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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11年10月 盛若男陪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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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还没有结束,徐占军被安排出席邻市的一个展会和商业论坛活动,盛若男作为徐占军的随行安保人员,全程跟在身侧。
活动当天会展中心人流量大,次序还算井然。
地震来得毫无征兆。
起初只是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震颤,像远方的重型机械在夯地。紧接着整栋楼猛地一抖,展台上的水杯翻了,茶水泼了满桌,天花板上的石膏板崩落了一块砸在地面。有人喊了一声“地震了”,休息区里十几个人同时起身往楼梯方向涌,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徐占军被人流推着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站稳,一只手臂已经有力地钳住了他的上臂。
盛若男整个人低伏着,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吊灯还在大幅度摆动,头顶的通风管道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她没有说话,只是一手护着他的头,一手拽着他往楼梯口方向带。徐占军在她的牵引下穿过了慌乱的人群,到了安全出口推开防火门的那一刻,盛若男把他往门外的平台上一送,然后自己站住了。
徐占军回过身:“你——”
“徐总,您先往下走,到广场上去。”她语速很快,“我回去看一眼。一楼大厅玻璃幕墙,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到那边人最多。”
“太危险了——”
“我知道。您放心下去,我很快回来。”她说完转身就往回跑,防火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徐占军没有再往广场走,就守在出口,满心都是还留在楼里的盛若男。
一楼大厅是受灾最严重的区域。大幅玻璃幕墙碎裂成无数碎片倾泻下来,地上铺了一层碎碴,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像炸了锅一样四散奔逃,大部分人本能地往正门外冲,但盛若男知道那里的玻璃还在持续掉落,往外跑反而更危险。
她快速环顾了一圈,看到了不远处几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都是会展中心的工作人员,此刻也正手足无措地站在角落,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
盛若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拔高,快速喊出坍塌风险与疏散要点,迅速给出分工方案。现场物业保安见她冷静专业,立刻配合她展开疏散。
“你——去西侧通道口,把人往那边引,别再往正门走,玻璃还在掉!”她指向一个人,对方愣了一下便跑了过去。她又转向第二个人:“你去楼梯间做引导,保证通道畅通,不要堵住!”然后看向第三个,“你跟我,里面还有被困的!”
她自己转身就往大厅深处跑。有个蹲在地上不敢动的老人,有个抱着孩子被挤到角落的女人,还有两个被绊倒之后互相搀扶着站不起来的男人。盛若男带着那个保安,一个一个找到,一个一个往外送。她的肩膀被一块掉落的天花板装饰板砸了一下,她闷哼一声,连头都没回。
最后一趟把老人送到西侧通道口之后,她让那个保安出去,自己却再一次站住了。
“你先走,我确认一下里面还有人没有。”
保安犹豫了一下:“可——”
“去外面。”
她折返大厅,快速搜索了最后一片角落,确认再无滞留人员之后,才从西侧通道撤离。出了通道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墙壁上大口喘了几口气,右肩火烧一样地疼。
广场上已聚集了大批疏散出来的人。盛若男缓了几秒,直起身走过去,找到了徐占军。徐占军正站在广场边缘,脸上蹭了一道灰,衬衫袖口沾了土。见她走过来,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右肩上停了一瞬。
“砸到了?”
“不严重。”
徐占军点了下头:“走吧,先回酒店。”
盛若男却没有动。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会展中心大楼,说:“徐总,还不能走。”
“为什么?”
“消防车还没到。我进去过,知道里面哪些结构段受损了、哪些通道已经不能走、哪些地方还有二次坍塌的风险。消防来了之后需要有人告诉他们里面的情况,不然他们进去要从头摸索,太慢了,还有风险。”
徐占军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好,我陪你等。”
消防车赶到的时候,盛若男迎上去,用简洁的语言交代了里面的情况。时间不长,不到三分钟,但条理清楚。说完之后她退回徐占军身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回到酒店,收拾妥当,徐占军按响盛若男房间的门铃。
盛若男打开门,他递给她一盒正红花油。
她拿着包装盒翻看着,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指着包装盒上的一处,说,“红花油——red flower oil.”
“怎么了?”
她看着徐占军,认真地说:“如果英语都像中文这样组合词,是不是就简单多了?”
徐占军愣了一瞬,笑了,“早点休息吧。如果明天疼得厉害了,就去医院看看。”
“嗯。徐总,您早点休息。”盛若男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早晨,酒店餐厅里人不多。徐占军端着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盛若男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徐占军放下咖啡杯,看着她,语气平常,“Long time no see.”
盛若男拿起勺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他。她没笑,但眼睛比平时亮了一点。沉默了两秒,她轻轻点了点头,用同样的句子回了他:“Long time no see.”
徐占军微微一怔,随即低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借着杯沿掩住了嘴角的那点弧度。她接住了。没有纠正,没有反问,就这么顺着他的话说下来——像接住一个抛过来的球。
他放下杯子,岔开了话题:“肩膀还疼不疼?”
“不疼了,红花油挺好用的。”
盛若男低下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没让他看见自己嘴角动了一下。窗外有阳光透进来,落在桌上那碟咸菜和白粥之间。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吃早餐,谁也没再说话,但空气里有了一种沉静的、刚刚好的松弛。
十月,整个公司都在为羽绒季冲刺。盛若男跟着徐占军出差的频率明显高了起来。起初是周边城市当天往返的短途,后来慢慢变成了两三天、跨省的长差。
徐占军没有刻意解释过为什么带她,盛若男也没有问过。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她坐在他身侧,不只是为了拎包和站岗。
她的学习进度在加快。晚上补课的内容从初中英语一路推到了高中语法,她记性好,肯下苦功夫,徐占军偶尔在路上考她几个词,十有八九都能答上来。更让他意外的是,她对商业谈判的嗅觉比很多人要灵。她话不多,但坐在会议桌旁的时候会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情和语速变化,会后能精准地说出“刚才那个人在第三轮报价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或者“对面经理说到交期的时候看了助理一眼”。
徐占军渐渐放手让她参与更多环节——从旁听记录,到帮着整理合同条款。面对他的表扬,她总是回一句简洁的“还在学。”
十一月初,他们又飞去了岚南市,高原上的空气又干又冷,白天的阳光刺眼,傍晚的风能把人吹透。三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直到最后一天的晚宴上,对方老总忽然说:“徐总,你们明天不急着走吧?这两天天气特别好,雪山那边能见度极高,这个季节是看‘日照金山’的最佳时候,一般人赶不上。多留两天,我安排车送你们过去。”
徐占军端起茶杯顿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盛若男,她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笔尖停了——她在听。
“想去吗?”他问她,声音不大。
盛若男点了下头:“想。”
第二天一早,车把他们送到了雪山脚下的小镇,司机在一个民宿院子里停下,引着他们去向前台。
看起来他们很熟,“还有房间吧?”
“有的。”
“这是詹总的朋友,招呼好。”
“一定,您放心!”
司机离开之后,前台小妹翻了翻登记本,抱歉地说:“只剩一栋独栋别墅了,其他房间都订满了。”
盛若男站在旁边听了,立刻说:“那算了,我们找别的——”
“你介意跟我共用一个地方吗?”徐占军打断她,语气很平,像在确认一份合同条款,没有多余的情绪。
盛若男转头看了他一眼,几乎没有犹豫:“不介意。”
她说得很坦然,坦然到前台小妹都愣了一下,然后低头抿着嘴把房卡递了过去。
别墅不大,上下两层,楼下是客厅和开放式厨房,楼上有四间卧室,各自带独立的卫生间。盛若男选了靠里的一间,徐占军在隔壁。夜里山里的气温降到了零下,别墅空调系统嗡嗡作响。两个人在楼下坐了一会儿,徐占军在看电脑上的工作消息,盛若男抱着一个热水瓶窝在沙发上背单词。谁都没怎么说话,但谁也没觉得尴尬。
第二天早晨徐占军醒得很早。他穿着毛衣和外套走下楼梯,准备去厨房烧水,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停住了——盛若男已经坐在了客厅那扇巨大的玻璃推拉门前,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头发随意扎在脑后,整个人缩在门边的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徐占军放轻脚步走过去,靠近她身后大约两步远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了——她没有回头,只是慢慢偏了一下脑袋,然后抬起右手,食指竖在唇边,冲身后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徐占军停住了。
盛若男用下巴指了指玻璃门外,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门外,一只松鼠正站在门把手上。它两只后爪稳稳地踩着金属把手,前爪抬起来,认认真真地梳理自己脸上的毛发。一下,又一下,侧过脑袋,用爪子扒拉耳朵后面,然后又停下来,搓了搓自己的鼻子,像在确认自己收拾干净了。晨光从它背后漫上来,把它的轮廓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边。
徐占军没有动。他在盛若男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站定,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就这么隔着玻璃看着那只松鼠。
松鼠终于整理完毕,跳下门把手,沿着台阶蹦蹦跳跳地跑进了灌木丛。
直到它的尾巴消失在枯草里,盛若男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转过头来,仰脸看着徐占军,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您也看到了?”
“看到了。它在照镜子。”
“它在打扮自己。”盛若男语气认真,“可能是要去见重要的人。”
徐占军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下。他站起身,转身往厨房走去。
盛若男还坐在原地,看着玻璃门外那只松鼠消失的方向。
天光大亮了,远处的雪山尖顶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像被谁轻轻点了一笔。她想起昨天晚上背的那个单词——dawn,黎明。她小声念了一遍,然后把下巴搁回膝盖上,继续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