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暖西》倩芷

17、西西的日记 我叫西

　　我叫西西。

　　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记得事情的。也许是从第一次闻到她的味道开始，也许是从那个人把我从训练场领出来开始。我只知道，我记住的东西比他们两个人加起来都多。

　　我记得她蹲下来摸我耳朵的样子。她的手很轻，指腹总是先碰耳根，然后慢慢往下滑。我记得他站在训练场边上，手里攥着计时器，喊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谁。我记得他们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我，我跑过去的时候，他们都会笑。那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她在左边，他在右边，我在中间。

　　后来有一天，什么都没有了。很响的一声，光很白，她被推到了一边，我被推到了另一边。我爬起来的时候，找不到她了。我找了她很久，很久，找到忘记了自己叫什么名字，忘记了自己会做什么，只记得要往前走，往前走。后来我遇到了他。他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手掌上有茧，和她不一样，但他摸我脑袋的力道，很像她。我留下来陪他了。

　　我在他身边待了半年。半年里我记得那些事，但我不能说。他每天带我出门，我跟在他后面走，看着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擦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文件。他很好。但他不笑。他不像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那样，会蹲下来让我把爪子搭在他膝盖上，会偏过头去看她，会等她说“走吧”才迈步。他没有那些样子。

　　然后那天他又带我去那个地方了。我闻到了她的味道。她从门后面走出来，穿着白大褂，手指上沾着药水的气味。她蹲下来摸我的耳朵。我舔了她的手。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先碰耳根，再往下滑。

　　她忘了。他忘了。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我每天蹲在门口等他们一起出门。他走在左边，她走在右边，我还是在中间。他们不说话的时候，我就用尾巴扫一下他的裤脚，再扫一下她的鞋面。他们要是说话了，我就趴在他们中间，安安静静听着。我知道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但他们迟早会想起来的。我不急。我等得起。

　　【西西的补充独白】
　　她给我起了新名字叫西西。这个名字是她取的。她不知道，她以前给我起的名字也是这个。她忘了，但她的嘴记得。

　　还有一件事我没说。她摸到我项圈里那行字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那行字是她自己刻的。她刻的时候手在抖。我记得。她刻完的时候哭了，但没出声。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她哭的时候抱着我，把脸埋在我的毛里，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后来我把那句话也忘了。但我记得她哭的时候，她的心跳很快，很重，贴着我的耳朵，像在敲鼓。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她到哪，我到哪。

　　【陆辰的补充独白】
　　西西有时候半夜会站起来走到门口，面朝外面，一动不动。我一开始以为它想出去，后来发现它不是。它就是站在那里，看着门外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我蹲下来摸它的耳朵，它也不回头。那种时候我就知道，它在等她。它等了三年，等习惯了。我没有打扰它。我让它等。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