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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定胜天,凡骨压天骄   风雪狂 ...

  •   风雪狂啸,落雪崩飞。
      方才赵显那一记饱含御气境威能的掌力,硬生生被无形气场偏折,狠狠砸在沈砚身侧的雪地之中。
      冻土炸裂,积雪翻涌,漫天雪雾冲天而起,白茫茫遮蔽了整片柴房院落的视野。
      风声呼啸,天地萧瑟。
      院落之内,死寂如冰。
      三名跟班外门弟子瞳孔骤缩,浑身僵硬站在原地,脸上的戏谑、嘲弄、轻蔑之色,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难以置信与惊悚寒意。
      他们清清楚楚看着方才一幕。
      赵显,实打实的御气境修士。
      入宗四年,掠夺无数机缘,得天道眷顾,灵气浑厚,道基扎实,在整个外门年轻一辈里,都算得上崭露头角的新锐强者。
      而沈砚。
      整整四年,困死淬身初期,无灵气、无底蕴、无天赋、无靠山,是整个杂役院公认的垫底废人,是所有人可以随意拿捏、肆意践踏的底层蝼蚁。
      二者之间,隔着整整两个大境界的天堑,云泥之别,判若鸿沟。
      按理来说,赵显一掌之下,别说区区淬身杂役,就算是淬身巅峰、静心初期的弟子,都要当场重伤、骨裂筋碎、匍匐求饶。
      可结果。
      这足以碾压弱者的一掌,竟被沈砚凭空震偏。
      没有功法爆发,没有灵光护体,没有秘术加持,没有任何外力奇遇。
      仅仅是少年立在风雪之中,心神笃定,身形未动,便破了天骄一击。
      诡异。
      荒诞。
      完全颠覆了他们四年以来根深蒂固的修行认知。
      “不……不可能……”
      一名跟班弟子喉结滚动,嘴唇发抖,下意识后退半步,眼神死死盯着风雪中那道清瘦黑衣身影,满脸不敢置信,“一个淬身废人……怎么能挡得住御气掌力?!”
      “是不是风太大、雪太乱,方才只是巧合?”另一名弟子低声喃喃,试图说服自己,强行合理化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可话音刚落,他自己便率先摇头否定。
      巧合?
      御气灵力凝实入骨,裹挟修士自身道韵,风压锁定周身,一旦拍出,轨迹已定,绝非风雪能够轻易撼动。
      更何况是精准偏折、毫发未伤。
      这绝对不是巧合。
      唯一的可能——
      是沈砚自身的问题。
      可他一个守善四年、被天道厌弃、修行寸步未进的废物,凭什么拥有这种诡异的底气?
      所有人思绪纷乱,心神震颤,望向沈砚的目光,第一次褪去了全然的轻视,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与惊疑。
      前方,赵显僵立原地,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俊美温雅的面皮彻底绷住,眼底的傲慢、从容、优越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惊愕、羞恼,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
      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震颤的掌心,感受着方才掌力被无形屏障硬生生弹偏的滞涩感,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修行四载,他顺应天道,逐恶争先,掠夺机缘,一路顺风顺水,同级之内碾压无数,弱者在他面前从来只有匍匐求饶的份。
      他见过天才,见过妖孽,见过底蕴深厚的同门。
      可他从未见过沈砚这种人。
      境界卑微如蝼蚁,气场沉稳如苍松。
      无半分灵气修为,却拥有碾压心境浮躁修士的静定底蕴。
      赵显活了十六年,修行了四年,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超脱常理、超脱天道规则的异类。
      “你……”
      赵显抬眼,死死盯着沈砚澄澈平静的眼眸,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压抑的怒火与震惊,“你动用了什么旁门左道?什么阴邪秘术?”
      在他认知里,弱者之所以弱、善人之所以废,是天道铁律,不可逆转。
      沈砚以淬身蝼蚁之躯,破他御气天骄之力,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修了邪术、走了偏门,沾染了禁忌之道,借此短暂拔高自身气场。
      除此之外,别无可能。
      这片天地,顺天者强,逆道者弱,本就该如此。
      沈砚静静立于风雪之中,身姿挺拔,黑衣猎猎,面对赵显的质问,神色不起丝毫波澜。
      他语气清淡,平稳如水:“无术、无法、无偏门。”
      “我只是心不乱、道不摇、身不屈而已。”
      简简单单十个字,落在赵显耳中,却无比刺耳、无比荒谬。
      心不乱?
      道不摇?
      身不屈?
      简直可笑!
      在这衡天玄域,心境再稳、本心再正、意志再坚,没有灵气加持、没有天道眷顾、没有机缘堆砌,终究是凡躯俗骨,不堪一击!
      心境能挡灵气?意志能破修为?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冥顽不灵!”
      赵显怒极反笑,眼底杀意彻底沸腾,冰冷的杀意席卷周身,让周遭风雪都骤然一滞。
      “不肯认错、不知悔改、逆天妄言、身怀诡谲!”
      “看来四年的底层践踏,还没让你认清自己的卑微,还没让你认清天道大势!”
      “方才一掌,是惩戒。”
      “接下来这一掌,是镇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显周身灵气轰然暴涨!
      嗡——!
      淡白色灵气层层升腾,萦绕周身,气流翻涌,风压骤沉。
      相比于方才随意一掌,此刻的他,已然动用了七成修为。
      御气境七成灵力,足以轻松重创静心境修士,碾碎淬身蝼蚁,更是轻而易举。
      他不再留手,不再试探,一心只想镇压这个敢质疑天道、敢逆势守善、敢让他当众丢脸的底层杂役。
      今日风雪长跪,本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沈砚一句“苍天有误”,一次无形破招,已经彻底触怒了他。
      身为顺天天骄,被逆道蝼蚁挑衅、破招、打脸,若是就此作罢,日后他在宗门之内,颜面尽失!
      更何况,沈砚这种逆势守心、不被天道拿捏的诡异特质,让他发自心底的忌惮。
      他说不清哪里不对劲,但他本能地想要将这颗逆势的种子,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绝不能让一个守善逆道之人,活在这顺天而行的世道里。
      “死!”
      一字落,掌出风云动!
      赵显身形一闪,踏雪疾驰,掌风裹挟凛冽灵气,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径直拍向沈砚胸膛!
      掌势锁定周身,封死所有闪避角度。
      快、狠、沉、霸。
      三名跟班弟子屏住呼吸,眼神冷漠,静静等着看沈砚被一掌重创、骨碎脉崩、吐血跪地的凄惨下场。
      在他们看来,七成御气灵力,绝对不是区区心境可以抵挡的。
      方才那一次偏折,必然是侥幸。
      这一掌,沈砚必死无疑!
      风雪呼啸掌势临身,咫尺之间,威压刺骨。
      可沈砚依旧站在原地,不闪、不避、不退、不惧。
      他的双眼依旧澄澈透亮,心神稳如万古寒潭,不起一丝涟漪。
      四年底层磨砺,四年冷眼观世,四年守心不移。
      他见过人心最恶,见过世道最暗,见过天道最不公。
      欺凌、压榨、践踏、冷落、嘲讽、绝境。
      四年万千苦楚,从未动摇他半分本心。
      这份历经万般磨难打磨出来的静定道心,早已超脱境界桎梏,超脱修为限制,超脱世俗浮躁。
      赵显这类顺天天骄,看似修为高深、道基稳固、风光无限。
      可他们的道,是抢来的、是夺来的、是顺着天道恶念堆砌出来的。
      心浮、气躁、功利、脆弱。
      遇顺境则扶摇直上,遇逆境则心神崩碎。
      他们的修为,扎根在贪婪与自私之上,根基虚浮不堪。
      而沈砚的道,是熬出来的、守出来的、逆出来的。
      无根无凭,无人眷顾,硬生生以凡心扛世道,以本心抗苍天。
      心定,则万法可破。
      就在灵气掌力即将触及胸膛的刹那,沈砚双目微凝,心底杂念尽数清零。
      不贪生、不避死、不求荣、不怨苦。
      极致静定,极致纯粹。
      嗡——!
      又是一声无声震荡。
      没有任何华丽异象,没有半点灵光迸发。
      唯独少年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愈发厚重、愈发凝实、愈发凛然。
      原本狂暴霸道、一往无前的七成御气掌力,在靠近沈砚身躯三尺范围之内,骤然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无质、坚不可摧的壁垒!
      轰隆!
      灵气剧烈轰鸣,疯狂震颤!
      肉眼可见的白色灵气层层崩碎、溃散、湮灭!
      赵显倾尽七成修为的绝杀一掌,被硬生生挡停在三尺之外,寸进不得!
      “什么?!”
      赵显脸色煞白,心神巨震,浑身灵气险些紊乱崩逆!
      他瞪大双眼,满脸极致的惊恐,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七成灵力!
      他的七成灵力!
      竟然被一个淬身初期的杂役,徒手挡停!
      连对方衣衫都碰不到分毫!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力量?!
      心境?
      狗屁心境!
      哪有人的心境,能硬抗修士实打实的修为灵力!
      旁边三名跟班弟子彻底呆滞,双腿发软,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
      他们彻底看不懂了。
      彻底颠覆了十几年的修行认知。
      世道不是定死了吗?
      顺天者强,逆道者弱。
      恶人通天,善者蝼蚁。
      可今天,一个最不该强的人,偏偏挡下了最该碾压人的天骄!
      世道的规矩,好像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撕碎了一角!
      沈砚抬眸,静静看着脸色青白交加、心神大乱的赵显,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铿锵:
      “你修的,是顺天之术。”
      “你的强,是天道赐予的强。”
      “天道可予你,亦可收你。”
      “你依托天、依仗势、追逐利、畏惧罚。”
      “你的道,从来不在你自身。”
      寥寥数语,一语道破所有顺天修士的最大破绽。
      赵显心神剧烈震颤,心底第一次生出极致的慌乱。
      他不得不承认,沈砚说的是真的。
      他的修为、他的机缘、他的天赋、他的风光,全部来自天道偏爱。
      若是有朝一日,天道不再眷顾,他所有的一切,都会瞬间崩塌。
      可他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他,顺应天道便是永恒大道,是唯一正途。
      所有人都是这么活的,所有人都是这么修的。
      凭什么眼前这个废物,看得比所有人都透彻?!
      “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赵显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悸,咬牙低吼,眼底杀意更浓,“我顺天而行,天道永存,我道永存!你逆道而行,终究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话音落下,他不再保留分毫,周身灵气彻底沸腾!
      十成御气灵力,全开!
      整片院落的风雪瞬间被灵气搅动得狂暴乱舞,地面积雪层层掀起,威压恐怖滔天!
      他今日无论如何,都要镇压沈砚。
      无论对方有什么诡异底牌,他都要亲手撕碎这颗逆势的种子!
      绝不能让一个守善逆道之人,在顺天宗门之内耀武扬威!
      “我倒要看看,你区区凡躯,能挡我几次天道威能!”
      赵显一声怒喝,双掌齐出!
      两道磅礴凌厉的灵气掌力,一前一后,双重叠加,轰然碾压而去!
      威势远超之前任何一击,足以正面击溃静心境巅峰修士!
      三名跟班弟子吓得连连后退,退出数丈之外,不敢靠近分毫。
      全场风压恐怖,风雪乱舞,灵气滔天。
      所有人都认定,这一次,沈砚绝对撑不住。
      可下一秒。
      砰砰——!
      两声沉闷至极的震荡接连响起!
      两道碾压一切的御气灵掌,尽数被无形心境壁垒稳稳挡下!
      灵气崩碎,气流溃散!
      赵显倾尽全部修为的绝杀攻势,尽数失效,寸功未立!
      狂风散尽,风雪归平。
      沈砚依旧立在原地,衣衫整洁,身姿挺拔,发丝微动,毫发无伤!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落之内,落雪无声,寒风停滞。
      赵显僵立当场,浑身灵气紊乱翻腾,气血逆流,胸口一阵闷甜,险些当场吐血。
      他死死盯着那道黑衣少年身影,眼底傲慢、自信、优越感,彻底彻底崩塌,只剩下极致的骇然、惊恐与茫然。
      四年顺天修行、四年天骄风光、四年世道认知。
      在这一刻,被一个底层杂役,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碾碎!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
      怀疑天道。
      怀疑世道。
      怀疑自己坚守的大道,到底是不是真的正道。
      沈砚看着心神崩乱、道心动摇的赵显,缓缓开口,声音清浅,却穿透人心:
      “你依托天道而生,天道一动,你便崩塌。”
      “我不依托天道、不索取机缘、不追逐强弱、不畏惧惩戒。”
      “我的道,在我心,在我身,在我本心不变。”
      “心定,则我道恒在。”
      “天道可罚我肉身,可困我前路,可夺我机缘。”
      “但它永远夺不走我的心、灭不了我的道、改不了我的本心。”
      这,就是他四年逆世守善,最大的底气。
      没有外挂,没有奇遇,没有血脉。
      唯一颗万古不移、逆世不屈的道心。
      顺天修士,借天之力。
      逆善之人,凭己立身。
      孰强孰弱,高下立判。
      赵显身躯微微颤抖,他望着沈砚平静的眼眸,第一次生出一股无力感。
      他赢不了。
      哪怕对方修为低微到尘埃里,他依旧赢不了。
      因为他的道,依托天地。
      对方的道,依托自身。
      他顺天,便被天拿捏。
      对方逆世,便不受万物桎梏。
      “你……你这种道……必死无疑……”
      赵显咬牙嘶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天道绝不会容忍逆道之人存活!你今日逞一时之能,来日必遭天罚,碎身灭道,死无全尸!”
      这是他最后的执念,最后的支撑。
      他不信世道会错,不信天道会输。
      沈砚淡淡看着他:“天要罚我,我便受之。”
      “但我本心不变,此生不改。”
      “众生逐恶,是惧罚。”
      “我独守善,是我愿。”
      简单几句话,坦荡、坚定、无畏。
      不求天道眷顾,不求世人理解,不求大道捷径。
      只求此生心正、身正、道正。
      赵显看着眼前这少年,忽然心底生出一丝荒谬的羡慕。
      他风光无限,万众追捧,可他从来身不由己。
      他每一步变强,都要掠夺、要争抢、要作恶、要舍弃本心。
      他活得光鲜,却活得卑微,活在天道的枷锁之中。
      而这个人人唾弃的废物,活得底层卑微,却活得最自由、最坦荡、最无畏。
      可笑。
      何其可笑。
      就在院落气氛陷入极致僵持之时。
      一道悠远沉稳、带着宗门威严的声音,骤然从风雪长空之外遥遥传来,落遍整座杂役院落:
      “何人在此喧哗斗殴,乱我宗门规矩?”
      声音浑厚绵长,带着淡淡的道韵威压,瞬间压落所有风雪、平息所有躁动。
      外门执事长老——周恒,降临此地。
      三名跟班弟子神色一凛,瞬间回过神来,连忙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赵显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震动与慌乱,眼底瞬间闪过一丝阴鸷算计。
      长老来了。
      局势,瞬间逆转。
      他瞬间想通了所有关键。
      今日之事,他当众出手伤人、肆意斗殴,本就理亏。
      可只要扣上一顶逆道妄天、心怀邪念、亵渎天道、扰乱宗门道风的大帽子。
      那所有过错,都会变成沈砚的过错。
      顺天者,永远有理。
      逆道者,天生有罪。
      世道规则,从来如此。
      赵显眼底恢复了镇定,甚至生出一丝冰冷的讥讽。
      沈砚,你心境再强、本心再坚、底气再足又如何?
      你终究逆势而行,违背天道,与世为敌。
      在这顺天而立的宗门、顺天而行的世道。
      你越不凡,越该死。
      风雪再次飘落。
      少年立在原地,静静望向长老降临的方向,眼底无慌无惧,无波无澜。
      他知道,真正的风浪,才刚刚开始。
      今日风雪跪罚、今日心境破局、今日逆势压天骄。
      仅仅是他逆善抗天的第一步。
      往后长路,苍天罚、世道压、众生敌、万难阻。
      他一介凡骨,无依无凭,唯有此心,可胜天道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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