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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附身 脚步声停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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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停在仓库门口。
姜禾田站在草席旁边,柴刀握在手里。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在仓库的地上,白惨惨的。刘聿安飘在他旁边,红线在两人手腕上剧烈发烫。
仓库门被推开了。李全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高瘦,穿灰布短褐,腰间别着刀。一个矮胖,穿黑布衫,手里拎着根铁棍。姜禾田认得那个高瘦的,那天在水潭边探路的,就是这两个人。
李全站在门口,手按在刀柄上。“姜禾田,老爷要见你。”
姜禾田没动。“这个时辰?”
“老爷的事,不问时辰。”李全往旁边让了一步,“出来。”
姜禾田握柴刀的手紧了紧。他看了一眼刘聿安。刘聿安点了点头。
“附在你身上。别动。”
刘聿安的红袍一振,整个人化成一道暗色的光,没入姜禾田的胸口。姜禾田浑身一颤。一股冰冷的气息从心口灌进来,顺着血管往四肢蔓延。他的手指凉了,脚凉了,连呼吸都变浅了。但他的手没抖。柴刀还握在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是他的手,但感觉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刘聿安在他身体里,像一层冰裹着他的骨头。刘聿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比平时更清晰,像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我能动你的手。但你的身体撑不了多久。一炷香。”
姜禾田迈步走出仓库。李全在前面领路,高瘦和矮胖跟在后面。四个人穿过粮行后院,往前堂走。姜禾田走在中间,步子稳当。他能感觉到刘聿安在他身体里的重量。每一步都比平时沉,但每一步都比平时快。
进了前堂,陈飞平坐在太师椅上。灯火通明,三个护卫站在门口。老仆赵站在陈飞平身后,低着头。周掌柜已经不在了。两个账房也走了。堂屋里只有陈飞平、老仆赵,和几个护卫。
陈飞平手里端着茶碗,看见姜禾田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姜禾田。青稷县来的。”
姜禾田站在堂中,没说话。
陈飞平放下茶碗。“你进陈记粮行,搬了十天粮。搬粮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姜禾田沉默了一下。“粮袋底下掺沙。”
陈飞平笑了一声。“掺沙是周掌柜的事。我问他了。我问的是别的。”他顿了顿,“比如,仓库里那些箱子。你搬粮的时候,看见过没有?”
姜禾田没接话。
陈飞平拄着拐杖站起来。他走到姜禾田面前,距离三步远。姜禾田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辛辣的,发苦的。红信子。他天天吃,身上全是那个味道。刘聿安的声音在姜禾田脑子里响起来。
“他手上的戒指。碧绿的。我看见了。”
姜禾田的目光落在陈飞平右手上。那枚碧绿的翡翠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在灯火下泛着幽暗的光。陈飞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你看这戒指?”
姜禾田没说话。
陈飞平抬起右手,把戒指对着灯火照了照。“这枚戒指,跟了我五十年。五十年前,我从一个死人手上摘下来的。”他顿了顿,“那个死人,姓刘。明雒城刘家老二。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姜禾田的心跳快了一拍。刘聿安在他身体里猛地沉了一下,像一块冰砸在胸口。红线在手腕上灼烧,烫得姜禾田差点叫出声。
陈飞平盯着他的眼睛。“你左眼是灰的。五岁掉进水潭。水潭里有个穿红袍的鬼。”他往前迈了一步,“你认识那只鬼。”
姜禾田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刘聿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响起来,很轻,很平。“他承认了。他杀了人,摘了戒指。五十年了,他自己认了。”
陈飞平又往前迈了一步。“那只鬼让你来的。对不对?”
姜禾田没接话。他忽然动了。
他的右手伸出去,快得像田里抓蛇。他的手指扣住了陈飞平的右手腕,掌心按在那枚碧绿的翡翠戒指上。戒指是温的,被陈飞平的体温捂热了。刘聿安在姜禾田身体里猛地一颤。
“碰到了。”刘聿安的声音在姜禾田脑子里炸开,“戒指上有阴气。他的阴气。我认得。”
姜禾田的手指扣住戒指,用力一拔。戒指从陈飞平无名指上滑下来,攥在姜禾田掌心里。碧绿的翡翠,还带着陈飞平的体温。
陈飞平的脸变了。他猛地抽回手,往后踉跄了一步。老仆赵赶紧扶住他。三个护卫同时拔刀。
姜禾田退后两步,把戒指攥在手里。他的身体在发抖,刘聿安的阴气在他体内翻涌,像冰水灌满了骨头。他能感觉到红线在手腕上剧烈发烫,烫得他皮肤发红。锁魂线在动。心跳越快,锁得越紧。但他没松手。
陈飞平站稳身子,盯着姜禾田。“把戒指还回来。”
姜禾田没说话。他往后退了一步。
陈飞平偏头看了李全一眼。“拿下。”
李全拔刀冲上来。姜禾田侧身一闪。他的身体现在有刘聿安的鬼力加持,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李全的刀劈空了。姜禾田反手一掌拍在李全手腕上,力道大得他自己都吓了一跳。李全的刀脱手飞出去,钉在墙上。
另外两个护卫同时扑上来。姜禾田矮身躲过第一个,肩膀撞在第二个胸口。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但姜禾田自己也踉跄了一下。刘聿安的阴气在他体内消耗太快,他的腿开始发软。
陈飞平站在太师椅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慌。他偏头对老仆赵说了句什么。老仆赵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门走。
姜禾田看见了。老仆赵要跑。他去搬救兵,或者去报官。姜禾田想追,但他的腿已经软了。刘聿安的阴气在他体内只剩一层薄薄的冷意,像冰快要化了。他靠着柜台,喘着气。
“刘聿安。我撑不住了。”
“再撑一会儿。老仆赵跑不远。”
李全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胸口。他盯着姜禾田,眼睛里全是杀意。他拾起刀,又冲上来。姜禾田侧身躲开,但动作慢了半拍。刀尖擦过他的左臂,划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染红了青灰色的短褐。
刘聿安猛地一震。姜禾田的身体里,那股冰冷的阴气忽然暴涨。刘聿安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低下来,像从水底浮上来的闷雷。“他伤了你。”
姜禾田的左臂在滴血。刘聿安的阴气从他心口涌出来,裹住那道伤口,血立刻止住了。但同时,姜禾田感觉到手腕上的红线猛地收紧,锁魂线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勒进他的皮肉。他的心跳骤然慢了一拍,眼前黑了一瞬。
“刘聿安——别——”
他话没说完,刘聿安的阴气已经爆发了。一股冰冷的风从姜禾田体内涌出,席卷整个前堂。灯火全灭了。三个护卫同时打了个寒噤,退了好几步。李全的刀再次脱手,他捂着胸口跪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
陈飞平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出来,比平时低,比平时冷。“原来如此。”
灯又亮了。是老仆赵点的。他站在后门口,手里举着盏油灯。他身后站着一个人。钱瞎子。
钱瞎子拄着根竹杖,眼皮耷拉着,站在后门口。他偏了偏头,朝着姜禾田的方向。“小子。你红线快断了。”
姜禾田靠在柜台上,左手攥着那枚戒指,右手垂在身侧。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左眼的灰雾在灯光下浓了些。刘聿安的阴气从他体内退出来,化成红袍,飘在他身边。刘聿安低头看着姜禾田手臂上的伤口,又看了看他手腕上那条几乎要断的红线。
钱瞎子走进来,竹杖点在地上,发出笃笃的响声。他走到姜禾田面前,枯瘦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摸到红线的一瞬间,他皱了皱眉。
“锁魂线缩了半寸。你再晚一步,就没命了。”
陈飞平站在太师椅旁边,看着钱瞎子。“你是何人?”
钱瞎子偏了偏头,朝着陈飞平的方向。“一个瞎老头。”他顿了顿,“陈飞平,你手上那枚戒指,是五十年前从刘家老二手上摘的。你毒死他,偷了他的方子,拿他的命换了五十年的富贵。你以为没人知道。”
陈飞平的脸色变了。“你胡说——”
“我没胡说。”钱瞎子从怀里摸出那张发黄的纸,抖开,“我师父五十年前亲眼看着你下毒。他的账本,比你手里的那本还全。青稷县,红信子,三斤。明雒城,刘氏,讫。打点,吏部,王。云府,粮路,断。”他顿了顿,“你要不要听听后面的?”
陈飞平的脸白了。他盯着钱瞎子手里的纸,嘴唇抖了抖。然后他偏头看了李全一眼。李全从地上爬起来,手按着胸口,往后退了一步。
陈飞平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两步。老仆赵站在后门口,没有动。三个护卫也没动。陈飞平看着他们,忽然发现没有人再听他的了。
钱瞎子把纸收起来,揣进怀里。“陈飞平,你的事,京城里不止一个人知道。你背后那个人,保不了你。”
陈飞平站在原地,拄着拐杖的手在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无名指上那道戴了五十年戒指的印子还在。戒指没了。证据也没了。
姜禾田靠在柜台上,喘着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戒指。碧绿的翡翠,还沾着陈飞平的体温。他攥紧了,揣进怀里。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飞平。
“你欠刘聿安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