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咬O，咬我》岐水无忧渡

4、异变（上） 钛晶是异种

　　第三天零点将近的时候，强介处才把一份电子版复核发过来。
　　07说他们的值班表上没有谁突然抽风值夜，这应该是定时发送。
　　“走强介的人少，跟咱们对接的那个人，处里就属他字写得最丑。”
　　沈烬山毫不客气地以君子之腹度小人之心，原来是报复咱俩说他字丑呢。
　　复核上被人划了几条随意又遒劲的线条，标明是沈烬山自己当初作死非得把自个的灵魂掰开，然后又偏偏等到灵魂能量濒临告竭才来走强介。
　　腺体萎缩发育不起来，顶天让他做个劣质alpha。
　　反正就是死不了，系统会包售后。
　　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较为官方的文明用语：经核验系宿主全责，强介处收回对系统07的警告，但不予补偿。
　　复核到这本该结束。
　　但强介处还给沈烬山单留了一条通信频道。
　　沈烬山的意识被拖了进去。07也被强制屏蔽，沈烬山摸不清来人的用意。
　　幽暗寂静的空间内闪过几道虚影。
　　“以灵为引，魂兮归去……”
　　对方突然吟诵了一句祷词。
　　“你的灵魂，好像不是意外放置。”
　　这声音缥缈轻柔，但声线却意外地熟悉，那是沈烬山自己的声音。
　　装神弄鬼！
　　找他问过版权了吗？就用。
　　沈烬山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我听不懂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对方的语调冷下来，没心情跟沈烬山继续废话。
　　“不重要。”
　　沈烬山从没觉得自己的声音还能这么刺耳。
　　他张嘴，正打算“美言几句”，对方又向他发出提问。
　　“我只问你一句，到底是意外，还是你有意为之。”
　　沈烬山有些不明所以。
　　不过这语气听着着实不像是单纯的疑惑，倒像是……
　　在求证。
　　这可真有意思，一个非人的高纬度生物，冒着破坏强介处最高戒律——强制介入处受理人不得与宿主单独接触，必须要有第三方在场，也要求证人类引魂曲的真伪。
　　“有意无意的我不知道。”他倒也没卖关子，“向来只有愿或不愿这两个选择。”
　　沈烬山坐在地上，屈起一条膝盖，他深吸了一口气：“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沈烬山看向远方，眸中有些空洞，像是回忆起什么往事，他自顾自地说着。
　　他需要一个缺口，将心底那些无法言说都吐出口。
　　引魂曲，顾名思义，便是用来牵引人类魂魄回到轮回，沾了恶咒的亡灵不能安息。
　　“那些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为了讨那群畜生欢心，在他的尸身上下咒，锁魂取魄。”
　　当初陈郡安的魂魄被他们用恶咒锁在一副诡异的尸身上。
　　尸身是谁的沈烬山并不知道，但那群疯子说那是神躯。
　　简直是放屁。
　　可他到底是去晚了，什么也赶不上。
　　他知道那些疯子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手中，不该、也不能沾上屠戮同胞的恶果！
　　他本不该受此折辱！
　　“他求我给他个痛快。”
　　亡灵没了寄体，就会消散。
　　可凭什么呢。
　　“那些畜生凭什么，凭什么他们造的孽要我的郡安来偿！我不愿他的生魂只能永生永世的锁在那副已经腐朽、也早该安息的尸体里直至消散，我偏要送他往生！”
　　“我要叫他终有一日活在阳光底下，去看他拼死守卫的盛世安康！”
　　但陈郡安那会真的快散干净了，沈烬山护不住，他不是门人，没有道行可散，那他就用自己的魂魄去填，受他的苦，渡他的厄。
　　善水那老小子本想着不若为他俩结冥婚，效果也差不多。
　　但沈烬山知道这其实不一样，冥婚福祸相依，而引魂曲只需要他把自己搭进去就好。
　　沈烬山不想叫陈郡安受他的因果。
　　他只需要顺顺利利去往生。
　　他会有新的明天。
　　沈烬山神情有些癫狂，脖颈上青筋暴起，半夜偷摸溜进强介处的司徒岚看着对方疯魔的模样。
　　竟然是这样？
　　原来竟是这样！
　　司徒岚也气得不轻，他没想到自己把自己的尸身藏那么深，居然还能被翻出来，然后还被动地造了这么大的孽，难怪他会……
　　可不对啊，照这么情深的说法，他灵魂能量怎么还会散尽呢，不该生生世世受苦遭罪吗？
　　司徒岚觉得自己大概被耍了，这家伙还是使阴没说全，偏生他的生平是没问题的，系统评估说他有大功德，司徒岚不好逼供。
　　最后只能不痛不痒地赞美：“这么有主意怎么还把自己搞那么狼狈呢？”
　　沈烬山知道这人明白自己没说全，也不在意，只原话奉还：“不重要。”
　　“还有，我早说过了，灵魂缺失就是个意外，是我时运不济，怪不得旁人。”
　　“一个故事，总不能讲故事的人情真，它就变成了现实吧。”
　　沈烬山已经稳定下来，恹恹地抬了眼眸：“您该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吧？”
　　司徒岚还有自己人没收拾，没工夫跟他扯淡：“那就记好你说的，新世界别搞幺蛾子。”
　　“算我记你一次。”
　　然后火速下线，将沈烬山弹出他的通信频道。
　　另一边的07焦急地在外头打转，它试图联系主系统，但这中间居然还需要经过宿主同意和强介处审批！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系统愤恨吐槽这安全条例简直是不可理喻。
　　好在沈烬山出来得还算快，还有空逗07开心，说它再气下去，脸就该堪比磨盘了。
　　07看出沈烬山的疲惫，也不问他什么，只拍了拍他的脑袋以示安慰。
　　“别担心。”
　　沈烬山今日是有些应激了。
　　他从不愿意去回想，而今晚的事也恰似当头一棒，敲碎他努力粉饰的所有从容。
　　沈烬山半点都想不得。
　　一想到对方会再次消失、一想到往后余生如旧，却独独少了一个陈郡安。
　　他的心头就像有把凌迟的刀，一寸一寸的刮下胸腔内腐烂的血肉。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没了对方就活不下去了呢？
　　可没办法，沈烬山走的每一步都有陈郡安，没了对方，你要他走去哪呢？
　　倦鸟只能归巢。
　　沈烬山睡得不安稳，缩着身子靠在陈郡安的边上，汲取着对方身上不断传来的温度。他或许也想更进一步，但有些距离可以模糊，唯独不能是清楚。
　　陈郡安头回跟别的小孩睡觉，夜里有些警觉，睡眼朦胧间发现沈烬山的身子有些抖，以为对方是冷的，便伸手扯了点被子过去，后犹觉不够，又伸手将对方揽过来，将彼此间的空隙挤掉。
　　沈烬山便光明正大的靠在哥哥怀里。
　　陈郡安像是突然间便有了这样的习惯，又好像本该如此。
　　小孩子的日常很简单，沈烬山便到处跑。
　　他在找自己的用处。
　　星际联盟的户籍体系只承认光脑用户者，这是偏远星域以及与星盗比邻的星域的共识。每一个星际联盟公民都只会有一个光脑，光脑连接着星网，它像是一枚身份芯片，与身体绝对绑定，一旦戴上除非死亡否则不会被摘下。
　　没光脑，既意味着没有星际联盟公民的身份，也意味着你没权没钱。
　　沈烬山已经提前知道了他们的分化结果，因着他与陈郡安间的灵魂牵引，07也能检测到陈郡安的身体状态。
　　他会是个S级的alpha。
　　这个等级太高了。
　　陈郡安的目标也同样明确，他想成为跟父亲一样保家卫国的军人，他想驾驶机甲去探索属于自己的星海征程。
　　而等他分化成alpha那天，他们就会分别，陈郡安会去风眠基地的军事管理学院上学。这在短期看来，或许也没什么，但人与人相处，最忌讳的就是渐行渐远，天差地别。
　　殊途陌路便是大多数人的常态。
　　沈烬山可以是一个劣质alpha，但他要对陈郡安有用。
　　重来一次的沈烬山依旧会抓住所有留在陈郡安身边的可能。
　　他不愿失去，那么就拼尽全力地握住。
　　——
　　贫民窟人常去劳作的矿场盛产钛晶，这种晶石是锻造机甲控制锁芯的必要材料。
　　这对风眠基地附近的贫民窟而言无疑是幸运的，意味着他们有一条不那么痛苦的活路可走。
　　矿脉的主人就住在风眠基地的高端地带，矿场的主事成天嚷嚷说上头仁慈，愿意花钱雇他们这些下等人来挖矿，给他们点活路，叫他们要感恩戴德，别整天想着偷懒多舌。
　　这是隔壁家的beta大哥跟家里人念叨时被沈烬山听来的。
　　制作机甲控制锁芯这样重要的零件要用到的晶石，矿脉所有权却不在风眠基地的基地总署手上，反倒在人家的座上宾那。
　　N7C94星的星球长都不会把兵力和军需划分出去，这风眠基地居然舍得？
　　看来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的道理在哪里都一样，即使在混乱地带的边缘区，想要过安生日子，也总得付出些什么。
　　把矿脉出产的晶石借富商的手上交给星盗，也免了对方直接打过来连活路都摸不着。
　　陈暮舟不可能不知道，看来不是个认死理的，沈烬山思维跳脱的想着。
　　他来这过了两三天小孩的安稳日子，最终还是没闲住，便到处跑图，在某次乱转转到了矿场，就想着去瞧一眼，看看有没有机会见到钛晶，毕竟来的是星际时代，他想亲眼见识看看。
　　不过最终还是选择远远的打发07过去探测，笑话，要是不让看他现在这两小腿不是很好抓吗？
　　他躺在一块巨石上，闭眼假寐。
　　实则观看07偷窥的投影。
　　太寂静了，没有矿场应有的动静，地上也没人劳作，周围连个看人的或监控的机器也无，07也肯定地上真没活物和智能。
　　星际时代是智能，但这是N7C94星，基地外都穷得没边了，哪使得上好东西啊？
　　隔壁beta大哥今个一大早就去上工了，前些日子还听他说过他平日里是不下矿的，都是在周边劳作，笑着让他家的宽心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烬山有些不安，他直觉向来准。
　　沈烬山让07先探查周边任何能藏人和遮掩器物的场所，他没有足够的自保手段，不会贸然下矿。
　　他面上神情不显，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
　　“沈烬山！沈烬山！”
　　“贺文声出事了！”
　　沈烬山一骨碌爬起来，满脸错愕地看向虚空：“什么情况？！”
　　07没回来，这是传音。他与07之间可以远程通讯，依托于系统与宿主间的绑定，十公里是极限，超脱这个范围系统无法及时回援。
　　“离这三公里远有片枯木林，贺文声被林旭背着！”07慌得有些语无伦次“他身上有伤，好多血！”
　　林旭便是隔壁的beta大哥，矿场真的有变！贺文声怎么会跟他在一块，他不该在医疗所吗？！
　　沈烬山强压下不平的心绪，道：“连电司徒，叫他开后门，再把你看到的情况反馈给我。”
　　07可以跟宿主共享视野，因对宿主本人消耗严重，稍有不慎便会对宿主造成极其致命的精神损伤，所以主系统那边对于强介流程的宿主基本扼杀了此功能。
　　好在上回沈烬山跟司徒岚说了一段，那家伙或许真的被他情深到，开了不少后门。虽然罚单照开，但功能限制方面松动了不少，只要沈烬山不用于作恶，司徒岚就可以担保。
　　司徒岚骂骂咧咧地接通沈烬山的频道，在后台给这俩坑货开权限。
　　沈烬山脑中一阵钝痛，似有虫蚁啃食，他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额角冒出细汗。
　　然后便看到了07传过来的回溯画面。
　　黑色的土地上，林旭背着贺文声在狂奔，他速度不快，时不时侧头跟贺文声说些什么，对方不大清醒了。
　　再远处没有看到新的活口，没人追？那他们跑什么？
　　不，地面上的动态不对！
　　有东西在地下！
　　“司徒，给我地图！生物检测那是什么东西，我要知道矿场下连通了什么！”
　　“07别回来，看顾好他们，一有不对即刻向我传音。”
　　沈烬山不等回话就拼命地往前跑，他知道07和司徒岚能启用的手段有限。他得先给陈暮舟报信，但附近有通讯器的地方只有矿场，所以这个险他非冒不可。
　　沈烬山的腿脚太利索了，三下五除二就从隐蔽处翻进矿场，随手抄起地上的钢筋，就钻进后勤区拿上通讯器，还顺手抄了些东西塞进衣兜里，另一手则准确输入陈暮舟的通讯号，借这个媒介逆转原有信号通道转换为司徒那边为他开辟的新信号通道。
　　通讯接通，对面有些诧异，但还没来得说话，就被沈烬山的话惊得骤然起身：“贺叔受伤，林哥背着他，人还在枯木林！矿场异变！”
　　然后报上信号以便追踪：“通讯信号K3F74！”
　　万幸07那边暂时没有传来更多噩耗，沈烬山本欲再跟陈暮舟多交代些什么，但身体已然察觉到这方空间的异动。
　　地上土痕由远及近，轻微震动后便有东西破土而出，它的速度很快，张开利齿遍布的尖嘴从后方向沈烬山扑来，他条件反射般反手抬起钢筋就是一棍挑飞落地捅死。
　　陈暮舟连句“小心”都没能脱出口，他在看到变异种后便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立即摁下敌袭警报。
　　他远在数里之外，在通讯器被尖嘴腮咬断前，只来得及叮嘱沈烬山保持通信，活命为上。
　　沈烬山观测着地上的尸体，估摸着要多少才能造成枯木林的地动。
　　然后他只觉眼前一黑，要完，这矿下怕不是有好几窝。
　　“倒没那么绝望，矿场下共计七十三只幼年体，枯木林里那只是母体，一级变异种尖嘴腮的成年体态都很夸张。”
　　沈烬山没觉得这是什么好消息，他一遍一遍重复着把变异种挑飞再捅死的流程。
　　这些东西发出的声波刺得他头疼，他身上已经见血，破了不少洞。
　　他正用力顶开一只，另一只又嘶吼着，张嘴便要咬上来，尖锐的牙齿刺入沈烬山的小腿，沈烬山来不及发出痛呼便大力挥手，捅入变异种的身体，再用力挑开，那狗东西的利齿在沈烬山腿上撕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还是得跑，尽管这些小东西好像干了什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好事，让它们变得有些好杀，不然以沈烬山目前的身体爆发出来的力量不可能受这么点伤。
　　但能跑还是先跑，没准待会对面又激活开大了呢，到时就真成砧板上的鱼肉了。
　　他在脑中勾选痛觉屏蔽，没再恋战，他像是慌不择路地逃命般，用钢筋用力划过地面扬起一阵沙土粉尘，连带着那藕断丝连的通讯器都被挑上半空，身子向前一跃跳出营帐，落地时翻滚卸力，全速向着犀骨岭的方向狂奔，就在矿场西边二里地。
　　那鬼地方长着血牲花，老大一坨，也不知道平日吃什么反正一有东西过去就咬。
　　“弱点呢？别憋着了，我在你手底下非自然死亡你也落不着好呀大哥！”
　　“还有尖嘴腮不是南天星域的特色吗？怎么跑北边来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啊？”
　　“这个世界有bug吧？我来的时候上面可没说还有生化危机！”
　　沈烬山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了一溜串，顺带造谣主系统不排雷，暗示对方给点福利救命。
　　司徒岚没好气：“你当我这百科全书什么都有，我也要调资料的好吗？哪个世界都不缺搞事的！顶天给你点人文关怀补贴行了吧！”
　　沈烬山失血有些厉害，但还好那些丑东西牙口没毒，咬两口就咬两口吧。
　　他咬牙撑着。
　　而07那边的情况也不大对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