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心觉晓？》夜深的Pie

2、草木与舰 （十年以前

　　（十年以前，白晓二十五岁）
　　第七舰队的天赋筛查基地，四处皆是冷硬合金。狭长的廊道之内，墙壁排布着流光游走的电子管线，远处能够望见停泊在港内庞大的星舰轮廓。金属构成的巨兽蛰伏于空港，随时能够奔赴遥远星域的战场。
　　这是一个战火连绵的时代。人类向外拓展星际疆域，争端从未停歇。全民推崇战力、机甲、舰船与战术谋略。草木鲜少有人惦记，鲜活植株十分珍稀。
　　白晓站在队伍末尾，一身崭新的制式军装。
　　旁人很难窥见，少年的衣袋深处，藏了一枚微小干燥的花种。那是他费尽心思寻来。他天性佛系，素来偏爱安静，唯独钟情各类花草。这份喜好难以向旁人言说，一旦吐露，只会招来异样的目光。他内心清楚，在众人追逐功勋的舰队之中，热爱草木算得上格格不入的怪癖。
　　可他依旧来到了这里。
　　联邦上下无人不知沈椿的名号。舰长的传奇事迹辗转流传，一次次绝境翻盘，守住无数殖民星球。少年无数次听闻那些故事，心底生出强烈的向往。他渴望来到沈椿麾下，成为可靠的部下，建立功绩，得到旁人认可。他期盼学着合群，收敛自己闲散佛系的天性，蜕变成一名合格的军人。
　　只是身体本能难以欺骗。
　　他天生感官敏锐，心思敏感，恐惧剧痛。命运却赠予他相悖的天赋 —— 神经承伤上限远超常人。心智畏惧折磨，身体却能够承担海量痛感分流。
　　轮到他进行检测。检测舱内部，数条纤细的神经接驳探头缓缓贴近太阳穴。前方巨大的全息屏幕上，空白的数据栏等待填充。家族随行人员，现场军官，目光全部紧盯即将浮现出来的数值。
　　“启动梯度负荷测试。” 负责操作的战术下士下达指令。
　　微弱的刺痛顺着神经缓缓蔓延。白晓脊背骤然绷紧，指尖死死攥在一起。冷汗顺着鬓角慢慢滑落。他的意识在抗拒，浑身都想要逃离这份煎熬。屏幕上数字持续攀升。三十，六十，九十…… 周围传来低低的惊叹之声。
　　旁人接连感慨，难得一见的优质承伤体，未来能够肩负重大战役的分流任务。所有人仅仅看见面板上耀眼的数据，期待他日后能够发挥的价值。没有人留意少年发白的脸颊，没有人在意他是否煎熬。
　　就在这时，舱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椿抵达筛查现场。四十五岁的女子，短发利落，身姿挺拔。久经沙场沉淀出来的气场自然而然笼罩全场。在场的军官立刻躬身行礼。她微微抬手示意免礼，视线没有立刻投向报表，缓缓扫过舱内每一名新兵。
　　目光最终落到白晓身上。少年抬眼，恰好与传奇舰长对视一瞬。心底汹涌的仰慕骤然翻涌，他慌忙垂下眼睑。
　　“若是难以忍受，即刻示意终止检测。不必硬撑。”
　　沈椿的声音沉稳，音量并不高昂，清晰传入他耳中。
　　她没有夸赞他得天独厚的上限，没有展望未来的战功。仅仅一句体恤。
　　白晓的心猛地一颤。
　　无数人觊觎他身上的天赋，盘算着他能够承受多少伤害。唯独这位威名远扬的舰长，在意他能不能扛得住痛苦。
　　测试依旧继续。他咬紧牙关坚持，直到抵达自身阈值。检测结束，探头收回。他踉跄着走出舱室，悄悄将攥在掌心的花种握得更紧。
　　沈椿尚且站在一侧。她隐约察觉，这名天赋出众的年轻人心底藏着别样的东西。那是一种与铁血舰队格格不入的柔软，只是她并未深究。身为舰长，她不能够与麾下承伤体滋生多余牵绊。边界，必须时刻守住。
　　此刻白晓心中，只有后辈由衷的仰慕。爱意尚且没有萌芽。他只期盼，往后能够分到第七舰队，追随这位传奇舰长，成为她坚实可靠的护盾。
　　空港之外，灰蓝色的云层遮蔽天际。巨型星舰蓄势待发，钢铁代表着力量与征伐。少年怀揣隐秘的种子，一边向往星海战功，一边放不下心底偏爱草木的本心。两种心愿在胸中拉扯。
　　草木微小脆弱，舰船坚不可摧。温柔与硝烟，自此一同踏入他往后漫长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