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暖西》倩芷

15、爆炸那天（倒叙） 那场爆

　　那场爆炸发生在三年前的深秋。

　　任务原本只是一次例行的搜索排查。有线索指向市郊一个废旧仓库群，那里可能藏着一个拐卖团伙的临时据点。队里组建了一支临时行动小组，安暖是训犬师，带西西执行搜索。陆辰带人在外围掩护，负责压制随时可能出现的火力点。

　　那天天气不太好，天阴着，风从西边灌过来，带着一股铁锈和灰尘的味道。仓库区很大，到处都是废旧钢架和半塌的水泥墙。安暖带着西西从东侧入口进入，按照预定路线逐个排查。西西走在前面，安暖跟在它左后方，手里握着牵引绳，步子很稳。走到第三排仓库的时候，西西在门口绕了两圈，耳朵往后抿了一下。安暖蹲下来，用手掌贴在它脖子的位置，感觉到它心跳变快了。她站起来，回头朝陆辰的方向看了一眼。陆辰站在三十米外的掩体后面，对她点了点头。她一脚踹开仓库门，西西第一个冲了进去。

　　里面有三个人。两个跑了，一个被她按在地上。西西咬着那个人的裤腿不放，安暖反剪着他的胳膊，把他压在墙上。陆辰带着人从侧门包抄进来，控制了现场。整个过程很利落，前后不到五分钟。

　　任务快结束的时候，安暖在仓库角落里发现了一个遗弃的背包。她蹲下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几张折叠的地图、一部老式手机，还有一个用胶带缠着的黑色方块。她拿起来掂了一下，感觉里面有线路板和电池。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看到上面有一个很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亮。那种频率她认得。她在训练里见过类似的东西。她站起来，朝着陆辰的方向喊了一声：“撤！”

　　但来不及了。装置上的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几秒。

　　西西第一个反应过来。它冲过来，挡在安暖和装置之间，用身体把她往后推。陆辰听到喊声回头，看到安暖站在仓库深处，看到西西冲向她，看到那个黑色方块的灯在狂闪。他跑了过去。他记得自己跑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他跑得很快，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快。他在最后一秒扑过去，用力把安暖和西西推开。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肩膀，把她推了出去。然后气浪到了。

　　爆炸的冲击波把仓库的屋顶掀翻了一半。钢架扭曲，碎玻璃和水泥块四处飞溅。安暖被推出去之后撞在了一面墙上，后脑磕了一下，眼前一黑。她听到了西西的叫声——短促、尖锐，然后是陆辰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她只记得自己爬了两步，摸到了一只手，那只手是热的，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她攥住了那只手，然后意识断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在医院里。眼睛上缠着纱布，什么都看不见。医生告诉她，眼部受到撞击，视神经受损，需要手术，但恢复的可能性不大。她没有哭，也没有追问。她只是躺在那里，安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只被她攥住的手是谁的。她的记忆里留下了一个空洞，那个空洞里什么都没有，连回声都没有。

　　后来她出院了，辗转到了这座城市的宠物店，当了一名兽医。她学得很快，手指记得怎么给狗包扎，记得怎么安抚一只害怕的动物，记得怎么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判断一只狗的呼吸和心跳。她觉得自己以前可能是做这一行的，但她想不起来在哪里做过。她也不再去想了。

　　陆辰被救援队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时候，身上多处骨折，头部受创。他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两个月，醒来之后发现自己的记忆里也有一个洞。他记得自己是个警察，记得自己受过伤，但不记得那场任务里发生过什么，不记得自己身边曾经有过什么人。档案上只写了一句话：“因公负伤，失忆，调离原岗。”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折好收进了抽屉里。

　　西西在那场爆炸里受了伤，但不算太重。它在废墟里被找到的时候，趴在陆辰最后倒下的位置旁边，没有跑远。它被带回基地，接受了治疗。基地的人试着给它换新的训导员，它配合，但不亲近。它像一台机器一样完成所有指令，然后自己走回窝里趴着。后来基地评估它压力太大，给它办了退役，送去了领养机构。它换过三任主人，每次都是自己跑的。最后它跑到了那条街上，蹲在路边，看到了安暖。

　　【安暖·独白】
　　那个画面里，有西西，有火，有爆炸。还有一个人，在喊我。我听到那个声音了，但我认不出那是谁。现在我知道了。是他。

　　【西西·独白】
　　那天我推了她，他推了我们。我趴在他旁边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动。我舔了他。他不知道。但我记得。

　　【陆辰·独白】
　　爆炸之前，我碰到她的肩膀了。就一下。这一次不会再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