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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北城库银贪腐案2(修) 甲四封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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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四封余下的十锭银,被装在一只木匣里送上长案。
正德二年的收贮簿记着:北城银库收折色银一千二百两,成锭一百二十枚。每锭皆有实称、成色与验收小记,十二封合计足银一千二百两。
其后一百一十锭陆续支放。
眼前这十锭银,是甲四封的全部余数。
陆北没有先看验戳,反而请王俭从库中调来两名平日负责验银的老手,当着众人的面逐锭复称。
十锭银大小并不完全相同,折算成色以后,合计却与账上分毫不差。
仅从银数看,并无亏空。
“拓戳。”陆北道。
库卒取来细纸。十枚锭面的验戳逐一拓下,并排铺开。
其中三枚戳痕边缘带着一道极浅的缺口;余下七枚则较为圆整,“仓”字右下还多着一条不甚显眼的斜纹。
王俭拿起两张拓纸对着窗光看了看。
“不是同一柄戳。”
张承随即道:“这正与西仓代解凭状相合。三锭由北城库验收,另外七锭此前已经在西仓验过,戳记自然不同。”
周启站在长案另一侧,没有出声。
那张忽然出现的旧凭状,被重新摆在十张拓纸旁边。
银数对得上。
成色对得上。
验戳的差异,也早有一张写着三年前年月的文书替它解释。
陆北问周启:“凭状是在何处找到的?”
“旧档房最里面的一只木匣。”
“匣上有无题签?”
“没有。匣盖已经裂了。”
“现在何处?”
周启停顿了一瞬:“前日清理废木器,可能已经一并搬走。小人不知是否还在。”
陆北看了他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他只让人将十锭银分别编号收存,逐一附上实称、成色与拓样,又请王俭向西仓调取正德二年至今的验银簿、修戳簿与待解银簿。
“不要只拿抄件。”王俭补充道,“掌库、书手与当年经办旧吏须分别核验具结。送来一张无人担责的纸,不作凭据。”
正库外忽然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
“我不进库,只求取回一件旧棉袄。”
守门库卒道:“罗成因旧案留候,他的随身之物自然要暂扣。你若替他来问,留下姓名住处便是。”
“暂扣并无不可。”那人声音清润,并不咄咄逼人,“只是棉袄是他妻子缝的,内里还有孩子的平安符。若怕夹带账物,可以当面拆验;若必须留下,也请给家里一张领据,写明为何扣、何时可再来询问。”
陆北走出正库。
正石阶下站着沈月白。
“是你?罗成与你是何关系?”
沈月白看见陆北是也有些惊讶,桃花眼微微睁大了些,随后下意识的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沈月白,曾与罗成在路上见过两次。”
沈月白道:“他替人挑货,手脚勤快。昨日张库大使从旧档中翻出一页雇工名单,说正德二年甲四封入库时有他的姓名,便将他暂留问话。”
他说着,取出一张折得齐整的呈词。
“罗成的妻子病着,孩子尚小。她不求立即放人,只想取回棉袄。若诸位有所顾虑,她愿亲自来,当面拆验。”
陆北看完具呈。
“午后带罗成的妻子来。衣物当面拆验,确认身份以后再行发还。”
沈月白道:“她正在发热,怀里还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由脚店走到北城库,未必撑得住。”
“只凭一张按着指印的呈子,我不能将封存之物交给一个与罗成无亲无故的人。”
“我也没请陆总旗凭我的话放东西。”
沈月白将具呈重新展开,指向末尾。
“她写明愿由官差前往脚店验明身份。大人也可先拆开棉袄,看里面是否藏有案物。若查验无碍,再派人随我送还;若仍须扣留,给她一张领据,写明何物、因何暂扣、何时再问。”
陆北看了他一眼。
“你倒替官府把手续都想好了。”
“她已经在库门前等过两日。”沈月白道,“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明日该等什么。”
两人对视片刻。
陆北将具呈交给随行书吏。
“午后派一名校尉随你去脚店。先验身份,再开柜查衣。查验、发还与领据一并登记。”
沈月白拱手:“多谢。”
“不必谢我。”陆北道,“东西能不能发还,要看验过以后有没有牵涉案情。”
“这是自然。”
陆北的目光在那柄横刀上停了一瞬。
刀长而直,刀背明显比军中制式腰刀厚。沈月白背着它走过湿滑石阶时,步子依旧平稳轻捷,刀鞘也没有碰到身旁一人。
陈青青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这位沈公子的功夫,恐怕不差。”
陆北收回视线:“先做你的事。”
陈青青弯了弯眼睛,没再多说。
午后,卢氏抱着孩子来到库门前。
陆北当着卢氏、库卒与两名校尉的面验过棉袄。衣中没有银两、纸张或墨迹,只有一只褪色的小布符,针脚歪斜,一看便是孩童所缝。
棉袄当场发还。
领据上则写明:罗成因旧雇工散页暂留问话,三日内核清;未经传唤,不得再扰其家属。
卢氏抱着衣物,红着眼连连道谢。
沈月白将人送来以后便站在回廊下。见陆北把领据交给卢氏,他向这边略一颔首,不在打扰陆北探案。
天色将暗时,陈青青从后河巷回来。
他的靴边沾着冻泥,手里拿着一张车辙拓样。
“后门外的泥地昨夜受冻,表面先结了一层薄壳。车轮从上面碾过去,裂开的边缘还很新,应是入夜降温以后留下的。”
他把拓样铺开。
“车往北边石桥去了,左后轮压得较深,轮外还像箍着一块松动的铁片。老妇人听见的异响,应该不是记错。”
王俭问:“能确定车从库后门出来?”
“还不能。”陈青青道,“辙印在后门外最清楚,但石桥另一头也可以绕进后河巷。我沿路问了三家,其中两家昨夜早早闭门,另一家只听见车响,没有看见方向。”
陆北取来十月廿七日的夜更簿。
上面仍写着:
一更巡点,后门闭。
本更无车马出入。
车辙是新的。
更簿也有两名库卒画押。
陆北将拓样、访查记录与更簿分别封存,没有先说该信哪一个。
负责检查凭状的书手此时上前回话。
“大人,凭状所用纸张确是旧纸,边缘虫蛀也不像后来戳成。只是上面的墨色比同匣旧卷略深,还须细验。”
“字与虫孔相接之处,分别摹下来。”陆北道,“不要先写结论。”
书手应声退下。
案上的每一件东西,似乎都在替另一件东西作证。
七枚异戳有旧凭状解释。
凭状又由旧纸与虫孔证明年代。
夜更簿写明后门没有开过。
可后河巷中的车辙,却不会无缘无故通到库门外。
周启站在阴影中,望着那张凭状,喉结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