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石心石碎片》唯有清枫

30、第 30 章 观梦台决战

　　临近子时，梦源司内。
　　“婉姐姐，你醒着吗？”阿依娜敲门进来，脸色发白，“出事了！城里好多人做噩梦，梦源司被临时征调，要去各处安抚百姓。严教习让我们去前院集合。”
　　床上并无谢婉身影，阿依娜担忧地走了出去。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今夜城中突发大规模噩梦，疑似有邪物作祟。司内人手不足，你们虽是新学员，但也是使者，有责任协助。现在两人一组，分片区巡视，发现异常立即上报，不得擅自行动。明白了吗？”
　　“明白！”
　　分组时，阿依娜本想和谢婉一组，好替谢婉掩护，但严教习却径直分配了名单，并未念到谢婉的名字。
　　“谢婉呢？这么大的事，谢婉居然临阵退缩。” 赵天鹰故意把嗓门抬高，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到。
　　“这样紧急的情况，谢婉居然不在司中，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怕也是在梦源司待不下去了。“孙月竹附和道。
　　严教习并未理会，带着几位资历深的使者快速走了出去。
　　“谢婉，我看你这次铁定被赶出去了。”赵天鹰得意极了。
　　众人领了巡查令牌和信号弹，骑马出司。西市是平民区，此时已乱成一团。不少百姓涌上街头，面色惊恐，议论纷纷：
　　“我梦见黑雾吃人！吓死我了！”
　　“我也是！我爹现在还没醒，浑身发冷，怎么办啊！”
　　“官府的人呢？快想想办法啊！”
　　子时一刻，观梦台。
　　法阵运转到了关键时刻。血色光芒冲天而起，与弯小的细月相连，形成一道猩红光柱。光柱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噩梦凝结而成的虚影，正缓缓睁开无数双眼睛。
　　那是魔梦君的一缕分魂，被献祭法阵召唤而来。
　　苏浅被黑袍人按在法阵边缘，额头月牙印记已蔓延到半边脸，黑气如活物般蠕动。她的梦源被持续抽取，注入法阵，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明，死死盯着巫敬。
　　苏浅在观梦台虽以“同归锁”自保，目前看似暂时无性命之忧，但每过一刻，她的梦源就被追魂印吞噬一分。或许再过半日，她就会油尽灯枯。
　　“快了……快了……快到丑时了，我要成了。”巫敬张开双臂，狂热地仰望光柱中的虚影，“魔梦君大人，降临吧，将这腐朽的王朝，变成噩梦的国度！”
　　就在这时，台下传来骚动。火光如龙，迅速逼近——是禁军，足有上千人，将观梦台团团围住。萧衍在萧熠和谢婉的搀扶下，走下龙辇，看向高台。
　　谢婉知道自己也是源清梦体。此去观梦台，无异危险万分，但她没有犹豫。
　　苏浅已经被抓了，她不能见死不救。而且，这是唯一的机会——在皇上亲眼见证下，揭穿巫敬的真面目。若皇上信了，巫敬便再无翻身的可能。
　　血红色的法阵、四十九面黑幡、被锁在阵边的白衣少女、法阵中央那个由无数噩梦面孔凝聚而成的虚影——它正在缓缓睁开无数双眼睛。
　　萧衍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二十年来，他以为自己在喂养守护神。原来，他养的是怪物。
　　“国师，你在做什么？！”萧衍厉声喝问。
　　巫敬转身，看到皇帝亲临，先是一惊，随即笑了。他的目光扫过谢婉，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移开——皇帝在此，不便动手：“陛下，您来了。正好，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魔梦君大人，将赐予萧氏永恒的力量！”
　　“放肆！”萧衍气得发抖，“朕命你立刻停止法阵，否则，以谋逆论处！”
　　“谋逆？”巫敬哈哈大笑，“陛下，您忘了，是您默许我喂养魔梦君，是您用噩梦巩固皇权。如今，您老了，怕了，想收手？晚了！魔梦君已经苏醒，它需要更多的梦源，更多的恐惧！今夜，就用这满城百姓的噩梦，为它献上最丰盛的祭品！”
　　萧衍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萧熠一把扶住他。
　　“父皇……”
　　萧衍看着高台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国师，看着那个由噩梦凝结而成的怪物，终于明白，这二十年，他亲手把江山推向了深渊。
　　“阻止他。”他的声音低沉，却用尽了全身力气，“朕……亲自看着。”
　　巫敬左手骷髅杖一挥，光柱中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整个王朝城的噩梦骤然加剧。无数百姓在睡梦中惨叫，梦源如涓涓细流，汇向观梦台。
　　“阻止他！”萧衍对禁军下令。
　　随即身后的一名蓝袍源士飞了过去，冲向高台，破除结界，但黑袍人结阵防御，一时间竟攻不上去。萧熠拔剑，对谢婉道：“谢使者，我去救人，你想办法破阵。”
　　“二皇子小心！”
　　萧熠带人杀上高台，与黑袍人战在一处。禁军从正面猛攻，但黑袍人结阵防御，一时竟攻不上去。萧熠连斩两人，却被黑袍使者缠住，脱身不得。身旁的蓝袍源士奋力拼杀，奈何独臂黑袍带着几个黑袍，将他困住。
　　谢婉则绕到高台侧方，寻找法阵破绽。她是源清梦体，能看见法阵的能量流向——核心在那四十九面黑幡，以及苏浅身上的追魂印。必须切断苏浅与法阵的联系，再毁掉黑幡。但绿袍源士守在苏浅身边，她无法靠近。
　　正焦急时，两道身影从暗处同时掠出——
　　一道灰影如轻烟般飘至，双手翻飞，数道符箓激射而出，在黑袍使者身周炸开。虽不致命，却炸得他一个踉跄，暴怒回身。
　　是白芷！她以术法见长，不擅近战，但符箓之术刁钻狠辣，专攻破绽。
　　“谢婉，救人！”白芷喝道，身形飘忽，以符箓牵制黑袍使者的走位，不让他靠近苏浅。
　　另一道身影则从台阶下方杀入黑袍人的阵型——萧烁不知何时到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脸上却没有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冷凌地加入了厮杀。
　　他一边往黑袍人脚下丢绊脚的东西，一边对白芷喊，“白芷，符箓需要往这边丢一些。”
　　两人一远一近、一攻一扰，配合得刁钻古怪。白芷的符箓专攻黑袍使者的面门和脚底，逼他分神格挡；萧烁则在黑袍人阵型的边缘游走，专挑落单的下手，虽然身手不算顶尖，但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加上左一棍右一砖的乱打，竟也搅乱了小半个阵型。
　　谢婉不再犹豫，借着这短暂的空隙冲向苏浅。黑袍使者想阻拦，被白芷的符箓封住去路，脚下一个踉跄，萧烁不知什么时候把半截长矛塞到了他脚下。谢婉冲到苏浅身边，以银霜鞭斩断她身上的锁链，然后双手按住她额头，净梦诀全力运转，对抗追魂印。
　　“苏浅，撑住。我来带你走。”
　　苏浅抬起头，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她没见过谢婉，但那一瞬间，她认出了她——谢小墨的姐姐：“你就是谢姐姐吧……你来了……小墨她……”
　　“她很好，在等你回去。”谢婉咬牙，梦源疯狂输出，与追魂印的黑气对抗。她不敢松手。苏浅额头的月牙印记仍在微弱搏动，像随时会炸开的毒瘤。一层淡灰色的光晕笼罩住两人，隔绝了外界的混乱。但很快又被劈开，谢婉有些吃力地与黑袍对抗。
　　就在这时，高台下方传来一声长啸。
　　两道身影同时从暗处杀出。一道青色直奔高台中央，一道黑色冲向苏浅所在的位置。
　　是林之远和沈青莲。
　　“我来对付巫敬！”林之远喝道，同时从怀中取出四块碎片，看准血池翻涌、巫敬全力施法的空隙，同时注入梦源——
　　“起！”
　　四块碎片飞向空中，彼此共鸣。绿光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黑幡开始自燃，法阵的血光剧烈震颤，有些黑幡上覆盖上一层霜。
　　沈青莲则一剑劈开苏浅身边的最后一名守卫，击退与谢婉交手的黑袍，将昏迷的少女彻底推向谢婉的保护范围：“交给你了！”
　　谢婉重重点头，双手继续注入净梦之力。梦源如涓涓细流，一点一点侵蚀着那枚黑色月牙印记的边缘。
　　“寒冰谷的碎片……你们竟然得到了！”巫敬又惊又怒，骷髅杖一挥，血池翻涌，无数黑气触手扑向林之远。
　　“是又如何？”林之远一剑斩断最近的几条触手，碎片在他头顶盘旋，绿光将他护在中央。
　　巫敬狞笑，亲自扑向林之远。枯瘦的手掌裹挟着数十年的业障之力，一掌拍下——
　　“小心！”
　　沈青莲的身影从侧方掠至，硬接了巫敬这一掌。梦源碰撞的冲击震得他连退三步，虎口迸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但他没有倒下。
　　沈青莲被震退的瞬间，脑海里闪过东林镇铁矿里那些囚徒的脸、梦州岛上岛民的眼神、青石镇汤铺的热气，还有谢婉挡在小墨身前的背影。
　　他想守护的，从来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是那种感觉——这世上是有人值得他拔剑的。
　　他再执着于用剑术达到源士水准，他只想用手中的剑，做他该做的事。他握紧青阳剑柄，剑意前所未有的澄澈。
　　那一瞬间，他发根处的淡赤色骤然加深，如同炭火在猛烈燃烧，一股灼热而沉稳的气息从他体内炸开。困扰他的瓶颈，在生死之间轰然碎裂，耳畔仿佛听见体内某种壁障碎裂的脆响。
　　赤发。一百二十点。源士。
　　远处的萧衍，看清了台上的那张脸。七年过去，岁月在那张脸上刻下了风霜，但他不会认错——那是林之远，太医院最年轻的首席，废太子萧烨最信任的朋友。七年前被巫敬列入追捕名单、下落不明的那个人。
　　萧衍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意味着七年前那桩旧案，今日要一并清算了。
　　而此刻，沈青莲的剑意已与片刻前判若两人。白鹤门剑法讲究“意在剑先”，使者境界时他只能做到“剑在意先”，每一剑都凌厉却失了从容。此刻梦源突破，剑意升华，十几年苦功终于融会贯通。
　　林之远一剑逼退黑袍，侧头看了沈青莲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慰。
　　两柄剑，同一门，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剑光如瀑，将巫敬最后的退路彻底封死。
　　“不——！”
　　剑光闪过。
　　巫敬的双脚被砍断，左手被沈青莲刺中，拍飞出观梦台，眼中爆怒不甘疯狂最后落入哀怨。骷髅杖落地，碎成数截。法阵轰然崩塌，光柱中的虚影发出撕裂的咆哮，随后缓缓消散。
　　噩梦停止了。
　　满城百姓从恐惧中醒来，恍如隔世。
　　观梦台上，一片狼藉。黑袍人死的死，逃的逃。禁军正在清理战场。萧衍在侍卫搀扶下走上高台，看着被擒住的巫敬，长叹一声。
　　“朕……错了。”
　　“父皇。”萧熠扶住他。
　　萧衍看向谢婉怀中的苏浅，又看向林之远手中的碎片，最后看向沈青莲和萧烁，苍老的眼中闪过欣慰：“你们……做得很好。从今日起，废除国师之位，彻查巫敬党羽。梦源司由柳如月暂代，整顿司务。至于魔梦君……”
　　他的目光在林之远身上多停了一息。林之远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言语。有些旧账不是今夜能翻的——但至少，他们还站在同一边。
　　“父皇，魔梦君未死，只是分魂被灭。”萧熠缓过神来说道，“它的本体仍在皇陵密室。必须集齐七块碎片，净化噩梦之核，才能彻底让他消失。现在还差最后一块碎片。”
　　“最后一块碎片在何处？”
　　林之远看向皇宫方向：“在皇陵，噩梦之核旁。三百年前石心石碎裂，最大的一块碎片，就落在那里，被魔梦君污染，成了它的力量源泉。”
　　萧衍沉默良久，缓缓道：“那就定在四月初一，皇陵祭祀，朕会亲自打开密室。你们……做好准备。”
　　“是！”
　　尘埃暂定，但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萧烁捡起地上断裂的折扇，苦笑：“又坏一把，这可是我最喜欢的。”
　　萧熠拍拍他的肩：“回头赔你十把。”
　　林之远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轻声道：“天亮了。”
　　是啊，天亮了。
　　但黑夜，真的过去了吗？
　　谢婉抱着苏浅走下高台，苏浅双眼紧闭，已彻底没了意识。
　　林之远看向沈青莲道：“刚才多谢。想我离开白鹤门时，你师父‘清鹤’这套白鹤门高阶剑法才刚练成，没想到你年纪轻轻，尽能运用得如此纯粹。”
　　沈青莲收剑入鞘，看向林之远，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抱拳：“师伯，既是同门，更不必言谢。”
　　林之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