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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恩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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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发男人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不会吧,听不懂?我判断失误了?”贺秋临心里一咯噔。
下一秒,他听到对方用略有些沙哑的嗓音吐出了一句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普通话。
“好好说话。”
贺秋临猛得抬头看向他,一秒过后的呆愣过后,巨大的狂喜几乎要将他冲晕,身上痛感似都淡化了一些。
竟然是同胞!我有伴了!
虽然依然身处原始蛮荒的时代,但是有一个可以轻松交流的同伴无疑让贺秋临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他环顾四周,确认已经没有人在关注他后低声开口:“我叫贺秋临,学考古的,你呢?”
“......林恩木,急诊医生。”黑发男人又凝视了他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道,似乎有点不太习惯说话。
见贺秋临还想问点什么,林恩木迅速打断了他。
“先处理伤口,”他偏过头,看向贺秋临血肉模糊的后背,眉头微皱。“否则你活不过三天。”
贺秋临身上的痛觉又恢复了,甚至隐隐有更严重的趋势,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更大的绝望取代,苦笑一声道:“伤口感染,失温,脑震荡后遗症,还不知道有没有内伤,随便哪一项拎出来都是必死局。”
“没错。”林恩木淡淡地认同了他的判断。
“你好歹安慰我一下吧?!”
林恩木没有理会他,起身走向洞外。回来的时候,他用兽皮兜了不少比较干净的积雪,倒进一个掏空的木碗里,放在火堆附近等待它们慢慢融化。
“这里没有生理盐水和消毒用品,”林恩木轻声解释道,“现有条件下,这是唯一有效的清创方法。
贺秋临有所预料地点了点头。
林恩木走到他身旁蹲下,仔细检查起他的身体。那件兽皮大衣已经断成了几片,背后更是多处开裂磨损,露出了底下血肉模糊的身体。他的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皱。
他转身取出一把燧石制成的锋利小刀,小心地一点点把贺秋临身后的兽皮大衣彻底割开,露出完整的后背,随手扯过一块厚实的干净兽皮铺在一旁的干草上。
“背上的伤口等雪水融化了再处理。”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块兽皮,“你先躺下,面朝右边,右腿伸直左腿弯曲,抱好前面的衣服。”
“啊?”贺秋临一下没反应过来。
林恩木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我需要初步判断一下你内脏的情况。”
贺秋临莫名觉得有点尴尬,但还是乖乖照做。
不远处的火堆旁,几名强壮的土著猎手频频侧目看来。
林恩木跪在他面前,左手轻托住贺秋临的腰,右手在他的肚子上缓缓按压挪动。
贺秋临身体不由得绷紧。
“......放松。”林恩木轻声安抚道。
他一边按压一边询问贺秋临的情况。按到上腹部偏左的某一处时,贺秋临身体骤然紧绷,林恩木的神情一下严肃起来:“什么感觉?”
“按下去的时候有点胀痛。”贺秋临如实回答。
“松开呢?”
“还好。”
林恩木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贺秋临的面色,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抓住他的一只手,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贺秋临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猛烈跳动,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林恩木轻轻叹了一口气。
“完了。”贺秋临顿觉不妙。
林恩木缓缓开口道:“初步判断是没有大碍,但光靠触诊无法得出准确结论,后续还需要观察。我现在给你处理伤口,你保持这个姿势不要动,腿可以放下来。”
他把木碗拿起来晃了晃,碗里的雪已经融化了大半。
贺秋临浑身松弛下来,“没有大碍你叹什么气啊好哥哥!!我都开始想遗言了!”
林恩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躺好别动。今天晚上,我会隔几个小时就确认一下你的状态。如果你出现头晕、冒冷汗之类的症状,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他绕到贺秋临身后蹲下,用雪水浸透一小块干净的兽皮,在手上捂了一会儿,轻轻为他擦洗伤处。
细密的刺痛顺着皮肉炸开,贺秋临脊背紧绷,指尖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兽皮。放在平常,他一定会大叫出声来转移疼痛,但现在处于原始人的营地里,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生怕激怒他们。
“忍一下。”林恩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快就好了。”
贺秋临感觉后腰在被一万只蚂蚁同时啃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是医生诶,你穿越的时候没有顺手揣点什么麻药之类的在兜里吗?”
林恩木无视了他的胡言乱语,他从大衣最内侧的夹层里拿出一个兽皮包裹,取出一小撮干燥的植物碎末,把它们铺在了贺秋临的伤口上。
没他把它们均匀抹开,一个身形魁梧的壮汉猛得起身,三两步就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眼神狠厉地盯着贺秋临。
不远处,好几个人也望向这里,纷纷投来嫌弃鄙夷的目光。
那壮汉看起来是这里的首领,他的喉咙里滚出极具攻击性的低沉吼声,伸出手直指贺秋临,又狠狠地指向洞穴的出口。意思不言而喻——出去自生自灭,不要占用我们的资源。
周围土著纷纷围拢附和,嘈杂的带有明显恶意的声音层层叠起。
弱者不配占用资源,这就是荒野中最残酷的生存法则。
贺秋临身上正剧痛难忍,只能静静地侧卧在兽皮垫子上。“如果他们真的要把我扔出去,我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在心里叹息。
首领见他纹丝不动,眼中怒意更盛,俯下身子就要拖拽贺秋临的肩膀,看起来准备把人直接丢出洞穴。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贺秋临的一瞬——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恩木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挡在了首领和贺秋临中间。他紧紧盯着凶悍猎手的眼睛,眼神冰冷,没有退让半步。
随后,他松开手,曲起指节点了点首领小臂上一道早已愈合却格外狰狞的伤疤,又指向洞内所有孩童和带伤的族人。
最后,他指了指自己和自己的草药包,又做了一次那个包扎伤口的动作。
洞内安静下来。
林恩木的意思非常明显——你们每一次染上疾病,每一次打猎受伤,都是我救治的。
这个洞穴里,他是唯一的医者,是所有人活命的底气。
林恩木侧过身,用一只胳膊挡在贺秋临身前,另一只手轻轻摆了摆。他没有说一个字,但每一个人都可以看懂他的肢体语言:不准碰这个人。
他又快速做了一连串动作,表示贺秋临伤好了之后可以参与打猎。僵持数秒后,首领狠狠攥紧拳头回到了原位,只是眼神依然凶狠地盯着贺秋临。洞内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恢复正常。
待到周遭彻底安分下来,林恩木重新蹲下身,继续给他的伤口上药。
贺秋临此时还没有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他。
“没事,我们继续。”林恩木安慰道。
“......谢谢你。”贺秋临意识到他竟然替自己出了头,感激涌上心头。他随即又想起了什么,犹豫地问道:“话说你们当时怎么会刚好遇到我啊?就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的时候。”
林恩木动作一顿,沉默了片刻后轻声道:“碰巧。”
二人都不再开口说话。
贺秋临不想让气氛就这样凝滞下去,他转过头,仔细分辨这些植物碎屑试图转移话题:“这些是......岩蒿,地衣,松针芯?”
林恩木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用指尖捻了捻碎屑,“嗯,还有蓍草。你认得这些?”
“巧合。”贺秋临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指了下洞里的原住民,“我毕业论文写的就是研究这些人在这个环境下的生存模式。”
林恩木低下头继续给他上药,手上的动作无意识地加重了一些,“除了草药还研究了些什么?”
“嘶......很多。”贺秋临痛得抽了一下,回忆道:“比如复原他们的石器工业技术,研究怎么剥离石叶、二次修刃,怎么怎么做专用的狩猎工具;还有通过遗址地层的信息分析他们如何规划洞穴空间,分析洞穴布局和生存效率的相关性;根据人骨的愈合痕迹反推他们的社群照料习惯,根据地层里动植物化石更替规律分析寒潮、饥荒的大致周期等等等等。”
贺秋临又想到了论文一次次被导师打回的痛苦,忍不住自嘲:“我吭哧吭哧地做数据收集分析,像头驴一样拉了三个月的磨,以为快要熬出头时......”
他停顿了两秒,两手一摊,“我自己成原始人了,还差点被赶走。”
林恩木安静地听他说完,沉默片刻后道:“你不会被赶走的,你很有用。”
贺秋临好像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有用?我吗?可我只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诶,跑个一千米都要我半条命了,在这种地方完全就是个累赘吧?”
说起来,他一开始为什么会被那两个人扔出去?贺秋临意识到自己还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一醒来,就发现有两个人拖着我,揍了我一顿之后把我扔到荒郊野外了。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他斟酌着开口,想听听林恩木的看法。
其实现在这个地方根本也是荒郊野外吧!贺秋临在心里吐槽。
林恩木的神色凝重下来。
“你看清他们的样貌了?”
“只瞥见了轮廓,应该不是这个洞里的人。”贺秋临缓缓摇头。
林恩木轻轻摩挲着兽皮药包,思索片刻后道:“如果只是单纯想杀你,不会费力专门拖去野外丢弃。当场了结会省事很多。”
贺秋临愣了愣,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说:“你的意思是,他们不想直接杀我?”
“未必是不想。”林恩木分析道,“要么,他们不想在自己居住的地方留下血迹引来野兽。”
贺秋临抿了抿唇:“要么?”
“要么,他们不敢直接动手。有些族群有忌讳,认为亲手夺人性命会引来厄运。所以把人丢进荒野,算是把人的生死丢给大自然,和他们无关。”
贺秋临的心情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他们想让我死,但不愿意亲手了结。”
“大概率是这样。”林恩木看向洞口呼啸的寒风,“在荒郊野外,重伤的人很难熬过一夜。就算没有野兽袭击,也会很快因为失温死亡。”
贺秋临低声自语:“可我完全不认识他们,我根本没有和那群人起过冲突。”
林恩木沉默几秒,抛出另一个猜测:“也许目标本就不是你。你会不会,是无意中撞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贺秋临瞳孔微缩,喃喃地重复道:“撞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林恩木没有往下细说,只是耐心地引导他:“这只是猜想。你仔细想想,在遇见那两个人之前,有没有看见什么反常的景象,或是奇怪的人群?”
贺秋临仔细回想了一阵后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没有。我上一秒还在学校里写论文,下一秒就被那两个人拖着走了。”
林恩木嗯了一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和脉搏,“没事,不想那么多了。”为贺秋临处理完了伤口,他将兽皮毯子虚虚地披在他的身上。
“睡会儿吧。伤养好前,你都跟我待在一起,不要去别的地方。”
贺秋临侧躺在干草上,火堆劈啪作响,眼皮沉了下去。
…………
半梦半醒间,贺秋临被急促的嘶吼声惊醒。他迷迷糊糊朝洞口的方向望去,负责放哨的猎手沾着一身碎雪块步冲进人群,他的喉咙里爆发出短促癫狂的喊叫,手拼命指向远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洞内的人一下站起来了大半,所有人齐刷刷地向外面看去。
腥臭腐败的气息从洞外若有若无地飘了进来。
贺秋临的心脏猛得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