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嫁》拾光不渡

6、他的偏袒 顾氏内部比

　　林知许熬了一个通宵。

　　顾氏项目的正式比稿定在周四上午，今天已经是周二。她和陈妍带着团队连轴转了三天，终于在凌晨四点把最终版演示文稿定稿。

　　早上七点，她第一个到工作室，泡了一杯浓咖啡，打开电脑做最后检查。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方案和备份都在，数据页完整，逻辑通顺。她松了口气，又额外拷了一份离线备份进自己的优盘。

　　"许姐，这么早？"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林知许回过头，看见小李端着一杯豆浆站在门口，眼下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你不也挺早。"林知许说，"昨晚那份用户画像整理好了吗？"

　　"好了，发你邮箱了。"小李走过来，把豆浆放在她桌上，"我加了点糖，提神。"

　　"谢谢。"

　　林知许看着他走回工位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顾砚声把项目给工作室，压力最终是落在整个团队身上，不是她一个人扛。

　　她把咖啡喝完，重新检查了一遍演示文稿。没问题。

　　九点，林知许带着陈妍和小李到了顾氏集团。张总准时在楼下等他们，五十多岁，微胖，戴一副金丝眼镜，一看就是在顾氏待了很多年的老臣。

　　"林主理。"张总和她握手，"顾总很看重这个项目，我可是带着放大镜来的。"

　　"张总请多指教。"林知许笑着把他递过来的访客证挂好。

　　"今天除了我，品牌中心的程总监也会旁听。"张总顿了顿，"另外，按集团采购流程，这次还邀请了另一家备选公司做对比提案。林主理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林知许点点头，心里却多了一根弦。

　　会议室在二十八楼。落地窗望出去，江城的轮廓被晨雾笼着，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长桌一侧坐着顾氏的人，另一侧留给两家乙方。

　　林知许刚坐下，会议室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四十出头，眉眼锐利，身后跟着两个助理。张总立刻起身："程总监。"

　　程牧野点点头，目光落在林知许身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打量。

　　"这就是知许工作室？"他在对面坐下，"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程总监好。"林知许起身致意，"我是林知许。"

　　"坐吧。"程牧野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吧，我时间不多。"

　　另一家备选公司是"蓝图文化"，负责人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叫梁婧，一身利落的白色西装，笑容得体，看向林知许的眼神却带着一点审视。

　　林知许先讲。

　　她从品牌定位讲到场景设计，再到传播节奏。张总听得频频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

　　"最后是我们的核心数据支撑。"林知许翻到第三部分的标题页，"顾氏品牌在不同年龄段的认知度，以及我们对江城三家顾氏门店的实地走访结果……"

　　她按下翻页键，数据页完整呈现。

　　"25 到 35 岁人群对顾氏品牌的情感认知存在明显断层。"林知许指着图表，"他们认可顾氏的品质，但缺乏情感连接。我们做的'会呼吸的家'，正是为了填补这个断层。"

　　张总点点头："思路清晰。"

　　程牧野却忽然开口："林主理，我有个问题。"

　　"您说。"

　　"知许工作室成立不到三年，正式员工不超过十五个人。"程牧野的声音不冷不热，"顾氏的年度品牌策展，预算八位数，执行周期紧。你凭什么认为，一个小型工作室能承接得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梁婧在一旁笑了笑，接过话头："程总监说得是。我们蓝图文化去年刚做完两个同量级的项目，执行团队和供应商资源都很成熟。林主理的想法很好，但有时候……想法和执行之间，差着一个团队。"

　　林知许看着她们，没有急着反驳。

　　"程总监，梁总。"她开口，声音平稳，"规模衡量不了策展能力。顾氏不缺堆人头的执行团队，缺的是一个能讲出品牌温度的叙事。"

　　她顿了顿，看向程牧野："至于执行，我们已经梳理了完整的供应商链和应急预案。如果您担心人手，可以在合同里约定阶段性验收节点。我们做不到的事情，不会承诺。"

　　程牧野挑了挑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我听说，顾总上周亲自去了你工作室。"

　　"您是不是在暗示，知许工作室能拿到这次机会，靠的不是专业能力？"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张总皱起眉："老程，这话过了。"

　　"我只是按流程问清楚。"程牧野看着林知许，"毕竟集团采购要避嫌。"

　　林知许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她吸了口气，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顾砚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牧。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他看了眼会议室里的情形，目光在林知许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程牧野身上。

　　"程总监是在质疑我的判断，"顾砚声走进来，声音很轻，"还是在质疑我太太的专业？"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太太。

　　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空气中炸开。

　　林知许的心跳停了一拍。她转头看向顾砚声，后者却神色如常，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程牧野脸色变了变："顾总，您说什么？"

　　"林知许是我妻子。"顾砚声在林知许旁边坐下，"合法的。这个项目是我让她来提的，因为她的方案最好。"

　　他说完，伸手握住林知许放在桌下的手，力道很轻，却让她僵住的指尖一点点回温。

　　"继续。"他说。

　　林知许定了定神，把剩下几页讲完。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稳，目光也更笃定。

　　张总合上笔记本，清了清嗓子："整体不错，细节我们再碰。"

　　"张叔。"顾砚声忽然开口，"结果。"

　　张总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知许工作室的方案更符合顾氏今年的品牌调性，我倾向选她们。"

　　程牧野没说话，只是看了林知许一眼，眼神复杂。

　　顾砚声站起身，拉着林知许的手往外走："散会。"

　　林知许被他拉着往外走，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她听见身后陈妍小声跟小李说："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啊。"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

　　顾砚声把林知许拉进去，按了关门键。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疯了？"林知许终于回过神来，"你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说我们是夫妻？"

　　"协议里写了。"顾砚声说，"在外维持夫妻关系。"

　　"那是在公共场合！这是公司！"

　　"公司也是公共场合。"顾砚声看着她，"而且有人欺负你，我不可能装没看见。"

　　林知许愣了一下。

　　"我自己能解决。"她说。

　　"我知道你能。"顾砚声说，"但我是你丈夫。"

　　又是这句话。

　　林知许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反驳，想说他只是协议丈夫，没有义务护着她。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你不该为我得罪程总监。"

　　"程牧野是品牌中心总监，不是顾氏的决策者。"顾砚声说，"他不会因为一个项目跟我翻脸。"

　　"那梁婧呢？她是竞争对手。"

　　"她更没资格。"顾砚声淡淡地说。

　　林知许皱起眉："你这样做，别人会以为我靠的是关系。"

　　"他们爱怎么想随他们。"顾砚声看着她，"但我不会让你被人用关系说事压着。"

　　电梯里的空气变得稀薄。她忽然意识到，顾砚声离她太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

　　林知许垂下眼，忽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他的维护像一张网，把她严严实实罩在里面。她应该挣脱的，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你总是这样。"她说。

　　"怎样？"

　　"不由分说地替我挡。"

　　顾砚声忽然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的手指碰到她颈侧的皮肤，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一僵。

　　"你干什么？"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电梯壁。

　　顾砚声没有退开。他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林知许。"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你可以继续把我当甲方，当协议丈夫，当什么都行。但有一点你要记住。"

　　"什么？"

　　"我的人，不许别人欺负。"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门打开，顾砚声先走出去。他的背影挺拔，步伐稳健，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知许站在电梯里，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