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暖西》倩芷

8、菜场那点事 陆辰的手伤

　　陆辰的手伤好得差不多了，但安暖还是每天下班顺道去他家看一眼。

　　名义上是看西西，实际上她冰箱里的菜有一半都拎到了他这里。西西成了最好的借口——她要遛狗，他刚好手不方便，两个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搭了伙。没有人特意提过这件事，但每天下午五点半，安暖换下白大褂走出宠物店的时候，总会先看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但她也知道，那个时间点，他大概刚好收队，西西正趴在门口等。

　　这天傍晚，两个人带着西西去逛菜市场。

　　这是安暖提议的。她说家里没菜了，陆辰看了一眼冰箱，确实空得只剩两盒鸡蛋，便点了点头。西西走在两个人中间，牵引绳松松地垂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菜市场是一条长巷，两边是搭着简易棚子的摊位，地上湿漉漉的，混着菜叶和踩烂的泥。安暖走在前面，步子不急。她蹲下来挑土豆的时候，不用看，手往摊子上一放，指尖就能感受到那堆土豆的软硬。她挑了三个放进袋子里，又捏了捏西红柿。陆辰站在她旁边，左手还挂着点绷带，右手拎着购物袋，看她挑菜的样子。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做饭？”他在后面问了一句。

　　安暖挑西红柿的手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说：“不太记得了。但我切菜的时候手不抖。”

　　陆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继续追问。她的手指按在西红柿上，用指腹感受着那层薄薄的表皮，然后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似乎在判断熟度。这种熟练度，不是这几个月在宠物店下班后随便做做能练出来的。

　　走到菜市场后门那条窄巷子的时候，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拨开人群，手里攥着一个女士钱包，正朝着巷子深处狂奔。一个阿姨在后面追了几步，跑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喊：“抓贼啊！他抢我钱包！”

　　周围的人本能地往两边躲，谁也没敢拦。

　　安暖没有犹豫。她甚至没来得及想。在那个人影闪过去的瞬间，她几乎是把手里那袋菜往陆辰怀里一塞，脚下便动了。她的步子极快，快得让身边的商贩都愣了一下——她穿的是平底鞋，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却像钉子钉下去一样，稳。

　　黑夹克听到后面有脚步声，回头瞟了一眼，看见是个女人追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啪的一声甩开刀刃，对着空气划了一下，嗓子低吼：“别多管闲事！”

　　安暖没有停。在刀光刺过来的一瞬间，她的身体比脑子先有了反应——她侧身一闪，躲过了刀刃的轨迹，左手顺势扣住他拿刀的手腕，猛地往上一翻，膝盖精准地顶住他的腰侧，将人整个人按在了砖墙上。黑夹克的脸被压在墙上，手里的刀落地，“哐当”一声，在窄巷里弹了两下。

　　这一连串动作，前后不到十秒。

　　周围安静了一瞬，然后才爆发出嘈杂的议论声。有人掏出手机报了警。安暖蹲下来捡起那个钱包，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递还给追过来的阿姨。她没看那个瘫在地上的贼，只是微微呼了口气，语气平静得好像只是顺手扶了一把要倒的自行车。

　　陆辰拎着两袋菜，站在人群外围，手指捏紧了袋子边缘。他从头看到了尾。他看到了她出手的角度、闪避的姿态、扣腕的力度，以及那种在危险面前一秒都不犹豫的果断。那不是宠物店兽医该有的身手。那是训练过的，是千锤百炼过的。

　　安暖走回来，从他手里接过自己那袋菜，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西红柿还没买。”

　　“你刚才那个动作，”陆辰跟上她的步伐，声音里带了一点试探，“挺利落的。”

　　“可能是以前练过吧。想不起来了。”她低头翻着袋子里的菜，头也没抬。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陆辰注意到，她提着袋子的那只手，食指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擦拭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西西跟在她脚边，刚才打斗的时候它没有叫，也没有扑上去，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现在它走在安暖左侧，步伐和她保持着同一个节奏，仿佛这一切它早就见过无数次。

　　陆辰沉默着走了一段。他低头看了一眼西西，又看了一眼安暖。他心里已经确定了一件事——她的记忆没有醒，但她的身体从来没有忘过。

　　回到家之后，安暖去厨房洗菜。陆辰坐在沙发上，西西趴在他脚边。他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菜刀剁在砧板上的声响，一下一下的，特别有节奏。那种节奏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恍惚的熟悉感。他好像听过这个声音，在很多年前，在某个狭小的厨房里。

　　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孩背对着他，在水池边洗着什么，回头冲他笑了一下，说“马上就好”。画面很碎，碎到还没来得及看清脸，就散掉了。

　　西西忽然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蹲在门框边上，盯着安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它又走回来，把下巴搁在陆辰的膝盖上。

　　【安暖·独白】
　　我追上那个人的时候，身体比脑子快。刀在我眼前晃了一下，我没躲，手就先扣上去了。我是不是以前经常做这种事？不然为什么心跳都没乱。

　　【西西·独白】
　　她追出去了。我没有跟，因为我知道她追得上。这种事她做过太多次了。我只要站在原地，等她回来就好。

　　【陆辰·独白】
　　她的动作太标准了。她忘了很多事，但身体替她记得。连西西都记得。我等她自己想起来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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