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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高瘦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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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瘦男子脚步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楼怀仁偏了偏头,耳坠银链在暮光里闪了一下,“你们跟了我一路,从鼓楼大街跟到花市,从花市跟到这儿。累不累?累的话歇口气再打,我不着急。”
玄殷剑在身前虚虚划了一道弧,剑尖过处,空气里凝出一线暗红残影,她足尖在石板上碾了一下,身子微侧,左手边残墙与身后城墙根之间的夹角留给了自己。
“地方挑得不好,太窄了,你们三个人挤不开。要不……一个一个来?”
高瘦男子收刀入鞘,动作利落,偏过头朝矮壮男人说了句什么。矮壮男人把双弯刀往腰后一插,骨珠在胸前哗啦一响,回了一句。
两人你来我往说了三五句,语速不快,神色却认真,偶尔夹一两个手势,指指楼怀仁腰间玄殷剑,又指指城墙方向。
素白短衣的女子望着楼怀仁,目光平平淡淡的,既不含敌意,也没什么温度。
楼怀仁握着玄殷剑的指节松了松。
她听不懂。
苗疆话她只从书里见过几个词,眼前这三人说的分明是另一种,音调更软,咬字更碎,里头有几个音节反复出现。
“喂。”楼怀仁剑尖在地面青石板上点了两下,笃笃,凤眼眯起来,“说什么呢,大声点,让我也听听。”
三人没理她。
高瘦男子说完最后一句话,朝女子点了点头,女子便从腰侧三根竹管中抽了最上面那根,红木塞的,握在掌中,拇指按着塞子。
楼怀仁眉梢一挑,玄殷剑横到身前,“行,不说就不说。那就手底下见——”
高瘦男子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朝外,五指张开,朝她晃了晃。
是个叫停的手势。
楼怀仁剑势顿住。
男子收回手,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来,两根手指夹着,朝楼怀仁亮了亮。
一枚银牌,巴掌大小,四角磨得发圆,正面刻着一弯新月,月牙里盘着一条细蛇,蛇眼嵌着一粒比针尖还小的红石。牌背面刻着字,苗文与汉文各一行,汉文那行是“巫月月使”四个字,笔画细瘦。
巫月月使。
楼观海讲南征旧事时提过,巫月教内分日、月、星三坛,月坛主掌教中刑罚与暗杀,月使是月坛里排得上号的人物。二十年前南征,九大门派破巫月总坛时斩了日月两坛的坛主,底下月使星使死的死、散的散。楼观海说,月坛里有一脉专修蛊术的女子,苗疆称“阿姆”,中原称“蛊母”,历代蛊母都有一枚银牌,牌上蛇眼嵌红石,是巫月教传承的信物。
银牌上的新月细蛇,红石蛇眼,跟书里画的丝毫不差。
楼怀仁握剑的手紧了紧,凤眼死死锁着银牌,高瘦男子持牌的手稳如磐石,半晌才翻手将银牌收入怀中,开口说了第一句中原话,口音生硬,一字一顿:“月使阿姆,让我等,带少主回去。”
楼怀仁愣了一瞬。
“少主?”她剑尖垂下半寸,眉头拧起来,“谁是你家少主?”
矮壮男人在旁边咕哝了一句苗话,语气粗沉,带着点不耐烦的意思。高瘦男子偏头回了他一句,矮壮男人便闭了嘴,只拿眼珠子上下打量楼怀仁,骨珠在胸前晃了晃。
素白短衣的女子动了。
她上前半步,头巾流苏随着步子轻轻一荡,露出底下一双浅褐色的眼。她望着楼怀仁,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中原话,可舌头刚抵住上颚,还未出声,高瘦男子便侧过身来横了她一眼。
女子抿住唇,垂下头,手指在掌中红木塞竹管上轻轻摩挲着。
楼怀仁把这幕看在眼里。这三人里高瘦男子是领头的,矮壮男人是打手,那年轻女子……年纪最小,地位似乎最低。
“你家月使,派你们来抓我?”
高瘦男子不答。
“抓我去苗疆?”
男子仍不答。
“你们月使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回高瘦男子的眼皮抬了一下,看了楼怀仁一眼,嘴唇翕动,说了句:“少主随我等走,到了地方,自然明白。”
楼怀仁笑了一声,短促轻飘,“你们苗疆人说话,都这么含含糊糊的?月使是谁,姓什么,长什么模样,跟我什么干系,一个字不提,上来便要我随你们走。”她顿了顿,“我要是不走呢?”
高瘦男子右手搭在短刀刀柄上,拇指按着刀锷,目光越过楼怀仁肩头,落在城墙根野蒿丛后面,神色忽然一紧。
素白短衣的女子反应最快,头巾流苏一甩,整个人朝左横移半步,腰侧竹管抽在手中,拇指挑开了红木塞。
“……”
楼思齐后颈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光凭冷香和来人脚步落地时每三步一顿的细微停滞,便认出了是谁。脚步稳轻,气息压得极细极匀,是屏着呼吸在树影后藏了许久。
夏易水从城墙根一株歪脖子老槐树后转出来的时候,日光正好从她背后漫过来,素白的窄袖劲装照得泛出淡金。霜降剑悬在左胯,碎发贴在颊侧,是赶了很远的路,鬓角沾着一小片不知何处带上的野桃瓣,粉白,被风一吹,颤了颤,落了。
她站在楼怀仁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浅琉璃色的眸子从高瘦男子面上扫到矮壮男人刀上,又扫到素白女子手中拔了塞的竹管,最后落在刚被收入怀中的银牌位置。
“巫月月使的银牌。二十年前南征之后,月坛残部退入苗疆,立誓不再出山。这枚牌子再出现在中原,楼掌门知道么?”
高瘦男子面上横疤抽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跟来的。”楼怀仁压着嗓子问。
“从你翻西配院墙那刻起。”夏易水说,目光仍锁着对面三人,“你走一线天,我走碎石涧;你过白茅坡,我穿野栗子林;你在悦来客栈吃胡辣汤,我在对街同福客栈屋檐上蹲了半个时辰。”
楼怀仁喉头动了动。
“你那轻功跟谁学的,步子落得太重,每回落脚都踩碎石,三里外都听得见。”夏易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往后每日晨课,加练一个时辰踏雪无痕。”
楼怀仁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火起,偏又发不出来,玄殷剑横回身前,凤眼瞪着对面三人,把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气全撒在了高瘦男子身上。
“听见了?”她剑尖朝高瘦男子点了点,“我师姐来了。你们三个,是现在走,还是我送你们走?”
高瘦男子望着夏易水,目光在她额间朱砂与霜降剑青玉剑锷之间来回转了两遍,瘦长脸上的横疤慢慢绷紧了。他退后一步,短刀在掌中转了个向,刀尖朝下,朝夏易水微微躬身,行了个楼怀仁看不懂的礼。
“夏闻远的女儿。”他开口,中原话生硬如旧,“阿姆说过,夏闻远有个女儿,在太玄山上。”
夏易水冷声道:“日坛的人,什么时候改用月坛的牌子了。”
“阿姆入主月坛,已是三年前的事。日坛旧人,如今归月坛统辖。”
日坛。
夏易水七年前在江南小镇武馆后窗跳出去之前,翻过父亲书房里那卷《南疆纪事》,书上说巫月教三坛各司其职,月坛主刑罚暗杀,日坛主战阵杀伐,星坛主探听消息。二十年前九大门派破巫月总坛时,日坛坛主死在夏闻远剑下,月坛坛主被昆虚掌教斩了首级。三坛之中,日坛战力最盛,也最记仇。夏闻远从南疆回来那日,抱着她在院中坐了整夜,只说了一句“日坛还有人活着,往后见了苗疆人,绕道走”。
七年前那夜,武馆前后门同时被堵死。来的人穿黑衣,袖口绣暗红日纹,出手便是杀招。母亲将她塞进后窗时肩头中了一掌,掌风擦过她耳畔,窗棂震得粉碎。她跑了三天三夜,脚底磨得血肉模糊,到太玄山门口时怀里只揣着半枚碎玉。那夜那些人袖口的日纹,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此刻面前这三人,高瘦男子腰间短刀刀鞘上缠的黑布边缘露出一截暗银纹饰,矮壮男人脖子上骨珠颗颗泛着尸白,素白短衣的女子蜡染头巾下浅褐色的眼睛正定定望着她。他们的行头换过了,可从南疆瘴林里带出来的阴湿气,隔着两丈远都闻得见。
夏易水拔剑出鞘,剑身出鞘时发出一声嗡鸣。
“七年前。”她一字一顿,“江南,青溪镇,夏家武馆。”
高瘦男子退了一步,短刀横回身前,刀刃上的新月弧光正对着夏易水咽喉,“夏闻远当年杀我日坛坛主,断我教在南疆二十载生路。阿姆说过,夏家的账,迟早要算。”
矮壮男人闷哼一声,双弯刀重新出鞘,竹编刀鞘甩到腰后,他嘴里咕哝着一连串苗话,脚底下碎步横移,堵住了荒地往城墙方向唯一的退路。
素白短衣女子腰间三根竹管,红木塞那根已经拔开了口,拇指按在管口上,指腹上沾着暗绿色粉末,风一吹便要散。
“师姐。”楼怀仁往前踏了半步,玄殷剑横在身前,暗红纹路里隐隐有光在流,她压着嗓子,语速极快,“三对二,他们有蛊,那女的竹管里是迷瘴,别让那绿粉沾上皮肤。”
夏易水偏过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冷淡神色没动分毫,“你走。”
“什么?”
“城墙根往东三十步,老槐树底下有个狗洞,能钻到墙外护城河沟。你轻功好,三个纵跃便能上城墙。”
楼怀仁凤眼瞪圆了,耳坠在颈侧猛地一荡,“夏易水你……”
“七年前我没能替爹娘挡那一掌。”夏易水打断她,霜降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寒气已经漫到脚踝,青石板上结出一层薄冰,“今日这三个,一个也走不了。”
她话音落下时人已经掠了出去。
霜降剑化作一道银白匹练,剑风裹着极寒之气横扫三丈,所过之处空气里凝出无数细如毛发的冰针,密密麻麻朝三人罩去。高瘦男子短刀舞成一面新月弧光,冰针撞上刀刃碎成粉末,碎冰溅在他脸上,割出几道细口。矮壮男人双弯刀交叉护住面门,脚下连退三步,骨珠上凝了白霜。素白短衣的女子竹管朝前一送,管口暗绿粉末喷出来,在半空中被冰针裹住,凝成一团绿白混杂的冰雾,沉沉坠地。
楼怀仁脚尖在青石板上一点,整个人从夏易水左侧掠过,玄殷剑劈出一道暗红弧光,直取高瘦男子持刀手腕。这一招“孤鸿照影”使得刁,剑尖在半空中画了个小圆,绕过短刀正面格挡,从下方钻进去。高瘦男子手腕一翻,短刀刀尖朝下狠扎。
“让你走!”夏易水霜降剑回撩,剑风擦着楼怀仁耳廓过去,将矮壮男人趁机劈来的一柄弯刀荡开,刀剑相击处爆出一簇冰晶,矮壮男人虎口崩裂,弯刀差点脱手。
“走什么走。”楼怀仁左手在腰间一探,软剑出鞘,细如柳叶的漆黑剑身抖得笔直,左右开弓,将高瘦男子逼退两步,嘴里还不闲着,“夏易水你少拿师姐架子压我,七年前你一个人跑上太玄山,七年后还想一个人扛巫月教,你当你是铁打的?”
夏易水抿紧了唇,霜降剑在身前画出一道半圆弧光,弧光过处,脚下青石板上冰层骤然增厚三寸,矮壮男人踩上去脚下一滑,双弯刀在胸前乱了章法。她借势欺近半步,左手并指在剑身上一弹,剑鸣大作,极寒之气自剑尖喷薄而出,直取矮壮男人面门。
矮壮男人举刀格挡,冰寒之气撞上弯刀,顺着他手臂往上蔓延,袖口瞬间凝出白霜。他急退三步,苗话骂了一句,骨珠上的白霜簌簌往下掉。
素白短衣的女子动了。
她将手中竹管往地上一掷,红木塞滚进荒草丛里,整个人腾身而起,腰间另外两根竹管握在掌中,左手那根拔了塞子,管口朝下,里头涌出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贴着地面蔓延开来。黑雾所过之处,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草叶蜷曲如被火烧。
“迷瘴!”楼怀仁喊了一声,玄殷剑横回身前,剑身上的暗红纹路骤然亮了一瞬,她左手软剑收回腰间,右手单握剑柄,内力灌入剑身,暗红纹路里渗出赤色光晕,勉强将黑雾挡在身前三尺。
夏易水那边霜降剑寒气更盛,黑雾遇冷凝结,在地上结出一片黑紫色的冰渣,可那女子竹管里的黑雾仿佛无穷无尽,管口源源不断涌出来,冰层越结越厚,黑雾却越漫越广。
高瘦男子趁机绕到楼怀仁侧后方,短刀递过来。楼怀仁背后风声一起,身子猛地□□,刀尖擦着她右肩过去,将玄色衣袍划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她反手一剑刺回去,剑尖点在高瘦男子短刀刀面上,借力弹开两步,凤眼瞪得溜圆。
“师姐!那女的竹管不拔完,瘴气不会停!”
夏易水当然知道。
她霜降剑一振,剑身上凝出的冰层突然炸开,化作一圈冰环朝四面激射。素白短衣的女子被迫后退半步避开冰环,竹管口黑雾断了半拍。夏易水抓住这半拍空当,足下一蹬,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去,霜降剑直刺女子腰间另一根未拔塞的竹管。
女子瞳孔骤缩,右手竹管朝前一送,管口黑雾喷涌而出,夏易水不闪不避,霜降剑剑尖凝出一团拳头大的冰球,硬生生撞进黑雾中心。冰球炸开,黑雾被寒气冲散了大半,女子被冰球碎片扫中面门,蜡染头巾被割开一道长口子,银流苏断了好几根,浅褐色的眼尾被冰碴划出一道血线。
可夏易水这一剑也到了极限,霜降剑尖离女子腰间竹管只有三寸,女子左手一翻,第三根竹管拔了塞,管口喷出一蓬细如牛毛的暗红针雨。
针雨罩向夏易水面门。
楼怀仁在五步外看见这一幕,脑子里嗡地一声,什么战术什么退路全被蓬暗红针雨冲散了。她右脚在青石板上狠命一蹬,石板被她蹬裂成三块,玄殷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抢先钉入素白短衣女子持竹管的手腕。
剑刃穿透腕骨,女子惨叫一声,竹管脱手飞出,暗红针雨失了准头,大半射进荒地泥土里,小半擦着夏易水左肩过去,在她素白衣袖上划出十几道细口,渗出血珠。
楼怀仁赤手空拳扑到,左掌拍在女子肩头,将她整个人拍飞出去。女子撞上老紫藤残墙,藤干断裂声咔嚓响成一片,她滑落在地,蜡染头巾散开,一头乌黑长发披了满肩,浅褐色的眼死死瞪着楼怀仁,嘴角溢出一线暗红的血。
高瘦男子和矮壮男人同时退了。
高瘦男子短刀往腰间一插,左手抄起地上的素白女子,矮壮男人双弯刀护在身前断后,三人且战且退往废园深处退去。矮壮男人退到枯井旁边时,怀里摸出一只竹筒,朝地上一摔,竹筒炸开,里头涌出大团浓稠的黄绿色烟雾,比方才女子的迷瘴浓上十倍,顷刻间将整片荒地吞没。
夏易水一把拽住楼怀仁的后领,将她整个人往后拖了五步,霜降剑在身前连划三个圆弧,冰层在黑雾中艰难地凝结,将黄绿烟雾逼退半丈。
等烟雾散尽,三人已经不见了。
废园里只剩下一地断藤、碎冰、被瘴气熏得焦黑的荒草,以及枯井井沿上沾着的一小片暗红血迹。
夏易水松开楼怀仁的后领,身子晃了一晃,霜降剑尖拄进青石板缝里,剑身嗡嗡颤着。她右肩的旧伤被方才一番激斗牵动,素白衣袖上十几道细口全在往外渗血,左肩一片殷红,右肩旧伤崩裂,两处血痕在暮光里触目惊心。
楼怀仁转过身来看她。
夏易水拄剑而立,碎发被汗黏在额角,唇色白得透明,额间朱砂却红得像一滴新血。
楼怀仁喉头堵得厉害。
她走过去,一把攥住夏易水拄剑的手腕,霜降剑当啷一声倒在青石板上。夏易水被她拽得往前踉跄半步,额头差点撞上她肩窝,楼怀仁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她右肩,掌心下温热的血正透过布料往外渗,黏腻的触感糊了满手。
夏易水被她按着肩,抬眼看她。
“你的剑。”
楼怀仁偏过头,看见玄殷剑插在素白短衣女子方才站立的青石板缝里,剑身上暗红纹路泛着幽幽的光,刃口沾着暗红。
她松开夏易水,走过去拔剑,剑拔出时石缝里带出一蓬碎石屑。她拎着剑走回来,夏易水已经蹲下身,左手捡起了地上被楼怀仁打落的竹管,管口缺了一块。
“红蝎蛊。”夏易水将竹管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峰微微蹙起,“苗疆日坛练的蛊,比月坛的毒更烈。这管里的粉沾上伤口,半个时辰内蛊虫入血,七日噬心。”
楼怀仁蹲下来,拿玄殷剑尖拨了拨竹管,脸色难看得很,“所以他们方才不是打不过,是没打算在这儿把我们弄死。”
“他们在试探。”夏易水将竹管收入袖中,撑着膝盖站起来,“试探你的底细,试探我的剑法,试探承天剑派下一代的斤两。”
楼怀仁也站起来,玄殷剑插回腰间,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肩被短刀划开的口子,衣袍裂了半尺,皮肉上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没出血。高瘦男子的刀法比她预想的刁,方才若不是夏易水霜降剑的寒气逼得对方刀势偏了半寸,这一刀怕是要见骨。
“他们方才说的话。日坛坛主死在你爹剑下,月坛阿姆三年前接了日坛。他们来中原,大选在即,挑这个时候……”
话还没说完,夏易水转过身,朝废园出口走去,步子迈得稳,只是右肩比左肩落得慢了些,每一步落地时都要顿一瞬,才能迈出下一步。
楼怀仁跟上去,走到她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正好能看见她侧脸上被冰碴划出的细口,很浅,没有渗血。
“你肩上。”楼怀仁说。
“无妨。”
“你每回都说无妨,你……”
“你方才不该回头。”夏易水打断她。
“我不回头你就被那蓬针雨扎成筛子了。”
“红蝎蛊的针,我有霜降心法护体,沾不上去。”
“你霜降心法能护到后颈?能护到手腕?”楼怀仁步子一横,拦在夏易水面前,“夏易水,你七年前一个人跑上太玄山,七年后还想一个人扛巫月教。你当我是谁,你当承天剑派是什么,你当——”
她顿住了。
“你当我是谁。”她把后半截话咽回去,换了个说法,“巫月教的人来中原,冲的是承天剑派。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夏易水望着她,抬起左手,指尖在楼怀仁右肩被短刀划开的衣袍裂口上拂了一下。裂口底下皮肉完好,她指尖在白痕上停了停,指甲刮过,楼怀仁后颈一麻。
“皮厚。”夏易水收回手,转身继续朝废园出口走。
楼怀仁站在原地,耳根烧得厉害,嘟囔了一声什么,大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