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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看见我就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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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白云市。
立秋后夜晚的气温已经不像白天那般燥热,街道安静下来,星星也是零零散散的几颗,巨大的昼夜温差让加班晚归的人们裹紧了外套,匆匆走过还剩下的几盏路灯。
林陆叹了口气,抬手拉上了窗帘。厚重的遮光窗帘闷闷地响了下,挡住了寂静的夜色。林陆转身走到床边坐下,额前碎发残留的水静静地滴到他的大腿上,他伸手擦掉,却又滴下一滴。
手机屏幕亮起,林陆索性不再管那水滴,侧头瞥了一眼屏幕,已经暗了下去——许是什么软件的弹窗广告罢了。他抓起肩上的毛巾,抬手又擦了擦头发。
又弹出一条消息,林陆有些诧异。擦头发的动作没停,他空出一只手拿起手机,按下锁屏,原来是老猫给他发的消息。
【真的想好了吗?】
【现在跑还来得及】
林陆盯着这两条消息,盯到屏幕暗下去,又识别到人眼亮起来,眨了眨眼睛,敲了几个字回去。
〖可以的〗
〖没事儿〗
林陆其实感觉自己也根本没想清楚,只是找了近三个月的工作,屡屡碰壁,且原因无一例外都和他吃牢饭的黑历史有关,实在没办法,才托徐添的关系找到了老猫,给他找了个“陪酒”的营生。
刚喝了一个多月,林陆就感觉他应该是把自己一辈子的酒都喝完了,完全从一个三杯倒练成了巨能喝,过上了不知昼夜喝了睡睡了喝的混沌生活。
钱吧,刚好能交下房租再给自己买点饭吃,人吧,像是这么多年来终于找到机会能逃避现实。
但没想到物极必反的结果是精神状态更加糟糕,林陆像是被酒精夺去了所有的精气神,逃避过的现实添砖加瓦地反噬回来:刚开始是大梦一场清醒后想,后来是快要喝醉时模模糊糊地想,再然后是没日没夜争分夺秒地想。想那些事,想那个人,想得他睡不着、吃不下……
想得林陆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虽然还没到想死的地步,却也不知道自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其实就是不太想活,但又蒙着头自欺欺人。
林陆在出租屋里睡了三天,没吃也没喝,推掉了一周的“赛酒业务”,不论老猫好话坏话说尽也无动于衷,活有一副要让自己在出租屋里发烂发臭的烂泥样——直到老猫的那一通电话。
老猫说,他有好让林陆自甘堕落的门路:有些大款事业有成、日理万机,不免在深夜里空虚寂寞、孤单难过,就要找一些人去抚慰他们偶尔空洞的精神和心灵——也就是陪睡。
林陆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能是饿得昏了头,总之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扬言“烂命一条,干就完了”,甚至回光返照似地揶揄了老猫一句“皮条客的勾当是犯法的”。
老猫似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地笑了几声,坚决反对林陆的恶意揣测,表示自己纯爱好,不抽成,沾不上违法的边,说不定还能促成一段良缘——他之前可是促成过好几对。
林陆没接他的岔,只是想着,不管是掏钱的还是拿钱的,怎么着也算不上良民才是,有狗屁的良缘。
他有一瞬间甚至想,如果遇上个变态,然后自己死在他不知轻重的手里,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反而如果他还有命活——啧,好麻烦……那就干脆回去继续跑喝酒的业务好了,又能谋别人的财,还能害自己的命,简直两全其美。
手机震了震,林陆收回思绪,看到老猫又发来一条:【大款说他还有半小时到】
〖知道了〗
老猫没再发消息,林陆也就放下手机,起身去把头发彻底吹干,却是忽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说烂命一条就是干的人是他,觉得自己好可悲居然混到要卖屁股的程度的人,也是他。
屁事还挺多。
不过大款显然是比较心急,没给他留太多不知所措的时间。
林陆听到刷卡的声音,整个人从头到脚都绷紧了。房门被人从外面刷开,林陆狠狠掐了下自己的大腿,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才总算是镇定下来。
季予鲸其实要更早一点到。
他本来是很急迫地想冲进来,揪着林陆的领子质问他,保不齐再把他狠狠揍一顿。但他到了楼下却突然刹了车,心里莫名其妙打起鼓来:人家早说了自己是混蛋,让他离人家远点,是他一直不乐意相信,又要质问什么呢?该吃的牢饭人家也都吃了,养父母也跟他断绝了关系,已然得了这么多的惩罚,他又凭什么揍人家呢?
只是这些东西翻来覆去那么多年也没想明白,更别说这一时半会了。季予鲸在楼下转了几圈,稀里糊涂的就进了屋。却是在看见林陆的一瞬间,只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沙发上的人正襟危坐,只有脑袋没什么力气地垂着。头发是刚擦干时特有的一份蓬松,浅灰色的家居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解了两颗扣子,空荡荡的,也刚刚好看不到那颗痣。
季予鲸喉咙一紧,呼吸短暂地错乱了一下,他松了松领结,眼神似乎要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盯穿,好不容易,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轻轻扯了扯嘴角。
房门“咔哒”一声被锁上,脚步声渐渐靠近,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停在林陆眼前,紧跟着的是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
“服务态度太差了点吧?”
干哑的声音罩在他的头顶,林陆浑身一颤,不自主地捏紧了拳头,头皮像跑过一群蚂蚁。这个声音太过熟悉,熟悉到让他觉得自己患了癔症。
季予鲸清了清嗓子,声音多了几分戏谑,似乎是对林陆的反应很满意:“叫你呢帅哥,起码到门口迎接一下吧?”
林陆的手心浸满了汗,他攥得手发麻才松开,把头抬了起来。
林陆觉得自己可能真得了癔症,而且还很严重。
玄关的微光罩在人影身后,熟悉的面容在并不太明亮的环境中若隐若现,男人的眼睛里带着笑意,黑亮的眸子在漆黑一片中亮得发光。看见他时,嘴角原本噙着的轻佻的笑微微收回了几分,喉结不自在地滚了一下,眉头似乎也轻轻皱了起来。
季予鲸?真的是他?!怎么会是他?!!
接受现实之后,林陆还是不知道自己在震惊什么:是因为来人是季予鲸?还是季予鲸怎么会花钱睡人?还千里迢迢跑到另一个地方?
而且睡的居然还是个男人。
他不是说自己不是喜欢男的是喜欢……
林陆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伤春悲秋一棒子打散——自己都出来卖了,人家“大款”混得好出来找点乐子,倒也正常吧。
“林陆?”季予鲸将面前人震惊又急促转为默认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不紧不慢地接上自己的戏。
林陆看到季予鲸眼底一闪而过的不爽,随后是轻轻勾起的嘴角,和毫不客气地打量:“你一晚上值三万块?”
林陆蹭地起身就要走,却又被季予鲸一把推了回去。
妈的,现在估计一头撞死季予鲸都不会替他收尸。
本来没留在南川就是因为怕遇见他,怎么跑到白云还是这么快就遇见了?还不如留在南川,起码还有出狱安排的就业帮扶,就算遇见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窘迫……
“干什么?”季予鲸一条腿跪在沙发上,双手撑在靠背上,把林陆圈在了怀里,“真不值三万?还是,不接熟人?”
林陆回过神,还是觉得自己精神真的出了问题,居然还有空在这里想这些有的没的……
“钱我退给你,”林陆退无可退,只觉得季予鲸喷在他脸上的气息急促又滚烫,他错过季予鲸灼热的目光,纵是心里一阵波涛汹涌,声音却还是淡淡的,“松开我。”
“退钱?”季予鲸像没听见后面半句似的,捏着林陆的脸转过来,慢慢起了点身,让那一点微弱的光透过来,好能看清楚一点他的脸。随后像个毫无感情的朗读机器,认真念了两个带点语法错误的疑问句:“退得起吗你?违约金多少你有概念吗?”
于是林陆总算是重新抬起眼皮看了看季予鲸,果然又得到了一套轻蔑的打量。
“都到这种程度了,真的还有钱赔给我吗?”
血淋淋的现实被季予鲸冷冰冰地讲出来,林陆心里当然门儿清,但他还是,有点想逃。
什么死啊活啊的,什么酒啊钱啊的,通通不在林陆的考虑范围内,他只是不想面对季予鲸。
出了那样的事,要怎么好意思面对他?
季予鲸看着林陆意料之中的躲闪,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总还是带着点报复的意味。他的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滑过林陆的嘴唇,滑到他的领口,恨不得立马钻进去找到那颗痣然后狠狠咬上一口。
但林陆看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却是懒懒地眨着,显得不那么魅惑。只是嘴角偏偏又噙着笑,让人生生看出些勾引的味道。
林陆不知道季予鲸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甚至有些阴谋论地怀疑起老猫来,怀疑这场“重逢”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但转念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实在想不到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要怎么费尽心思地设计自己,简直是荒唐。
季予鲸倒也不着急似的,就像等着林陆能把心里的疑惑通通想明白。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林陆的下巴,又顺着慢慢滑下来,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喉结,将他下意识的颤抖心满意足地收入眼底。
是在羞辱他吧?林陆想。
那样能让他高兴吗?林陆又想。
林陆咽了咽口水,稍微侧过一点躲开季予鲸的手指。
“那你还给钱吗?”林陆问,又抢在季予鲸开口前解释到:“不是说季老板没钱的意思,就是怕您觉得我不值,亏了。”
季予鲸眯眯眼,无意识地顶了顶腮,最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声有些刺耳,刺得林陆微微皱起了眉。
“看你怎么招待我了,三万块……你得好好伺候我才值这个价啊……”季予鲸捏着林陆的手牵起来,在嘴边轻轻地亲了一口,“你不是最知道我喜欢什么样了吗?”
胸口像是堵了块什么东西,像是林陆有意无意躲着的那些东西,让他觉得有点酸酸胀胀的。但就是这点东西,反倒突然给了林陆一股力气。他抽出手,抬手环住季予鲸的脖子往下带,却只是蜻蜓点水的一吻。
“怎么伺候季老板说了算,只要钱到位就行。”
季予鲸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猛地跳了几下,堪有炸开的风险。于是滞在空中的手往前一扑,直直掐上林陆的脖子,索命一般地亲了上去。
林陆被他又掐又吻,感觉快要窒息。又推又捶好一会儿,打得他拳头都开始吃痛,季予鲸总算是松开了他。
林陆一阵呛咳,大脑因为缺氧一片空白,他抬头看了一眼同样喘着大气的季予鲸,发现自己忽然听不到声音了:自己的声音,季予鲸的声音,他一概听不到了。他刚刚以为自己马上就被季予鲸弄死了——
原来他还不想死吗?
林陆的眼泪卡在眼眶里,他近乎嘲讽地想:原来自己是想死又不敢死吗?
气渐渐喘匀,林陆又能听得到声音了。
“需要开灯吗?”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季予鲸挑挑眉,整个人又往下压了压:“拖延时间吗?”
胸口开始顿顿地疼,林陆觉得脑袋有点发昏,手微微颤抖起来,指尖也控制不住地发冰。仿佛所有的血液都一股脑往胸口涌去,冲锋陷阵般的,去和那股子拥堵对抗去了。
“没什么可拖延的,有的老板喜欢开着灯,”林陆轻轻地抚上着季予鲸的脸颊,然后学着季予鲸先前的顺序,双手滑到他的领带上,“我例行询问。”
猛地一拉,季予鲸就跌了下来。
林陆笑了笑,又把他往侧边狠狠推下去,翻身骑在了他的身上,伸手重新抚在他的脸颊上,面色也变得嘲弄起来。
喜欢哪样?反正不会喜欢这样。
“季予鲸,我都说了叫你离我远一点,”林陆低头浅尝辄止地亲了亲季予鲸的下巴,“看见我就想睡我,贱不贱?”
季予鲸的拳头紧了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如果说刚才的亲吻像是个钩子,那林陆的这句话就是连着钩子的鱼线,彻底把季予鲸的欲望一丝不剩地悉数勾了出来。
季予鲸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心里恨得巴不得把林陆抽血扒皮,身体却总是背叛他。
“想拿钱就好好干活,”季予鲸顺着林陆的手转了转头,很轻易地吻上了他的手指,又抬手从脑后扣住他,“别管我贱不贱了,今天晚上你别死这儿了就行。”
要真死了也算他未卜先知了,林陆想,顺便还让季予鲸出了口气,怎么不是死得其所呢。
身下明显的异样打断了林陆的自嘲,他还没来得及再有任何反应,就被季予鲸欺身压在了下面。
“看你兴致不高,还是我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