感觉做事会给自己留足后路。”

      季予鲸点点头,勾起嘴角笑了笑,眼神重新聚焦,看得秦轲莫名有些发毛。

      “有什么问题吗季总?”秦轲心里打起了鼓。

      季予鲸心里其实乐开了花:秦轲只是被他派去给老猫送了个礼物而已,匆匆一面,她能看出这么多信息,简直天才,幸好是自己公司的骨干。但他面上一向波澜不惊,愣是秦轲这个天才也没感受到他的目光原来是赞许的意思,看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都还以为是笑里藏刀。

      “没有,我觉得你分析得很对,”季予鲸语速很快,这一说话,笑容就也跟着放大了一些,“你跟梓锋的人说,方便的话,可以周三早上九点见面。”

      秦轲接收到老板突如其来的善意信号,有些迟疑:“这么早,他们会不会觉得是我们着急……”

      “是着急,也可以不急,”季予鲸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主要是表达出我们非常想要合作的诚意。哦对了,那天下午可以多排几个会。”

      “好的季总,”秦轲点点头,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她明白老板的用意,一方面是想表现出足够的诚意,一方面也是告诉梓锋:我不是非你不可。

      季予鲸点亮手机,林陆的微信头像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忽然想到林陆每次看到他时刻意躲着他的目光,想到不经意触碰到的眼神总是带着厌烦,想到他和郭嘉淮推杯换盏勾肩搭背咧着大牙笑,想到他和陈霁宁拉拉扯扯,又想到浴室里那几句醉话……

      那几句醉话是他演给自己看的吗?是怕自己再碰他所以说点好听的哄骗自己吗?季予鲸自嘲地笑了起来……这么一想,那种厌烦的眼神,也都有理有据了。

      这下笑不出来了,季予鲸退出微信,点开自己的隐藏相册。

      手机关了静音,视频没有声音。

      恶劣取代了嘲讽,笑容重新爬上季予鲸的脸庞,他静静地看着视频,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大——

      这样才对,林陆,你就应该哭着跟我求饶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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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陆在图书馆里泡了一天,直到感觉头眼昏花才合上本子。果然知识搁久了就会生疏,但好在他底子扎实,多少能捡起来点熟悉的东西,这些内容,应付一场面试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林陆没去挤下班高峰,拐了个弯进了商场,花了八百块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让自己看起来既是一个求职的普通人,又不失正式的郑重感。

      回家,睡觉,面试,坐在办公室。

      快得像是被谁拉了进度条。

      “这是京沐集团的相关材料,赶紧看了,把有问题的金额改好,我们公司的文件我已经打包发给你了,你要把我们的账理清,检查一下这次合作的亏损和盈利,明天早上拿给我审核,下午给刘副总审核,听懂了吗?”

      张岩噼里啪啦地交代了一堆,手上还拿着要给林陆的材料。

      他是林陆这次要跟项目的经理,同时也干一些乱七八糟的活,比如新人带教。

      林陆有些犹豫地接过文件,已经顾不上对“京沐集团”四个字产生联想,而是看着眼前五厘米厚的纸质文件和1.2GB的压缩包,趁着张岩还站在原地,鼓起勇气有些难以置信地发出疑问:“就今天一天吗?”

      “不然呢?”张岩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他从入职到现在快八年,还没见过哪个人周天面试周一上岗就直接接触到这么核心的业务的,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人肯定是走了后门,赶紧趁机先杀杀他威风:“情况紧急我也没办法,我还得陪着你加班,所以你最好利索一点。”

      林陆面露难色,还要再开口,又听张岩补充到:“你能不能留在这儿站稳脚跟就看这次了,可千万别掉链子。”

      “真的吗?”林陆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要干这么决定他去留的活,忽然有些激动。毕竟老猫跟他说的是“我只负责搭桥,至于走不走得过去,还得看你自己。”

      “骗你干嘛,”张岩见他两眼冒光,心里啐一口装什么热爱工作,面上也又不耐烦起来:“你不信可以录音录视频,我再重新说一遍。”

      林陆笑笑,虽然不知道张岩为什么像是很不待见自己,但还是赶紧跟他赔了不是,然后火速投入到工作中。

      刚才确实没顾上细究“京沐集团”这四个字,本来想着可能是同音不同名,没成想翻开第一页,“季予鲸”三个大字就毫不客气地闯进了林陆的眼睛。

      这么巧吗?

      林陆的眉头轻轻皱起来,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他进梓锋,总不能也是季予鲸安排的吧?

      可是他又很快摇摇头:季予鲸确实能干得出这种事来,但他图什么?没什么可图的,虽然这工作是托老猫搭的桥才有机会面试,但面试官说他们只要真有本事的。是他们觉得他一定进得来吗?但他还是没能想明白老猫到底能怎么跟季予鲸扯上关系,就算两人勉强认识,老猫也不是那种办事只看钱的人,他们俩又能有什么深交……

      思虑了半天,林陆还是放弃了阴谋论。他自己恐怕也没意识到,自己最后竟然就这么无形之中把两个人的嫌疑都洗清了。

      京沐集团……

      林陆的手指缓缓拂过前两个小字,就像他第一次看见这两个字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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