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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北城库银贪腐案3(修) 次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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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张承主动送来三页供词。
周启跟在他身后,手中捧着一只漆盘。三页纸上已经写满供述,末尾分别按着二人的指印。
进入正库以后,张承便在长案前跪了下来。
“王千户,陆总旗。旧案拖到今日,小人不敢再瞒。甲四封中的七锭银,确实被人私下动过。”
王俭没有让人接那只漆盘,只问:“谁动的?”
“前任收贮吏韩义。”
张承低着头。
“正德二年,韩义私取甲四封七锭。后来怕盘库时数目对不上,又从西仓调来七锭填回。小人与周账房知情后收过他的好处,替他遮掩至今。”
周启也跪了下来。
“西仓代解凭状是近来补写的。小人想着事情确曾发生,只是当年漏了文书,才……才一时糊涂。”
供词将每一处疑点都解释得十分妥帖。
七锭异戳,是西仓替银。
凭状突然出现,是后人补记旧事。
张承认下受贿失察,周启认下补造文书。真正盗银的人,却是已经病死两年的韩义。
王俭翻了翻漆盘上的供纸,忽然问:“昨夜你二人何时写的?”
张承道:“小人先写了一份,叫库卒送给周账房补充。”
“昨夜已经将你们分别安置,为何还能递话?”
守门库卒脸色一变。
张承顿时失声。
王俭把供纸放回漆盘:“供词尚未核验,你们倒先商议好了措辞。”
陆北看向周启:“韩义从西仓调银,可有出库簿?”
周启低声道:“年深日久,或许遗失了。”
“谁交送,谁接收,何日验封?”
“当年的经手人,大多已经离散。”
陆北道:“韩义拿走甲四封原银,又从西仓取来七锭填补。两处库账至少应有一处留下缺口。为何你们如今只拿得出一张补写的凭状?”
周启没有回答。
“七锭银漏记,七个验戳漏记,交收凭状也漏记。偏偏到了户部清账时,这些缺漏便同时有了答案。”
正库里只剩炭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张承与周启承认了足以受罚的罪,却把最重的一层留给了死人。
王俭命校尉收起漆盘。
“三页供词分别编号,暂不据此定案。守门库卒另行问责。张承、周启重新分开看守,不许见人,不许递话。”
他说完才转向陆北:“韩义那边我派人去查。病亡文书、旧年家产、亲眷与经手记录,一样不能少。”
“有劳王千户。”
一个时辰后,脚行管事带着正德二年的底簿赶来。
张承用来牵连罗成的那张雇工散页,确实写着甲四封入库当日。可脚行留存的底簿却记得清楚:那一天罗成在通州搬运粮袋,日落以后才随船回京。
散页上没有脚行印记,也没有同日车脚与工钱数目。
“散页是谁找出来的?”陆北问。
张承答道:“周账房整理旧档时发现的。”
周启再次成为那个“从旧档中找到东西”的人。
王俭当即命人放还罗成,并在准归回据上写明暂留缘由、核查经过与放归日期。
午后,旧档房正式启封。
房门共有两把钥匙。一把由看守库卒日常保管,另一把封在张承的漆盒中。王俭验过漆盒旧封,又让书吏记下启封时刻,才亲自开锁。
旧卷按年份堆放在木架上。
北侧另有一道窄门,门外便是后廊。沿后廊往北,能够直达库房后门。
几名校尉依照卷签逐架点验。
最里侧木架下层贴着一张褪色旧签:
正德二年,甲四封抄底。
签下没有完整卷宗,只剩两张垫纸和一层松散麻纸。架板积尘中留着一块长方形空印,旁边一卷废簿则像被人匆忙塞回原处,系绳松散,包纸边缘还缺了一角。
王俭拆开那卷废簿。
里面夹着几张毫无关联的旧纸,最下方垫页右侧残留半枚骑缝印。
“有人从这里拿走过卷页。”陈青青道。
他没有急着伸手,而是先俯身查看木架四周。
“架板前沿的灰被袖口蹭过,位置不高。取卷的人应当没有搬梯,也没有在这里久留。”
陆北道:“先记空处、撕口与残印。少的是一张、几张还是一整卷,暂时不能确定。”
北侧小门的门栓木缝中,还勾着几丝灰白纸絮。纸质粗糙,不像封卷所用的纸绳,更像包裹旧簿的麻纸被木刺刮落。
王俭命人沿后廊、门槛与后河巷分段查验,又将赵得宁和刘用分别带往两处候问。
傍晚时,一名库卒从前场赶来。
“陆总旗,昨日来过的沈公子在库门外,说有事递话。”
沈月白站在石阶下,手里提着一只药囊。
“罗成已经回家了。”他说,“我替他妻子送药时,他提起一个人,或许与后门夜车有关。”
“什么人?”
“钱小七。也是在北城一带做短工的。”
沈月白道,前几日钱小七忽然有钱请罗成喝酒。罗成问起缘故,钱小七醉后说,有人给了他二十文,让他忘掉在北城库后门看见的事情。
“罗成见过那二十文?”陆北问。
“没有。”沈月白道,“钱小七当时喝了酒,也可能只是胡吹。”
“沈兄可知钱小七常在哪里找活?”陈青青问。
“粮行、脚店、菜市口一带。”沈月白道,“罗成知道他住在哪一条巷子,却说不清门牌。”
陆北看向陈青青。
“明日一早去找。先问清那二十文究竟有没有,不要惊动旁人。”
沈月白却没有立即离开。
“若那二十文是真的,给钱的人已经知道钱小七看见了什么。”
陆北抬眼:“沈兄想让我今夜派人守住他?”
“至少先确认他还在住处。”
“罗成没有见过那笔钱,钱小七当时又喝醉了。现在连他是否真看见夜车都不知道。”陆北道,“锦衣卫今夜找到他的住处,暗处的人同样会知道我们在查他。”
“可若有人已经给过封口钱,便不会等到锦衣卫出现以后,才知道他可能开口。”
“也可能根本没有封口钱,只是醉后胡吹。”陆北道,“今夜贸然派人过去,反倒会把一个原本无关的人推到案子里。”
沈月白停了一会儿。
“所以你要等到明日。”
“我要先核实他的姓名、落脚处和近几日行踪,再决定如何问。”
陆北的安排并非没有道理。
沈月白也没有继续争执,只将罗成说过的几处地方写下来,交给陈青青。
“若明早仍找不到人,可以来脚店问罗成。”
他说完便告辞了。
谁也不知道,在他们决定等到天亮以前,已经有人先去找了钱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