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迷梦》嘉南柯

1、转学生 三

　　三月初，桐城一中迎来开学第一天。

　　班主任年行雨从后门进来后，教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班长带个人出来。”年行雨道。

　　大家纷纷看向最后一组第三桌正在写卷子的男生。

　　霍晏行没什么表情地站了起来，和同桌商豫对视一眼后，两人无声地走了出去。

　　年行雨看着两人道：“去一楼放空桌子的教室帮忙搬一张桌子上来，有新同学。”

　　偷听的众人瞬间躁动，这都高二下学期了还有人转学？

　　霍晏行略有些惊讶，但只淡淡应了声“好”。

　　一路上，商豫叽叽喳喳个不停，直到下到一楼的长廊，看到站在教室门口的女生，他才安静下来。

　　陶知薇略有些局促地站着，半长的马尾垂落在脑后，两侧的碎发温顺地落在脸颊处。

　　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的深蓝色的连帽卫衣。

　　昏暗中，她的一双黑沉的眸子显得黯淡，只在看见两人后眸光微闪了一下。

　　“你们好，年老师让我在这里等你们，她去开会了。”陶知薇礼貌一笑，两颊边显现出两个浅线的酒窝。

　　“你好你好！”商豫连忙回道，“我和班长来帮你搬桌子。”

　　说完，他手肘顶了一下霍晏行的腰，霍晏行淡漠如常，只点头问了声好便掠过她身旁进了教室。

　　陶知薇见状，背起地上自己的书包跟着两人走了进去，“麻烦你们了。”

　　教室在五楼，两个男生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从一楼搬重物上去，脸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随着几人进来，教室里翘首以盼的众人纷纷转头观摹转学生的尊容。

　　陶知薇不知道自己该坐哪，先让人把桌子放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再次道了谢。

　　第二节课上课，年行雨走了进来。

　　她年近四十，凭借优秀的教学能力常年待在实验班教学。

　　由于教数学的缘故，她身上总带着严肃的气息，但其实人十分好相处。

　　照惯例，她先是讲了会上的内容与纪律提醒，最后十分钟，她合上笔记。

　　“大家也看到了，班里来了新同学。”她笑着望向陶知薇，“上来做个自我介绍。”

　　下面，陶知薇察觉到周围人抬头看她，快步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她练过书法，黑板字也写得苍劲有力，底下有人小声夸赞。

　　最后一笔落下，她转过头，脑后的马尾跟着晃动，表情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声音也有些抖。

　　“大家好，我叫陶知薇。”她微微提了音量道。

　　“在本学期转到高二一班，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共同进步。”她虽紧张，但语言流畅不卡顿。

　　“欢迎欢迎。”商豫最先带头鼓起了掌，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

　　霍晏行鼓着掌，一双黑眸注视着陶知薇，嘴里无声咀嚼着这个名字，两人不经意间对视。

　　只是一瞬间，却让她觉得有些心悸，飞快地低头下了讲台。

　　年行雨又严肃道：“大家要与新同学好好相处，大家都是凭借自身能力进来的一班，听懂了吗？”

　　“听懂了——”大家齐声，都明白年行雨这是在为陶知薇提前解释了不必要的误会。

　　一上午相安无事，只是陶知薇回想起霍晏行的眼神，总觉得不安。

　　放学后，年行雨将陶知薇叫去了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只有蓝色的窗帘随着从窗缝溜进来的冷风微微飞动。

　　年行雨拿了张椅子给陶知薇坐下，看着面前乖巧安静女生开口道：“你的情况张老师都跟我说过了。”

　　张老师名为张青云，是陶知薇之前学校的班主任，和年行雨相识，转学的事也是她帮忙的。

　　她又温声道：“你来到这里安心学习，有什么困难跟老师说。”

　　陶知薇不安的情绪慢慢消失，她低头诚恳道：“谢谢老师，张老师那边还麻烦您帮我向她报个平安，我一切都好。”

　　年行雨点点头，翻出来两张表递给她，“这两张表你填一下，要存档，不会填的地方回去可以发微信问我。”

　　陶知薇接过表乖巧点头，将纸张对折了两下，又听年行雨道，“对了，你还没领校服。”

　　她看眼时间，想了想，“你去教室看一下班长——就是霍晏行，他应该还在，让他带你去领校服，中午回去顺便洗了明天穿。”

　　要单独找他吗？陶知薇心理有点打鼓，捏着纸张的手紧了紧。

　　“好，那老师我先回去了。”得到应允后，她出了办公室往教室走去。

　　正如年行雨所说，班里还剩霍晏行一个人，他坐在窗边，正提笔飞快写着什么。

　　少年眉眼冷峻，侧脸的轮廓干净利落，窗外的天光映照着这不可多得的好容颜。

　　陶知薇站在教室后面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才小声叫道：“班长。”

　　霍晏行回过头，看见来人有些诧异，他转了下手中的笔，询问道：“怎么了？”

　　“班主任让你麻烦一下，带我去领一下校服。”陶知薇解释。

　　霍晏行看了她两秒，不知在想什么，后点点头，回头收拾东西，见状，陶知薇也回座位收拾好，背起书包跟着他走了出去。

　　一中是桐城的重点学校，也是桐城占地面积最大的学校，校园里道路多曲折弯绕，一不小心就可能迷路。

　　陶知薇其实来过一中一次，是在去年10月市里的数学竞赛，比赛地点就在一中的阶梯教室，当时她也迷路了。

　　不仅跑到了僻静的小道林子，还撞见了一个人。

　　陶知薇小心地抬头看了眼斜前方的霍晏行，心道怎么会这么巧?

　　她刚见到他时觉得有些眼熟，直到刚才在教室对视的那几次，她尘封的记忆一下子被唤醒。

　　只不过霍晏行刚刚是在教室，是不苟言笑的班长，而当时……

　　陶知薇垂下眼眸，眼中带上些许不安，抬头悄悄瞥了眼霍晏行。

　　当时的霍晏行侧对着她，面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嘴里不停咒骂而他一言不发。

　　她只是路过看了几眼，正好碰上他被那男人打了一巴掌，头偏向一边，抬眼时，和她对视了。

　　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开场，她只希望霍晏行没有认出她。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六号楼一楼。

　　“你等一下，我到二楼问主任拿钥匙。”霍晏行将陶知薇带到一个上锁的门前，随后上了楼梯。

　　不一会，霍晏行跟在级部主任的身后下来了。

　　库房的门被打开，一股浓厚的灰尘味传来，级部主任开了灯，坐到桌前翻起表格。

　　“陶知薇是吧！”他确认道。

　　“是，高二(1)班的。”

　　“三套冬服三套夏服，穿多大的自己去后面找一下哈。”

　　陶知薇应了声，到架子上找165的校服了。

　　“那个，晏行啊，”级部主任走到门口跟霍晏行说话，“你们纪检部今晚的自修记得去查一下，什么戴首饰染头发的记得让他们赶紧改过来。”

　　霍晏行点了点头，目光忽然瞥见陶知薇似乎在看他，待他看过去时，只有一个后脑勺。

　　他微微眯起眼睛，抱手立在库房外面的墙上靠着。

　　很快，陶知薇把着几件校服走出来，级部主任锁上门，叮嘱两人回去小心点。

　　陶知薇以为霍晏行已经先回去了，但出乎意料的，他还在。

　　“走吧。”霍晏行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陶知薇虽疑惑，但还是跟上，“班长，这条不是来时的路吧？”

　　“嗯，这条路离校门口近点。”他没回头，“刚来学校都容易迷路，跟着我。”

　　陶知薇了然，有些出神地走着，一不小心撞上前面停下的霍晏行。

　　“不好意思！”她连忙道歉，接着后退了几步，脸上疑惑，“怎么了班长？”

　　霍晏行转身背对着照过来的光，他眼眸黑沉，低头注视着陶知薇，抬手指了指旁边那幢楼，有一条通向围墙边的小路。

　　“记得这里吗？”他问道。

　　“什么……”陶知薇声音微弱下来，心中却一惊，抬眼打量周围。

　　他们所在的路是一条破旧的石板路，旁边种着几棵老树，此时刚开春，树干上长着一些嫩芽，那幢楼也破旧，旁边的小路更显幽深。

　　陶知薇瞳孔微缩，想起这是她撞见霍晏行的地方。

　　她正想着怎么垂死挣扎 ，霍晏行一句话便让她如坠冰窟。

　　“我应该没记错，是在去年比赛时。”他虽是询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你怎么认出我——”陶知薇下意识道，她明明很快跑走了。

　　“你穿了校服，我当时跟你一个考场，坐在最后，你应该没注意到我。”

　　他看着垂眸思考的陶知薇略一挑眉，看穿了她的想法，“我考完看了座位表，陶知薇。”

　　也就是说，在她自我介绍时，霍晏行就已经认出她了，而她当时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下是彻底把她钉死了。

　　陶知薇抱着校服后退一步，脸上透露着警惕，那双眸子甚至没敢直视他，“我什么都没看见。”

　　霍晏行点点头，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初——”他似乎还想问什么，又听见陶知薇开口了。

　　“能不能别告诉别人，我是桐宇转来的。”

　　他愣了一下，定定地看着陶知薇，最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轻声道：“可以。”

　　陶知薇猛地抬起头，没想到他就这么答应了，连句为什么都没问。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她想到他刚才的话，“你刚刚准备说什么？”

　　霍晏行垂眸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说道：“没什么。走吧，过了这片篮球场就是校门了。”

　　原来他不是故意把自己带到这里的。陶知薇想着，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出校门，客套地打了声招呼便分开了。

　　陶知薇抱紧手里的校服，往公交站走去。

　　她家离学校不算近，坐公交要十来分钟，直到十二点半，她才下了公交往家走去。

　　从公交站直走两百米后右拐，眼前的景象便从一栋栋高而新的建筑变成几栋略显破旧的居民楼。

　　经过一家超市，陶知薇想起家里的面似乎没了，她顺便买了两包挂面。

　　她家就在附近，转个弯就是一个老小区，她抬眼，见小区门口站着一男一女，都穿着桐宇的校服，长相精致，正侧着身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