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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偿情 荒丘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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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丘萧瑟,枯草连天。
昔日温柔花海尽数荒芜,冷风卷着尘土,吹得天地一片苍凉。
山丘之巅,黑衣卓立的秦彻,这两日早已将所有前尘往事,在心底反复复盘了千遍万遍。
他不再是那日湖心慌乱失神的男人。
独处的两日夜,他一点点剥开所有假象、所有心软、所有自我欺骗。
他彻底想通了。
那日湖水死寂,夏夜久久不浮出水面,看似昏迷凶险,实则处处是破绽。
真正溺水之人,身体僵硬失控、呼吸骤停,绝不会是夏夜那般模样,更何况醒来后只一味逃避、急于逃离他的身边。
她是装的。
那场让他惊惧惶恐、险些失魂的溺水,那场让他再次心软妥协的折返,从头到尾,都是她演给他看的戏。
她布下死局,要他葬身湖底。
算好一切退路,算好所有人的动向,连最后跳水反悔、昏迷示弱,都是她保全自己、撇清嫌疑的手段。
她天真残忍,步步为营,每一刀,都精准捅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
秦彻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封的冷酷与耗尽的疲惫。
他从前死死不肯放手,偏执纠缠,一半是深爱,一半是执念——
他笃定夏夜记忆残缺,前尘零碎未复苏,她不是真心想伤他,她只是忘了他们年少所有的相伴、所有赤诚、所有他为她赌命的过往。
可现在,一次次伤害叠加,一次次死局相向,他所有的纵容,都成了笑话。
当那抹极尽妖艳、浓烈张扬的红裙步步走近,秦彻冷眸沉沉,没有半分波澜。
夏夜妆容艳烈,眉眼锋利,褪去所有温顺天真,一身刺,一身恨,专为对峙而来。
“你拿夏以昼要挟我,我来了。”夏夜开口,语气冰冷平直,毫无温度。
秦彻凝视着她艳丽却绝情的眉眼,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了无数日夜的偏执与不甘,问出最后一句求证:
“夏夜,你如此待我,算计我、谋害我、步步逼死我。”
“如果你的记忆复苏,如果你能想起我们所有的过往,你对我,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
这是他最后一点执念,最后一点自欺的余温。
可夏夜连半分犹豫都没有,坦然击碎他最后的念想。
她抬眸,眼底澄澈又凉薄,字字决绝:
“我不清楚从前到底如何,也懒得追忆。”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哪怕我今日恢复所有记忆,重来一次,我的选择依旧不变。”
“秦彻,我依旧不会选你。”
轰——
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
数年偏爱、数次心软妥协、数次自我拉扯,尽数碎得尸骨无存。
秦彻眼底戾气骤起,周身寒意骤然凛冽,冷酷杀伐之气尽数绽放。
他认了。
她不是失忆懵懂,她就是不爱。
她不是一时糊涂,她就是一心一意,要他彻底消失。
既然软的留不住,疼的换不回,那他便不必再顾念旧情,不必再自我折磨。
得不到,便彻底斩断。
秦彻垂在身侧的手,极轻、极冷地,对着暗处,悄然落下一个手势。
埋伏在荒丘密林的暗卫得令,弓弦紧绷,一支淬了冷寒的利箭,破风而出,直指夏夜心口!
箭势迅猛,破空无声,绝杀无解。
可就在利箭离弦的刹那,夏夜心有所感,无意识地侧身移步转身,只是极其偶然、毫无预兆地错开半步。
她本是随意挪身,无心躲闪,却偏偏刚好退出了箭锋锁定的绝杀点位。
暗卫箭势已定,收箭不及,瞄准的目标骤然空无一人。
破空疾驰的冷箭瞬间换了落点,直直穿过凛冽冷风,对准原地未动的秦彻心口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暗处所有人猝然失色,秦彻眼底亦是瞬间错愕。
谁都来不及反应。
而夏夜,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权衡利弊,来不及想起湖心死局、想起他的胁迫、想起所有爱恨纠缠。
身体快过理智。
她几乎是本能地、义无反顾地猛扑上前,单薄的身躯直直挡在秦彻身前。
“噗嗤——”
利刃穿肉的闷响清晰刺耳。
冷箭狠狠穿透她的肩胛,血色瞬间浸透艳丽红衣,刺目滚烫。
狂风骤停,荒丘死寂。
秦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他垂眸看着身前替他挡箭的少女,看着她肩头汩汩渗出的鲜血,脑子里一片空白,滔天的难以置信席卷四肢百骸。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湖心死局是她布的,她一心要他死。
两日躲避是她选的,她厌他入骨。
方才对峙,她字字绝情,直言永不会选他。
他们早已彻底决裂,早已两两成仇。
可为什么?
为什么在这一刻,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奋不顾身地替他挡下这致命一箭?
若说上次湖水折返是她心存愧疚、演戏补局。
那这一次呢?
这一次全无算计、全无铺垫,是本能,是下意识,是刻在骨子里、连她自己都挣脱不掉的反应。
他所有的冷酷、所有的决绝、所有下定决心的放手与铲除,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
肩头剧痛袭来,夏夜身形微微晃颤,脸色发白,却依旧抬眸定定看着他。
她气息微喘,带着失血的虚弱,却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回应了那日躺椅之上,他最偏执的质问。
那日他扣着她的脖颈,问她:那你打算,用什么来还我?
时隔多日,爱恨辗转,生死擦肩。
夏夜看着他震愕失神的眉眼,轻声道:
“秦彻,我现在还你了。”
还你当年替我挡下的伤。
还你多年护我的情。
还你所有亏欠,所有纠葛。
从此,两清。
秦彻心口剧痛,密密麻麻的疼席卷五脏六腑,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你就这么……不想要再见我?不惜用自己的伤,来还清所有,换我彻底放手?”
夏夜垂眸,看着肩头淋漓的鲜血,淡淡开口,绝情到底:
“是。”
一个字。
彻底击溃秦彻所有的偏执、所有的狠戾、所有的不肯认输。
他可以承受她的算计,承受她的谋害,承受她的不爱。
可他承受不住——
她为了彻底推开他,宁愿以伤抵债,以血偿情。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白。
她是真的分毫不想与他牵扯。
哪怕痛、哪怕伤、哪怕以身抵偿,她也要干干净净,和他再无瓜葛。
他赢不了。
从始至终,他都赢不了。
极致的爱恨翻涌之后,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秦彻眼底所有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荒芜的死寂。
他输了。
彻彻底底,一败涂地。
他再也没有任何立场、任何资格、任何执念,去困住她、纠缠她、逼迫她。
良久,他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风,带着碎尽所有的悲凉。
“……如你所愿。”
他即刻沉声吩咐身后暗卫,语调冰冷,再无半分偏执:
“备车,传大夫。送她回夏府。”
他不再逼她,不再留她,不再试探她的心。
甚至,他连多看她一眼、多知晓一句伤情如何的勇气都没有。
他怕再心软,再偏执,再舍不得。
冷风猎猎,染红的红衣刺眼夺目。
秦彻转身,决然背离,不再看她分毫。
他不要知晓她的伤势,不要听闻她的后续,不要任何牵扯,不留任何余地。
这场纠缠数年、爱到疯魔、恨到入骨的拉扯。
最终,以她一箭偿情,以他绝望退步,潦草落幕。
荒丘之上,只剩满地冷风,和一场永远无解、两败俱伤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