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迷梦》嘉南柯

2、旧相识 站

　　站着的女生比男生矮一个头，一头卷发披散，半张脸埋在红色的围巾里，男生双手插兜，习惯性皱着眉头。

　　陶知薇看着面前熟悉的两人猛然停下脚步，脸上有些不可置信，心中的愧疚感蔓延开来。

　　“薇薇！”江言莺转头看见了陶知薇，朝她挥着手跑过去，用力地抱住她，“我还以为你中午不回来了。”

　　陶知薇买的挂面放在校服前面跟校服一起抱着，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和挂面破碎的声音传来。

　　“啊！”江言莺连忙放开她，拿起挂面小声道：“碎了……”

　　后面的江堂勉无奈地走上前，凭借着身高优势把江言莺拎走，语气嫌弃：“一来就搞破坏，服了你。”

　　江言莺和江堂勉是堂兄妹，年龄只差了两个月，从小就不对付。

　　陶知薇看着又开始掐架的两人轻笑，初春的冷风吹得她忽然一哆嗦。

　　她赶紧推着两人往里走，也没去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上到二楼，几人走到门口，陶知薇掏出钥匙，轻声开了门。

　　“进来吧，不过我妈可能在睡觉，声音尽量小点。”她走进去，没看见母亲宋芝的身影。

　　这间房是她们三年前租下的两室一厅，房子虽然小，但并不算破旧，母女俩将房间打理得井井有条。

　　当初租这里是因为离桐宇近，陶知薇骑自行车十分钟就能到。

　　更重要的是离医院也不远。

　　“知薇。”江堂勉看着给他们倒水的陶知薇，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你真的转学了？”

　　“嗯，转到一中了。”陶知薇把水递给两人，垂下眸子掩盖住情绪，“没想好怎么告诉你们。”

　　没人开口，空气一时有些凝固，宋芝的卧房里忽然传来动静，陶知薇快步走过去。

　　江言莺和江堂勉对视了一眼，站起身也走了过去。

　　卧房里拉着窗帘，陶知薇打开了灯，正扶着宋芝往轮椅上坐。

　　宋芝的左腿由于四年前的车祸截肢了，左脚的裤腿空荡荡地晃着。

　　而陶知薇的父亲抢救无效去世。

　　她边推着宋芝往外走边低下头对道：“阿莺和堂勉来了。”

　　出到客厅，江言莺和江堂勉站起来响亮地打了声招呼。

　　宋芝脸上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你们来啦，快坐着，阿姨等会给你们弄午饭去。”

　　江言莺甜甜地笑着，一双杏眼眯起好看的弧度，“好啊！好久没吃阿姨做的葱油面了！”

　　宋芝抬手制止陶知薇给自己穿假肢的动作，让她陪两人讲话，自己有些艰难地穿上假肢，杵着拐杖往厨房去了。

　　厨房不大，东西也不多，但胜在干净整齐。

　　宋芝熟练地架锅烧油，客厅里很快弥漫着葱香，三人还在聊着陶知薇转学的事。

　　屋子的朝向不好，没什么光线，陶知薇一直盯着地面，情绪掩藏在昏暗中。

　　面对着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有太多亏欠，他们这样好的人，怎么能因为自己而被拖累？

　　不敢告诉他们，是因为她想着，就这样结束一切就好了。

　　没想到他们会来找自己。

　　或许是能料想到的，只是陶知薇期盼着，他们别再管她了。

　　“我也转学，反正在那破学校也没什么好呆的，一群脑子有病的人。”江言莺越说越激动，表情愤愤。

　　江堂勉皱着眉点头，脸上展现出不屑，看上去挺赞同她这话的，“那几个知道你转学了，得意到不行。”

　　陶知薇眼眶一热，飞快眨了眨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劝道，“还有一年多就毕业了，这时候转学不明智。”

　　江堂勉刚想反驳说她不是转学了吗，但张了张口，却想到陶知薇转学才是最好的选择。

　　陶知薇又看着两人道：“桐宇虽然别的不行，但教学资源确实也比较好。”

　　桐宇是桐城有名的私立，小学初中高中都有设立，规模庞大。

　　虽然在桐宇的大多数人都是混日子的，但想要学习的人，在桐宇能得到最好的资源。

　　两人成绩都没有陶知薇好，属于中等水平，江言莺还是舞蹈生，家里花了钱让他们去师资力量最好的班级，一中未免能有这么好的资源。

　　这点两人都清楚，他们是真的想转学，但家里人不可能同意。

　　气氛越来越凝重时，宋芝朝客厅喊了一声：“知薇啊，过来端一下面。”

　　拥挤的客厅里，几人吃饱后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陶知薇看了眼时间，起身进房间，再出来时手中已经拿了一袋药。

　　宋芝看到后倒了杯水，接过袋子拿出里面的药吃下去。

　　她是先天性的哮喘，本来并不太严重，只是车祸后加重了些，每天要吃药。

　　江言莺和江堂勉两人都是知道的。

　　两人悄悄看向陶知薇，见她久久没有动作，心里松了口气，才又开始说话。

　　直到几位高中生都快要去学校时，两人才不舍地离开。

　　陶知薇把两人送到楼下，江言莺到停车棚去取自行车，江堂勉没动。

　　带着点冷意的风掠过他那微卷的黑发，少年脸上的表情严肃，黑亮的眸子垂下注视着陶知薇，“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

　　听着江堂勉像往常一样的叮嘱，陶知薇没敢直视那认真的面孔，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在三人中一直都是被照顾的，她内心的亏欠愈发强烈。

　　江堂勉看着面前身影单薄的女生，忽然抬起手，似是想揉一下她的头顶。

　　余光瞥见江言莺推着自行车往这边过来，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放下手。

　　“我们走了！”江言莺不会骑自行车，坐在后座朝陶知薇挥手告别，鲜艳的红色围巾和几缕秀发在风中飘扬。

　　江堂勉没说话，面无表情加上单眼皮让他显得格外凶狠，只有陶知薇看得出其中隐藏的关心。

　　看着少年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自然卷，她对着两人扬起笑脸，“路上小心！”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才裹了裹身上的衣服转身上了楼。

　　“莺莺和小堂回去了？”宋芝睁开眼睛问道，语气中带着疲惫。

　　“嗯，我等会儿也要去学校了。”陶知薇说着，把手里的药扔进嘴里，吞了一大口水咽下去。

　　她表情始终没有变化，显然习以为常了。

　　“对了，妈。”陶知薇想起自己的校服，“我的校服放洗衣机里洗了，等会帮我晾一下。”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她背起书包准备出门，“饭我已经煮了，冰箱里有菜，放微波炉热一下就好。

　　想到什么，她的声音低下去：“我下午就不回来了。”

　　“知道，不用担心我。”宋芝无奈地笑了下，眼角堆出一些细纹，满眼疲惫。

　　这样的叮嘱日复一日，宋芝好强，又担心花销太大，不肯请护工照顾，这几年来习惯穿戴假肢自力更生。

　　至于其他的亲人，早在他们一家出事后就已对他们避之不及，要么就是左右打听她父亲的赔偿金。

　　只有父母的一些朋友和左右邻居帮忙关照一二。

　　下午放学，陶知薇在学校附近随便吃了点饭。这么多年，宋芝从不因为自己的身体让她多操半点心，甚至有些抵触。

　　一中要上晚自习，从七点到九点，开学前班主任让她申请的免修，宋芝也没同意，让她只管好好学习。

　　她没法子，也不想跟母亲争吵，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让她有事随时请假。

　　回教室的路上，陶知薇心里还是有些不安，思考着搬家的事，搬得离学校近一点，有什么事也好赶得回去。

　　刚转学过来，太多事情堆着，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叹了口气，在教室门口瞥见霍晏行正好从座位上站起身，似乎是要向门口走来。

　　两人对上目光，陶知薇的步子停顿了下，想起中午的事，不知该以什么态度去跟他相处。

　　要打个招呼吗？还是问他快上课了去哪？但是他们好像不熟。

　　短短几秒间，她的脑子里经历一场风暴，可霍晏行已经从走到她面前，微不可察地朝她点了下头。

　　陶知薇见状，也朝他打了个招呼，加快脚步回了位子。

　　她平复了下尴尬的情绪，心想霍晏行是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也就安心了。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陶知薇拿着年行雨让她填的两份资料表出了教室，下午年行雨没在办公室，她只好再跑一趟。

　　由于表上有些地方填的有歧义，不能擦除，年行雨拿了张新表给她，让她在办公室直接填好，顺便问了下她在学校的状况。

　　填个表的功夫，上课铃已经响了。

　　年行雨看了眼，发现没什么问题，就挥挥手让她回去了。

　　办公室在四楼走廊的尽头，陶知薇往旁边的班级里随意看去，大家正安静自习。

　　桐城三月份的晚上，天气仍冷得像初冬，冷风灌进走廊，陶知薇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

　　她想起在桐宇，学校是不需要强制晚自习的，纪律相对来说也没那么好，她还有些不习惯。

　　“同学站住，你是哪个班的？”拐角楼梯处，她忽然被人叫住。

　　陶知薇下意识回过头，看见一男一女拿着纸笔，校服袖子处戴着红袖章，胸口上还挂着工作牌。

　　是纪检部的人。

　　完了。

　　她瞳孔骤然一缩，这才想起自己没穿校服。

　　随后，她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对着面容严肃的两人，硬着头皮解释：“我是今天刚转过来的。”

　　那两人显然不信，一脸怀疑地打量着她。

　　她感觉耳朵有些热。

　　男生上下大量了她一眼，开了口，“先登记，你是哪个班的？”

　　“高二一班的。”她接过纸笔签了名字，犹豫着报上了班级。

　　“高二一班？”两人有些惊讶，互相对视了一眼。

　　陶知薇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她知道高二一班是学校的重点班，这两人想必是没碰到过没穿校服还这么光明正大的人。

　　“对。”她忽然想起老师还在办公室，心中燃起希望，“我们班主任在办公室，同学你可以去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