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一步心动》惊忆梦尘

9、天赋？是爱开出了花。 那一眼，他

　　“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

　　良久，林思晨抬起头，她不知道抱着沈惜墨过了多久，手臂有些麻，但还是不忍心松开，怕他失去刚刚才拥有的一丝温度。

　　“嗯。”沈惜墨点头，轻轻耸了耸肩膀。

　　林思晨这才放开他。

　　“今天太晚了，我先回家了，明天我将画送过来。”

　　说完起身离开，他害怕，他怕在这里再多停留片刻，就舍不得走，温暖已经触碰人心，再多一份就该不受控制，这个后果他知道自己承受不了。

　　他走后，林思晨还没有在刚刚的故事中脱离出来，她好难过，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她想伸出手，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分担。或许有些苦难只能独自承担，她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

　　漆黑的夜融入了太多的无奈和酸楚，这一夜拉近了她与少年的距离。

　　第二天，林思晨早早起床，收拾好房间。她不知道沈惜墨什么时候来，只能早起安排好一切，她是个有计划的人。她跟楼下前台打过招呼，今后只要是沈惜墨来直接刷卡上来就好。

　　可是等到中午，沈惜墨还没有来，她想发消息问问情况，又怕打扰他。

　　“或许今天不来了吧，他周末能有什么事情呢？难道是他爸妈回来了？不会是他又被打了吧？”

　　胡思乱想中，沈惜墨终于来了。

　　不只他一个人，还有两个身穿搬家衣服的工作人员。他们手上抬着一个大的木箱子。

　　“沈惜墨？你这是？”

　　“早啊，我的画搬过来给你看看。”沈惜墨眨着眼睛。

　　“这都中午了，早什么呀？”林思晨让搬家师傅把东西放在客厅的门廊，继续对沈惜墨说道，“你这是搬画，还是搬家？你不会把你从小到大所有的画都搬过来了吧？”

　　沈惜墨跟师傅道了声谢，关上门，打开木箱子，说道：“当然没有，这只是一部分。之前我爸反对我画画，只得将画都藏在同学家。我爸同意我画画后，就将画都放在画室了，也没搬回家。有不同的系列，你看看喜欢哪种，下次我再搬过来。”

　　“呃……行，行吧。”林思晨挠挠头，嘟囔着，“废画三千，不会说的就是这位吧？”

　　“你说什么？”他蹲在地上，抬头看向林思晨。眼眸流转，他的眼睛并不大，却很有神，有年轻的朝气。

　　两人对视，林思晨立马转头看画，说道：“没，没什么。”

　　沈惜墨没将画拿出来，摆了一客厅，还好她家足够大。

　　他的画大部分颜色鲜艳，色彩和谐，富有冲击力。笔触细腻，表现力很强。但是他的光影体现的不好，不够自然，没有立体感。但或许这也使他的画足够独特，在视觉上，能够吸引观众的视线。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画画的？”

　　“初中，但那时候没有系统的学习，上高一的时候开始有专业的老师教。”

　　“这个系列的画，你是什么时候画的？”林思晨指着其中一张人物画，这是一系列的画。

　　“高三。”

　　“今年？”

　　“嗯。”

　　这套人物画，线条简约，却充满强烈的撞击感，破碎、自虐，让人感觉压抑。有的画是一个人照着镜子，镜子里面的人用黑色铺满，画面空旷、孤寂。

　　有的画是一个人被无数根绳索牵制住，四肢僵硬不能动弹。有的画是一个空白的人，没有心脏，坠入大海里。有的画是一只手想要触碰一个人的后背，却没有接触到，那个人的脸被涂黑，看不清模样……

　　“你用了三年就能画出这个系列，已经算是很有天赋了。”

　　林思晨收回刚刚说的“废画三千”那句话，开始全神贯注地欣赏、研究。

　　看画就如看人，画家不同时期的作品有着不同的心境。

　　很奇怪，这套配色的画还有一张，不是人物，而是一幅小雏菊。画面分为上下两个部分，上面是一朵小花从漆黑的泥土里面生长出来，下面是花的根部肆意生长在泥土里。扎根大地，活出希望。
　　“这个呢？什么时候画的？”林思晨没有看他，眼睛盯着画。

　　“遇见你之后。”他的声音很小。

　　“什么？”

　　林思晨没听清，抬起头，他躲闪着，回答：“艺考之后。”

　　“哎呀，我就说嘛。”她莞尔一笑，手指画面上的小雏菊，说道，“跟你这个系列的风格完全不一样，这幅画充满对生活的渴望。说明你艺考的压力太大了，艺考之后你开始放松，没那么紧张，你的画也开始大胆鲜活起来。”

　　“林思晨，你不仅在画画上有造诣，在看画上也很准，只是看人嘛，有待考察。”他看着她，摇摇头。

　　她的眼睛盯着画，似乎被某种力量吸引久久移挪不开。她没注意后面说的什么，只听清了他叫她的名字。她想说，可不可以不要叫她名字，她比他大很多，应该叫小姨，但转念一想，这话又憋了回去。

　　自从他讲了他的故事后，林思晨对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了哪句话就会给他的心灵增加一道伤疤。

　　沈惜墨看出了她的谨慎，说道：“其实你不用这样的，跟以前一样就行。我都习惯了。”

　　他的习惯，是习惯林思晨对他说话大大咧咧，还是习惯家庭对他的伤害呀？

　　“额……那，你可不可以叫我小姨？”她抬眸，眼神里充满试探和一丝玩味。

　　沈惜墨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冷漠地说：“不行。”

　　“好，好吧。”林思晨无奈，随他怎么叫吧，他现在在她心里就像一块玻璃，生怕碎了。

　　从他的画就能看出来，很忧郁，让人心里难受。

　　“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画画的吗？”

　　“高二。”

　　“你怎么知道？”林思晨的声音提高了两分，神情有些激动。

　　“我猜的。”

　　“哦。”她的表情瞬间冷漠下来，嘟起嘴，讲起自己学画画的经历。

　　林思晨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真正喜欢什么，是有一次无意中看到一个画展，觉得她画得风景好好看，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后来在爸妈的支持和鼓励下，只用了一年参加艺考就考上了。而且是清中美院，全国数一数二的美术专业院校。她是学校唯一一个只用了一年就考上清中美院的学生，从此她在高中的学校青史留名。

　　可惜的是，她毕业之后的发展并不好，如果当初教她的老师知道她现在是个无业游民，肯定为她感到无比惋惜。

　　“你可知什么是天赋？”

　　她没等沈惜墨回答，继续说道：“我当初只学了一年的画画，就考上了清中美院。当然我的文化课分数高，艺考分数虽然只是压学校的录取分数线，但也很不容易了。”

　　“你很厉害。”

　　听到沈惜墨夸她，她自豪地笑了，忽又神情枉然，“每个人或许都有一段风光、辉煌的历史吧。我以为我是个天才，直到上了大学，我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当时我们班有两个画画怪才，看一遍老师的教学，能分毫不差的画下来。那笔触，绝了。难怪有句话说，天才只是遇见他们的门槛。”

　　林思晨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指轻轻触碰油画颜料的凹凸之处，磨砂的颗粒感轻轻触碰少年的梦想。

　　“你学了两年，能画出现在这个水平，已经算是天赋选手了。”

　　“我真的有天赋吗？”沈惜墨凑过来，也盘腿坐下。

　　“当然，我觉得你就有这个天赋，加油啊，以后成为一名享誉世界的油画大师。”她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但有些话，林思晨还是憋在了肚子里，他的画正因为风格独特，所以在艺考过程中并不出彩，在现在的应试教育下，大众化的画法才会更容易得高分。

　　她没说，她怕打击他的积极性。反正艺考也过去了，之后随心所欲些，倒也无妨。

　　“那我这位未来的油画大师，想请你帮个忙？”沈惜墨身子倾斜，挨着她很近。

　　她的鼻息闻到一股清新的薄荷味道，她扭过头，故意不看他，问道：“什么事？”

　　“我的这些画，暂时放你这里好不好？”

　　“为什么，画室不让放吗？你家里呢？”

　　她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眸，这双眼睛太有神韵了，眼里像有星星闪烁。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拳，沈惜墨的呼吸在她的脸颊上滚动，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片刻，她瞬间转过头。

　　空调大概坏了，开的25度，屋子里还是显得非常热。她的眼角撇见他的手，白皙、细长、骨骼分明，这双手真好看，握起画笔时无论画什么一定是最美的画。

　　“在集训结束之后，画室就不让大量存放个人的画了。而且你也知道，我爸之前反对我画画，虽然现在是同意的。但我怕他有一天又反悔了，这些画可就没了。再说，这些画放在你家，你还可以随时欣赏免费的画展。”

　　说着，可怜兮兮地拽着林思晨的裙角。

　　她收回刚刚胡思乱想的思绪，撇了一眼他，一把拽回自己的衣服，说道：“你愿意放就放喽，不过等高考完必须拿走。”

　　说完站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水。她很少喝凉水，但今天有些莫名的燥热。

　　沈惜墨叫住她，说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消息？”林思晨坐回沙发上。

　　“老张把天禧送去寄宿学校了，而且跟学校申请了贫困生助学金，乡镇也对他的家庭情况有了深度的了解，决定资助天禧的生活费。之后天赐的生活费和学费，政府也都会想办法解决。”

　　林思晨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抓住沈惜墨的手，说道：“真的？”

　　“嗯。”沈惜墨看到她这么激动，自己的嘴角微微上扬，最后实在忍不住，跟着林思晨笑起来。

　　“他们终于管了。”

　　“嗯，现在短视频传播的太快，之前天赐丢了的消息在短视频上传的沸沸扬扬，现在很难有人不知道。所以他们也是知道了消息，才会出以援手。”

　　“嗯，不管怎样，看着老张一家终于能安心了。”

　　林思晨的手还紧紧攥着他的手，他就静静地看着她笑，跟着她笑，没有将手抽回来。

　　直到林思晨发觉手心出汗，这才松开，憨笑着说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