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三十八度》阿莀

6、第六章·Mochi难产·深夜的依靠 Moc

　　Mochi难产那天晚上Stella来敲我的门。凌晨一点，她穿着拖鞋和一件薄外套，Mochi裹在一条旧毛巾里。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她的肩膀在抖。

　　"难产。"她说。声音很平。但手在抖。

　　我什么都没有问，拿上钥匙跟她走。她家阳台灯开着，毛巾上有血，导乐箱拆了一半。她蹲下来把Mochi放在旧毛衣上。Mochi叫得很轻——轻到像是怕吵醒谁。她手指在抖，抖得连针管都拿不稳。

　　"我查了所有资料。"她说，"准备了导乐箱。但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她死。"

　　我蹲在她旁边。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冷得刺骨。我把外套裹在她肩上，然后把手覆在她手上。她的手指冰凉，僵得像冻住的树枝。她愣了一秒。然后她的肩膀塌下来了，像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我的橙子味从腺体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包裹住她，像一层看不见的毯子。

　　Mochi的呼吸很弱。她的腹部在收缩，每一次都像用尽全身力气。Stella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移开。她一直把手放在Mochi的肚子上，感受着那微弱的动静。我蹲在她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我的手覆在她手上，从手背传递着温度。临时标记的信息素还在空气中残留，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在我们之间。

　　Mochi生下三只小崽。一只没活。她把那只没活的用白布包好，放在阳台的角落，蹲了很久。没有回头。阳台上的风没有停过。她的手还停在那只没活的小崽身上，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耳朵，然后收回来。

　　凌晨四点我送她回房间。她躺下来攥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留下浅浅的月牙印。

　　"Thea。"

　　"嗯。"

　　"你走吧。"

　　"我不走。"

　　她松开了手。但我没有走。我一直坐在她床边，到天亮。天亮的时候她醒了一次，看见我还在那里。她看了我很久。然后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我。她的肩膀在抖。

　　"你怎么了？"

　　"没什么。"

　　"你肩膀在抖。"

　　"因为你在。"

　　那个瞬间我的腺体猛地跳了一下。橙子味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满屋子都是那种又酸又甜的气息。她翻过身看着我。她的玫瑰味从腺体里渗出来，混着我的橙子味。我的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指腹能感受到她呼吸带起的细微起伏。

　　"你——"她开口。

　　"我压不住了。你让我走。"

　　"你上次走的时候我也没有叫你回来。"

　　"这次——"

　　"这次你别走。"

　　她伸出手攥住了我的手指。她的掌心是热的，因为发情期刚过残余的温度。我的腺体在炸开边缘徘徊。我低下头，呼吸落在她的锁骨上。她仰起头，后颈的腺体散发着干玫瑰的香气。

　　"你知道我是谁。"我在她耳边说。

　　"知道。"

　　"你知道我们——"

　　"知道。"她说，"但我从十五岁就知道你在。你还要我等你多久？"

　　那天我吻了她。我只吻了她。我的牙齿没有碰到她的腺体。我的手停在她的颈侧，指腹感受着她脉搏的跳动。她的心跳很快，我感觉到她的颈动脉在掌心下跳动。我吻了她很久，吻到她呼吸平复下来，吻到她不再发抖。她的嘴唇是温的，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残留气息和干玫瑰的底味。

　　然后我松开她，站起来。

　　"你今天还要上班吗？"她问。

　　"请假了。"

　　"那你去睡沙发。"

　　她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我没有去沙发。我在她床边坐着。她睡到中午才醒。醒来的时候她还攥着我的衣角——跟之前一样。她松手的时候，指甲在我手腕上留了四道白色的印。

　　后来Mochi恢复过来了。她活下来了，带着那两只活下来的小崽，在阳台的旧毛衣里蜷成团。Stella每天早上喂它们的时候，都会蹲下来摸一会儿。她没有告诉我她在想什么。但我猜她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来，她会怎么样。也许她不会怎么样。但她大概会记住那个凌晨。她的手在抖。我的手覆在她手上。那个温度，她记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发了条朋友圈。一张Mochi喂奶的照片，配文一个字："活。"我点了赞。她私信我："你几点走的？"

　　"没走。在你床边坐了一上午。"

　　"你怎么不睡？"

　　"怕你醒的时候找不到人。"

　　她那边停了一下。然后她发来一个语音，点开是一句很短的话，带着刚醒的沙哑："那下次你累了就睡。我不会找不到你的。"

　　我听了三遍。然后把语音存了下来。后来那条语音在我的手机里存了很多年。换手机的时候我导了三次数据，每次都没有删。它的长度只有四秒。但那是她第一次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不是"你走吧"，不是"你别走"，而是"我不会找不到你的"。那是我听到过的最像承诺的话。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