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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七十四章 她才是全部 ...

  •   第二天晚上九点,青竹酒吧。

      “我就知道是你。”沈惜墨坐在酒吧角落的卡座,抬眼看着大步走过来的林伯森,笑着打趣,“没想到你小子这么黑,报价给这么低。”

      他拍了下沈惜墨的肩膀,顺势坐在他对面。他肩上担子不轻,语气却尽量放得轻松,顺着对方的话接下去:“我这可不是趁火打劫,商人本就逐利。再说,你攒了这么多年,总得分兄弟一口吧?”

      酒吧里,鼓点沉沉碾过空气,霓虹在烟雾里流转。碰杯声、笑语与呐喊汇成沸腾的海,人们随音乐起伏,把情绪融进酒里。

      沈惜墨大半个身子都沉在角落的阴影里,灯光偶尔扫过他的脸,转瞬便被涌动的人潮吞没。林伯森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敏锐察觉到周遭的空气骤然凝滞。

      沈惜墨端起酒杯喝了口酒,转头望向酒吧里喧闹欢娱的人群,声音沉了下来:“是她的主意吧。”

      林伯森握着酒杯的手猛地顿住,没料到他这么快就猜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问完他就后悔了,他太清楚沈惜墨了,方才那句,根本就是在试探。

      沈惜墨长舒一口气,放下酒杯,“说吧,她什么条件?”

      林伯森沉默片刻,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开口:“跟林思晨分手。”

      没想到,沈惜墨听后却轻声一笑,摇摇头,“这不可能。”

      他盯上他执拗的眼神,满脸无奈,身子向后倚在沙发上,双眼空洞地望向天花板闪烁的灯光,开始自说自话:“我喜欢她十二年了,从十几岁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喜欢她,喜欢看她穿公主裙的样子,喜欢她对她爸妈撒娇,喜欢她对我发脾气。”

      他用手抹了把脸,偷偷将眼泪拭去,坐直身子,“可是你出现了,她的关注点都在你身上,她看不到我了。只有我和你在一起时,她才会和我玩。她让我帮她追你,我该做的都做了,可是你就是不喜欢她。我以为我会讨厌那你,可是我没有,我连当初救你的后悔感觉都没有!我恨自己,但从来没有想过要恨你。”

      “伯森……”沈惜墨看到他通红的双眼,心里五味杂陈,他低下头,没办法直视。

      林伯森抬手打断他说话,“惜墨,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也不是为了让你理解我。我只想告诉你,从小我林伯森认定的兄弟,不会变。”

      “谢谢,”千言万语,沈惜墨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回答。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换个条件吧,林思晨不行。”

      林伯森顿时急了,语速不自觉加快:“难道一个女人要比公司重要?你忘了这些年你是怎么熬过来的?忘了当初被算计到一无所有的日子了吗?”

      沈惜墨安静听他说完,抬眼望向他,“你知道赵俏为什么不选择你吗?”

      两人太了解彼此,清楚哪一句话能精准戳中对方心底最痛的地方。这句话一出,林伯森瞬间如坠冰窟。

      沈惜墨继续往下说:“思晨是我的全部。我拼尽全力想要夺回公司,本来就是为了她,她值得最好的一切。若是没有她,也就没有今天的沈惜墨。只是这段时间我太过于急功近利,想要证明自己,想要给她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

      “我不明白,你为何会执着一个女人,她到底哪里好?”

      “这就是赵俏不选择你的原因。”沈惜墨看着他,语气平稳,“在你心里,利益永远排在第一位,感情只能往后放。”

      见林伯森神色黯淡,他又放缓了语调,补充道:“但我懂你。我们这样的人,本来就很难得到爱,尤其是来自家人的温情。可思晨不一样,她在满是爱意的环境里长大,在她的世界里,不用权衡利弊,就能拥有毫无保留的关心与爱护。”

      林伯森不懂,他没得到过家庭肆无忌惮的关心,也没得到过不用利益驱动的爱情。

      沉默良久,他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终于,他轻声说道:“兄弟,我若帮了你,就会失去她;我若帮了她,就对不起你。”

      “10%。”
      “什么?”
      “在你的价格上,再低10%。”

      林伯森愣愣地看向他,这个价格等于是将公司折半送出去了。他没想到沈惜墨竟然为了爱情能做到这个地步,随即,他哈哈大笑,仿佛刚才的深情都是在演绎。

      “沈总,大气!”
      “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年内,这家公司的运营外包不能变。”

      一年!沈惜墨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眼底骤然翻涌开一层冷硬的狠厉,他势必要在一年内将晨墨科技公司赎回。而运营方南岫那边,也不必因为缺了这个项目,来为难林思晨。

      林伯森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用意,大概是想少交点违约金吧,这点小事无关痛痒,点头答应:“明天法务去你们公司签合同。”

      “麻烦,走电子合同吧。”

      第二天,沈惜墨公司收到了从国外来的汇款,暂时解决了资金链的问题。
      -
      九月底的秋,暑气早散得差不多了。风是清润的,裹着淡淡的草木枯香,阳光褪去盛夏的灼烫,变得柔和通透。天很高,云薄薄地浮着,昼短夜长,风掠过树梢时,偶尔落下几片浅黄的叶子,一切都妥帖沉静。

      沈惜墨与林思晨在九月的最后一天订婚了,订婚仪式简单低调,只邀了相熟的亲友。交换戒指,许下承诺,尘埃落定。

      只是订婚当日,南岫没有来。

      在秋与冬交界的时候,林思晨申博成功,是油画界泰斗靳云藏举荐的。沈惜墨公司的项目也顺利步入正轨。

      之岚工作稳定,已经将安然借给他的钱还了四分之一。只是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在异地中,悄然发生着改变。

      黄叶未落尽,晨霜已初生。风一半温柔,一半锋利,昼夜之间,季节悄悄换了边界。

      安然开着车,一路从L市往T市走。到小区时没看到之岚,她摇下车窗,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份未知的凉意。

      之岚这时从小区出来,穿着挺括的深色外套,眉眼温和,看见她的车便快步上前,语气熟稔体贴:“路上冻着没?T市的风比你那边猛。开这么久,累不累?”

      安然推开车门下来,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一点。异地这几年,支撑她跨过距离的,就是之岚这份恰到好处的体贴。

      她弯了弯眼,把车钥匙递给他:“还好,一路开过来,不算难熬。”

      当初,博导再三挽留,让她留在L市的国家级科研所。那是业内人人羡慕的平台,经费充足、晋升路径清晰,是多少科研人挤破头想要的位置。博导和她谈了整整一下午,劝她不要为感情仓促放弃前途。安然委婉回绝了,博导无奈帮她联系了T市的儿童研究所,岗位不错,但比起L市的平台,到底差了一截。

      所有人都觉得可惜,只有安然心甘情愿。之岚在T市稳定上班,她想,跨过距离,两个人就能守在一起。她三十多年都在漂泊中度过,此刻,她只想要一个安稳的家。

      之岚接过钥匙,车子没有开进小区,而是掉头拐进一片老居民区。楼房年头很久,外墙斑驳,树枝光秃秃斜斜搭在窗沿,空气里飘着老小区独有的、混杂煤烟和落叶的味道。

      安然微微一怔:“不是去你租的房子吗?”

      之岚握着方向盘,脸上笑意没变,可语气里藏着不容商量的笃定:“租房子纯纯浪费钱。我攒了好几年,自己凑首付拿下这套二手房,上个月刚过完户,一直没跟你说,就是想等你来了,给你一个惊喜。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安然的心轻轻往下沉。

      买房这么大一件事,他从头到尾,没有和她商量过半句。从前闲聊,她随口提过,她偏爱安静,在家经常要读文献、整理研究的实验数据,不喜欢隔音差、采光压抑的老房子。她以为安家是两个人一起看房,一起商量喜好,挑一个属于彼此的空间。她从没想过,房子早已是他一个人敲定的结果,只等她到场,接受这份“惊喜”。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安然的声音很轻,带着错愕。

      车子停在单元楼下,之岚推开车门,转头看向她,温柔外壳裹着不肯退让的要强:“我想着给你一个安稳的家。这是我自己一分一分赚出来的,不靠任何人。预算就这么多,这套离我公司近,通勤省心,我已经拼尽全力了。”

      话里的意思安然听得明白,这不是“我们的家”,是他凭一己之力挣来的证明,是他撑起来的体面。

      三楼,没有电梯。推开房门,屋内还是前任房主留下的过时装修,客厅窗户直直对着对面楼的墙面,天光压得很暗。深秋的冷风顺着窗框缝隙钻进来,屋子里凉飕飕的。之岚兴致勃勃地拉着她一间间看,规划墙面刷什么颜色、沙发摆在哪,说得头头是道。

      “我都安排好了,简单收拾收拾就能住。你安心去儿童研究所上班,别的不用你操心。”

      安然站在昏暗的客厅里,一股钝重的难堪慢慢涌上心头。

      她从前哪里需要别人替她安排人生?课题方向、研究选题、出国交流,所有重大选择,她都牢牢握在自己手里。可现在,她落脚的地方,竟是一间他独自敲定、甚至没征询她意见的老房子。

      她是个骄傲的人,从来不愿示弱,更不愿落一个嫌贫爱富的名声。很多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她怕一说出口,就像在否定他全部的付出,也像在承认,当初那个坚定选择爱情的自己,输得荒唐。

      他们之间很少有歇斯底里吵架,每一次她忍不住想吵架,之岚总会温柔地劝解。可这种裹在温柔里的一意孤行,更让人窒息。

      往后的日子,温柔是真的,独断也是真的。

      之岚记得她不吃葱姜,做饭会刻意不放;她在医院加班晚归,他会提前热好粥;她卡在科研瓶颈闷闷不乐,他会耐着性子哄她。这份体贴像一层软壳,裹着底下极强的自尊心、虚荣心,还有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

      裂痕一点点露出来。

      异地的时候,安然偶尔会在深夜愣神,疑惑自己怎么走到这一步:那个在学术上寸步不让、底气十足的安然,怎么要收敛棱角,小心翼翼照顾他的自尊心?

      安然试着和他谈平等。她告诉他,她有自己的事业,家境优渥,买房这件事,她完全可以独自承担,并一起选一套两个人都喜欢的。

      之岚听不进去。

      在他的认知里,安然的奔赴,是为他做出的让步;他独自买下这套房子,是他给出的底气。他享受旁人羡慕的目光,享受这份“我给了她归宿”的成就感。

      他会有意无意提起:“当初你要是留在L市,我们肯定就分开了,还好你过来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反复扎着她。原来在他眼里,她的奔赴,是一场投降。她的骄傲在此刻被碾压得粉碎。

      安然越来越沉默。儿童研究所的工作琐碎又有温度,儿童血液研究常常要投入大量心力。有时候她满心欢喜和他说起实验的新发现、小朋友的特殊案例,他听两句,话题总会绕回房贷、他的工作业绩、这套房子。

      一个降温的傍晚,他们去海河边上散步。风声沙沙作响,远处津湾广场的灯光落在冷沉沉的河面上。

      安然犹豫很久,轻声开口:“之岚,当初我来这边,是想和你并肩生活,不是顺着你的安排。我想,我们的生活水平可以更好。”

      之岚停下脚步,侧过头,眼底浮起受伤的神色:“所以到现在,你还是介意这套房子?我每天加班,省吃俭用扛房贷,我图什么?不就是想和你有个家吗?你怎么看不见我的辛苦?”

      “我看得见你的辛苦,”晚风把安然的声音吹得轻轻的,“可我也有我的想法,我的追求。生活定居是两个人的大事,你不该先斩后奏,只通知我结果。”

      “以后条件好了我们再换,好不好?”他伸手想去牵她,语气带着哄劝,“别总揪着这件事不放,别人看我们,多让人羡慕。”

      又是别人眼里的体面。

      安然轻轻避开了他的手。

      曾经,她是那个决定一切、说一不二的人,如今换做别人决定一切了,她才惊觉前些年的自己是多么果决,不顾及别人的感受是多么难堪。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老小区路灯昏黄,地上落满干枯黄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推开那扇二手房的门,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安然坐在床边,指尖抚过手机里导师那条旧消息。她想起当初博导劝她的话,想起自己当初毫不犹豫拒绝L市offer时,眼底滚烫的孤勇。那是属于她的、不掺杂质的骄傲。

      她打开电脑,光标在空白的邮件页面上闪了闪。收件人那一栏,她慢慢敲下博导的邮箱地址。窗外风又紧了一层,吹得窗框嗡嗡作响。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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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月22日完结,感谢阅读。
……(全显)